46、小番外 林芸和萧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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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林芸的番外
林芸穿到阿紫身上的时候年纪还特别小，也就七八岁的样子。
那会儿收养阿紫的农户因为家里实在穷得揭不开锅了，看阿紫长得水灵，就把她卖到了镇上一个员外家里做丫鬟。但是阿紫的个性小小年纪就已经被养得偏激了，趁着守门的疏松，连夜从树上翻到了墙外面去，一走了之。
无奈阿紫实在是小，没跑出去几天就饿得眼冒金星了，最后躲在一辆商行的马车里，时不时偷些小点心饱腹，就这样被带到了星宿海附近。
而后的事情说来也是不巧，就那么不小心地被星宿派的人抓了进去。
林芸就是在阿紫刚进派不久的时候来的，可怜的小姑娘被欺负得到处是伤痕，竟活活疼死过去。
林芸志向高，一心要做人上人，也不觉得星宿派多么邪恶，只要能往上爬，好人坏人又有何分别？除此之外，她意识到这里是天龙八部的世界时，还想到了一个人，萧峰。
她本来就喜欢原来的阿紫，恶到极致，也爱到极致，所以同样欣赏萧峰的她有了一个目标，就是要代替原本的阿紫和萧峰在一起。
可惜事情就坏在她的心气儿上，原来的阿紫总还会伏低做小，嘴巴里到处是阿谀奉承的好话，不然也不会被丁春秋收为唯一的女弟子了。但林芸做不来这些，她内里高傲得很，别人给她使脸色，她就要加倍地还回去。
这种事儿在外门中也不算什么，毕竟星宿派本来就是欺弱怕强之流，所以头几个月她倒是安生地过活下来了。
直到遇到天狼子，丁春秋的三弟子。
那天本也是平常得很，林芸练完偷看来的几招粗浅功夫，一边想着过几年就能离开此地出去历练，到时候要如何如何邂逅那人，一边往住的草屋走去。因为想着事儿，她不小心撞上了迎面来的人，直直往后倒去。
“哎哟哪儿来的死丫头，你不会看路呀，见了你爷爷也不绕道走，我呸，还不起来给爷爷磕上三个响头求爷爷不跟你计较！”一道粗粝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林芸最厌恶别人对她说脏话，也没意识到对方是谁，爬起来抬手就是一巴掌扇过去，“你跟谁充爷爷呢，王八蛋！”
天狼子在星宿派除了师傅丁春秋和两个师兄以外向来是横着走，谁也不敢对他不敬，这会儿是头一遭被个丫头片子打，立马就阴下脸，唤了两个随从把林芸架住，“我今儿就叫你知道知道，我是谁的爷爷！”
然后左右开弓扇了林芸数下耳光，直打得双颊肿起才停下来，阴测测地笑道：“把这小贱人安排到我的院子里，让她做最粗的活，吃最糙的饭，听见没有！”
几个外门弟子争先恐后地讨好着答“是”，撵着林芸走，从此后的两年多时间里，林芸受尽了两辈子的屈辱。
天狼子不仅在干活儿方面故意折腾她，还时常不给她吃饱饭，或者是馊掉的饭菜，动辄心情不顺就打骂她，好好一个标致的姑娘，那阵子身上竟没有一块好肉。
不光是如此，在一次丁春秋难得来天狼子住所的时候，林芸本已准备好要抓住机会拜这星宿老怪为师，连该如何说好话奉承都想好了，却被天狼子暗中派人毒打了她一顿，教她下不得床，末了还亲自前来对林芸说了句“贱皮子倒是心高，也不看看是不是你这小杂种够得上的”。
林芸再回想起来时，只觉得自己那段日子已经流尽了毕生的眼泪，无数个受冻挨饿的日子里，她想着，若是能逃出去，见着萧峰就好了，自己也会陪着他，不离不弃，他侠义心肠，一定会待自己好的。
在那些被带刺的藤条鞭打着，不得不干着不属于这个年龄所能承受的粗活的日子里，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双手，她想着，不能垮掉，她还有没出去见萧峰，还没和他在一起，只要能出去……她默念着，只要出去得了就好了，萧峰那么好……他会待自己如珍如宝……没有打骂，没有欺辱……
后来一日日开始望着天空，心里忍不住想，明明都在同一片天下面，他会不会突然就来这里，发现受苦的自己，带自己离开……
为什么还是不能出去呢……为什么……
为什么……他还不来呢……
萧峰！你怎么还不来带我脱离苦海啊。林芸的想法开始扭曲了，闷闷地想。
直到有一天晚上，天狼子醉酒回到院子里，林芸那时正在费力地从井里打水上来，月光洒下，把本就清丽脱俗的人照得更加不凡，天狼子心痒地凑上去抱住她就要行不轨之事。
林芸此时的身体才不过十一岁，被突如其来的事情吓得魂都散了，她拳脚相加想挣脱开来，却无济于事，被天狼子一路抱到了床榻上，林芸流着泪发狠地咬住他的脖颈，被清醒过来的天狼子一巴掌扇在地上，不忿之下，他又去叫来几个流气的外门弟子，冷笑道：“这个小贱人还敢打老子，不过倒是长了一副好皮囊，兄弟们可别客气，今天晚上好好招待她。”
那一刹林芸心都硬了，哆哆嗦嗦摸到身后矮凳上的烛台，一狠心扔到了不远处床边的稻草堆上，大火顷刻间就蔓延开来，那群人被吓得四散逃开，反倒给了林芸喘息的机会。
她用粗布沾湿了捂住口鼻，从窗外跳了出去，害怕被巡逻的弟子发现不敢走远，便泡在附近的沼泽地里，一动不动地躲了三天三夜。
总算等到换班的人交接时偷了个懒，她抑制住发虚的双腿拼命往外跑，期间为了躲避又受伤几次，挨饿数天，好不容易被一个山外的猎户救下，她谎称自己是被拐卖的富家小姐，喝着最粗的稀粥，却觉得尝到了人间美味。
心里的仇恨盖过了一切，她一路艰难地到了大理无量山，用一年的时间学习逍遥派武学，期间为了吸收内力杀过的人已经不少，但是她什么都顾不得了。
萧峰……萧峰……
她念着这个名字已有三年多，却像过了一辈子那么久。在那些身体和尊严都被踩在脚下的岁月里，这个人是她唯一的坚持。
一年后，她杀了羞辱过自己的几个人，又立刻南下去寻萧峰。
期间遇到了不一样的阮星竹和阿朱，她却顾不上思虑那么多，在曼陀山庄充实武艺，出来时还毁掉了王语嫣的容貌，以及杀了一个名叫阿蓝的、慕容复的侍女。
她怕极了，这个取代阿朱的慕容家的婢女，会不会也代替阿朱的人生和萧峰在一起？她受不了一切不利因素，所以要赶尽杀绝！
可是一切都太不一样了，自那次苏州一面后，整整三年，她都鲜少单独见到萧峰。她没那么好的耐性，尤其是知道阿朱那个义姐扮作男子和萧峰交好之后，心底的杀意更是止不住。
她觉得自己已经陷入魔障了，此生活着再没有别的意义，可是不要紧，只要能和萧峰在一起就好了，她不断地对自己说，只要和他在一起……一定要在一起……
她又想起那些年无望的期盼，期盼有一天萧峰会不会来救她，可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终究只是痴心妄想。
得不到的，那就毁掉！
所以她找上萧远山，制订了一个计划，要把萧峰逼上绝路，那时候他自然会明白，只有她才会不离不弃地站在他身边。
他会明白的……一定会明白的吧……她痴痴地想。
后来，计划被识破，她也并不慌张，她心里笑得很甜，她想呀，萧峰那么重情重义，若是自己命也不要地爱他，他很定会感动的吧？
可是没有，没有！
她当着萧峰的面割腕，用那么绝望的声音在喊，“我才是最爱你的啊”，他却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并不多说一言。仿佛一生的柔情，都给了他身后的女子。
失血太多，萧远山也无意救她，草草处理伤口后还能活到阿朱（姚筝）来救她也是命不该绝。伤好后她死活要离开，不顾这个缺心眼儿的姐姐的挽留，一路不识方向地走，走到了河南巩义。
她在一处林子里跌倒，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假的，都是假的！所有的“他会爱我”，都是自己的痴心妄想，所有的爱恋都是笑话！笑话！
自己受尽屈辱时的幻想，自己险些活不下去时唯一的动力，原来竟是雾里看花的假象么？这个世上，没有人会关心自己是不是受了欺凌，没有人会爱自己的……
眼泪浸过双颊，她抚摸着心口，感觉那里已经坍塌成碎片，再也凝聚不好。
恍惚间，她看见一个身着靛青色外衫的少年走近，疑惑地问她：“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林芸不语，又听他道：“姑娘可是与家人失散了？不若随我回去，定能帮你寻到回家之路。啊，你别害怕，我不是坏人，我叫做游坦之，父亲是这附近聚贤庄的庄主，不是坏人的。”
林芸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滤掉泪水，似乎看到对面的少年在对她笑，还红了脸庞。
二、萧阮的番外
人死之后，是否当真如烟尘散去，如灯芯湮灭，她一向是不知晓的，只是她自己身死之后却还能看到这世间万物，也不知是幸非幸。她以魂魄的状态渡过了几年特殊的人生。
她一路跟着心上人，看见他为自己的死痛不欲生、万念俱灰，心里满是酸涩，谁又能提前知道那不过是一个误会呢？
看着他带着阿紫前往塞外辽国，她心里很开心，这里是萧大哥的故乡，总该有归根之情吧。
看着他在这个没有人会计较他身份的地方活得那么肆意自在，心里不是不安慰的，即使发现阿紫喜欢上了他，即使猜测着他会不会也将有一日爱上阿紫，和她生活在一起。可是想到他开心，自己又快活得很。
就让阿紫继续我们的约定吧，她如是想。
可是听到他对做错事的阿紫叹道“你姐姐就不会这样”时，满满的欢喜却又那样鲜明。
原来爱情终究是自私的，即使她希望她的萧大哥一辈子快乐，也免不了盼着在他身边的人是自己。
可是后来的事情太过出乎意料，却又似乎不那么难以想象。
他死了。
因为阿紫疯狂的爱吗？因为与生俱来的生养恩仇吗？都不是，是因为那一份侠之大者的心啊。
看着他用断箭自尽而亡，心底好像也随之撕开了一个口子，痛不欲生。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她以为自己是转世了，或者是……借尸还魂？总归，她会照顾好此生的弟弟，还了再世为人的恩情。
惊喜来得是那样快，缠绵病榻，她被一个段姑娘治好，得知如今是在认识萧大哥的三年前，欣喜得不能自已，除了……看到另一个“自己”很是纠结。但知道这个世界是有些不同的又释然了，能长在母亲身边的阿朱，怎么也该比自己幸福吧，而且这个段姑娘，对自己也极好。
“这位英雄瞧着器宇不凡，可是丐帮的乔帮主？”
这是那日酒楼她对乔峰说的话，心里有些颤抖，也是此生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多亏了一手出神入化的易容，她以好兄弟的身份和他交好了三年，在情况有变、他的身世命运却依然如故时再一次站在他的身边。
她一直是那个两辈子都敬重他、钦佩他、感激他，愿意永永远远、生生世世陪在他身边,和他一同抵受患难屈辱、艰险困苦的人。
即使知道这一世阿紫依旧爱得疯狂，即使猜想着阿紫并不是她记忆里的妹妹，但她的心已经不会退缩了。
事情终了后，萧大哥陪着她去看望了在眉州私塾念书、已经考中秀才的弟弟虎子；和萧远山一起在雁门关为萧峰的生母迁坟回辽；在阮星竹、萧远山等人的见证下拜堂成婚；在少室山侍奉乔三槐夫妇两年多直至他们安详离世；远远看过一心死守在慕容复身边的阿碧……终于能够心无牵挂地远走塞外。
许多年前的盟约，今日终能实现。看着绵延至远方的青嫩草地，她的声音发紧，再次说出了前世的话，“萧大哥，往后你骑射狩猎，我就给你放羊牧马，怎么样都愿意得很。”
她回过头冲着萧峰笑，却突然被有力的双臂紧紧抱住，良久后听到身前人的叹息，说出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听到的名字。
“……阿朱，是你。”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小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