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三涧·雾山寒 北山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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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逑逑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
空地周围枝叶环抱，树影间流出错落斑驳的阳光，细听可闻溪水清鸣。
她猜想应是某处山林。
“唔、这次要拿到的东西叫寒涧，特殊要求……我想想，好像是有的。”
那是个极具磁性的声音，如同潺潺而出的百年酒香，不觉间已醉人骨。
——但绝不是她早已听惯的魔王大人。
——卧槽你他丫的是谁？魔王大人去哪了你把他干掉了吗？那样的话实在是太感谢你了!
毛逑逑有些混乱。
“噗。他让你叫他什么？魔王大人？……哈哈哈怎么之前没发现他那么……噗。唔咳，冷静、冷静。他有事，于是暂时换我来陪你玩。我是他的……嗯，朋友哟～”那自说自话的声音轻笑几声：“不过比起问我是谁，不如先解决一下目前的情况吧～可口的少女～”
目前的情况，那是个啥？
她正疑惑间，忽闻破空声。
锐利剑光夹杂寒气汹涌而来，她一回神早已来不及避开，长刃横鬲在她脖间，未收的锋芒在她颈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刺眼血线。
“何方妖孽？”那人语气森寒。
毛逑逑机械地转头，每退一分那刃锋便逼近一分，她不禁咽了口唾沫，向发话人望去。
墨发还未及腰，以玉带规矩的一束，几缕碎发垂于耳畔顺过颈边落在肩头。
长衣如兰，袖口微收，更称肤色似冰雪。面容揽尽苍星皓月落崖风，当真当得起眉目如画四字。
但她左看右瞧，此人无论如何都觉得像……
“侍、侍卫甲？”面对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孔，她突然觉得某个自己从未拥有的地方传来一阵深沉的痛意。
“……何意？”那人秀眉微蹙，似有不解。
“侍卫甲，你当真不记得我了吗？”她深思熟虑后，决定蒙混过关，于是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貌同声嘶力竭地呼喊道：“我们曾经花前月下明镜楼台立下誓言，要红尘作伴活的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于后山之巅一决雌雄!这一切你都忘了吗？”
“……口出妄言!”那人面色略带薄怒，毛逑逑觉得颈边的利刃随时都会斩下她不太中用的某样东西。
——那个啥那个啥你不觉得你该帮帮我吗？拜托不要和魔王大人一样不作为啊!
那人喉中漏出几声压抑过的深笑：“我就笑笑不说话。”
——狐朋狗友物以类聚!
无人可依的她只能自圆自话。
“对不起少侠!我真的只是出来溜溜自己的没啥恶意可以放我走吗啊哈哈哈……”她满脸冷汗，打着哈哈。
“……莫再巧语花言。”那人毫不领情，面如玄冰，“你究竟是何物，身上并无妖气，亦非仙修。却为何能入九清镜阵？”
“这、这个，我也不太明白啊……”她实在不太懂那镜阵是什么，但九清之名着实耳熟，似乎在哪听过。
……对了，是酒老!
王爷的便宜师父？
等等不会是和我想的一样吧？
总觉得这剧情走向有点不对。
“洛师弟，发生了何事？”
待到那温润如玉的声音响起后，毛逑逑确定了自己的该不准时偏偏就不会不准的预感。
“……王、王爷？”
龙剡的容貌丝毫不变，双眸仍煞遍闲潭几夜雪。发丝也依旧是松散慵懒，不过相较之前束发的玉簪，此时已换上青石坠流苏，更显风雅。
“诶，小逑逑？”他几分惊愕。
“师兄，你认识她？”那人向龙剡的方向偏了偏头，目露询问之意。
“确实。洛师弟，暂且把明清收起来如何？”龙剡微微一笑：“我们认识，而且相当熟。她正是师父所说的‘命轮’。”
闻言，那人收回横在毛逑逑脖间的利刃，剑尖带过几缕血迹。
“小逑逑……”龙剡向前一步。毛逑逑本以为他一定是要把自己当成什么不老不死的天山童姥大骂卧槽了，谁知龙剡一抬手，抚上她颈，轻缓摩挲，面有忧虑，接着道：“流血了啊，真可怜……洛师弟，你身上可有带‘肌生’？”
被称呼为洛师弟的人并未答话，而是不知为何完完全全地怔在了原地，龙剡连唤他几声才拉回心魂。
“并未。她的情况亦不必。”他一转袖，那柄长剑便消失于虚空。
“嗯，仔细一看不过浅浅，也是关心则乱。”龙剡面色稍霁，复抹去她脖上血痕，置于唇边轻舔而过：“但是……略有浪费啊。”
……!王爷你在做什么，你长歪了吗变态了吗!
你的师弟用微妙的眼光往这看了哟，虽然很淡但我还是察觉出来了，那绝对是看仇人一样的眼神啊!王爷你在师弟眼里要形象全毁了!
“师兄，此处并非长谈之地，不若归去。”他闭眸，微一颔首。
“倒是。小逑逑，不如先去我们住的地方，再详细聊聊吧，关于……很多事。”龙剡笑意朦胧，她应一声。
雾山巅，青竹居。
微处理后，她脖颈松松缠上了几圈纱带。
此刻龙剡浅笑微暖，另人面无表情。
“……嗯，此人是我师弟，洛姓名尘浔，师父十三年前收的关门弟子。”龙剡一笑：“我们离九清来雾山则是因为听闻隔山突现蛇妖，为祸人间，总使得人心惶惶，故而师父派我二人来此调查。大致便是如此，你问的我都回答完了，小逑逑，该我问你几个问题了吧？”
“嗯，王爷你问吧，我准备好了。”
毛逑逑消化了一下目前的情况。
距那日分离依然数百年，也就是说龙剡已经活了数百年，叫人不禁感叹岁月是把杀猪刀。
洛尘浔是酒老下山喝酒时发现的，当时便惊为天人深觉其天赋过人，就顺手捡回来当了个关门弟子。
毛逑逑觉得酒老的直系弟子决定的着实随随便便。
她觉得龙剡该要问她为何啥都不做还可以活这么久了，她也想好了一套蒙混的说辞。
然而目前是这个样子的——
“来到此处，小逑逑可还习惯？”
“其实我之所以能够活到现在是因为……啥？你为何不问我怎么活得这么久？”毛逑逑极度震惊。
可龙剡又是一抹浅笑：“关于此事，师父早已讲明，他说此番我们定然会再见，小逑逑不必过于在意。又可知再见你，我是好生欢喜。”
“这个……王爷，我也……”她目光游移，不知如何回答。
她觉得龙剡应该对她留不下什么好印象，然而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她不知所言。
“咳。”陡然间一旁闪烁着八百瓦光亮的电灯泡型·洛尘浔轻咳一声，打破尴尬：“师兄，与其叙旧，休憩应为先。方才你破隔山守阵，定是耗多心神。”
“……嗯。小逑逑你也累了吧？”龙剡俯身替她撩起垂于眼睫的几缕发丝，“洛师弟，那且有劳你带她去休息。”
“无碍。”洛尘浔应一句，示意毛逑逑跟着他。
山巅依稀散落几座竹屋，相距不过数十步。
远望云雾缭绕缥缈难寻，此处如仙隐之所。
毛逑逑紧盯着洛尘浔清寒精致的侧颜，她始终有所不解，于是出言试探：“……侍卫甲，你当真不记得我了？”
“无甚印象。”洛尘浔头也不偏，回答冷淡。
“这样，大概是我认错人了。”毛逑逑不禁寒战。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人生最不可或缺的三件大事——车祸失忆白血病之一？
“不。也许认识。”洛尘浔终于微转头，眼光自她脖上一扫而过，后未再言语。
而对于这句话配以这眼神，毛逑逑表示自己好像遭到了无情的嘲笑。
“你暂在此休息。”洛尘浔站定，推开某扇竹门：“待调查后，一同回九清。”
“一同回九清？……我？为什么？”
洛尘浔仿佛没听见般，径直转身离去。只临走前又瞟她一眼，蹙起了那过于漂亮的眉峰。
毛逑逑喊了几句，没得到一丝回应，便也放弃了。
她四顾无人，默默关上了竹门。
——你在吗在吗？括弧，笑。
“哈哈哈括弧什么啊，我在的在的。”其声风流辗转笑意间。
——听我讲，你说你是魔王大人的朋友，然后他有事不能来了？
“是哟~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事。”
——好吧，我大概明白了。那现在我叫你什么好？
“叫什么？嗯，我想想。既然你叫他魔王大人，那就叫我……‘主人’吧。”他尾音上扬无比真诚。
——……好的，史莱姆。没问题，史莱姆。今后我就叫你史莱姆了。
“诶诶诶诶等等等，为什么是史莱姆啊!我看上去和那种软趴趴的生物有什么共同点吗？”
——我完全看不到你啊!再说魔王大人的小弟不就是史莱姆吗这没差啊？
“小弟算是什么啊!都说了我是他朋友啊你不信吗？”那声音带上几分报复的戏谑：“好，决定了。以后就叫你阿逑。”
“阿逑什么鬼!这铺面而来的浓重乡土气息又是什么个情况!”她没忍住大喊出声来，然后被一句“阿逑？”惹得全身一僵。
不知何时又站在她身后的洛尘浔面无异色地看着她。
他来此毫无气息，毛逑逑亦毫无防备的冽然一惊：“我我我、刚才我的意思是我叫做毛逑逑……”
“毛逑逑？”洛尘浔会意点头：“我记住了。如今事出有变，你和我们一道去隔山。”
“哈啊？”她一歪头。
毛逑逑没有想到，自己也能有乘风御剑奔如电的一天。
她紧抱住龙剡的腰际，感受着飚剑的快·感。
“到了。”龙剡停驻，扶她下来：“再往前便不能再御剑了。抱歉，小逑逑，我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将你一人留在那。”
那种担心自家孩子被拐走的表情……还根深蒂固吗？你的奶爸情节。
她心里虽如此想，表面上还是应和着，又转头看了一眼随后到的寡言师弟洛尘浔，见对方依旧静若死水。
雾漫山岗，叫人难以看清十步开外。
龙剡沉吟片刻，道：“此蛇性狡，守阵过后又出幻阵。表面看来没有杀伤力，寻得阵眼便能破阵。保险起见，我来探路，小逑逑你跟着我，洛师弟最后。如此安排可行？”
她听见洛尘浔应了句“是”，她便亦步亦趋地跟在了龙剡身后。
本以为这样随便走走就行了，她便开始分心思索起去哪询问寒涧之事。
史莱姆表示这个世界的事他不太清楚，他甚至不知道特殊条件的详细内容。
这个世界算什么？魔王大人的中二病也是会传染的吗？再说你特殊条件不知道，不知道就不知道了，还加什么“你猜”啊，这样很讨打的你爸妈造吗？
想到上面这些情况，毛逑逑不禁全身脱力。
接着她就真的不能动了。
双脚沉重的无法挪动一步，再怎么努力也难从喉中挤出一个字。
前面的龙剡仿佛毫无所觉般，身影逐渐湮入雾中。
她想等着后面的洛尘浔来助她，可徒然许久，身后未有动静。
唯一的希望只有史莱姆了，然而史莱姆表示他爱莫能助。
她近乎绝望。
直至身后传来窸窸窣窣声。
“洛尘浔？”她试着询问，未有回音。
那么难道是……
“王……”
她尾音未落，便被紧拥。
低头所见那如莲似火的袖摆——绝不属于龙剡或洛尘浔。
“已经太久了，真的太久了。最终……等到你，毛球球。”那人靠近，气息吞吐在她脖颈。
这般缠绵悱恻的音色，是何处因怨而生的妖魔？
“妲、妲爷……”
她如坠三里雾中。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三涧·雾山寒 北山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