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三十一 ...
-
船厂的老板向天笑是个令人琢磨不透的人，放着好好生意不做，刚进门就挥手赶人。
方兰生不干了：“喂你这人怎么这样！”
向天笑满脸不耐烦：“做不做老子高兴，关你屁事，要租船别处问去，反正青龙镇遍地都是。”
眼见这人心不在焉，明显正愁着别的事，尹千觞眼珠一转接过话头，提出之前听说的能在水底行进的船，果然使得向天笑态度大转。
而向老板也是个豪爽的人，一旦不再戒备他们就打开了话匣子，告诉百里屠苏等人自己弟弟的事情，只是言语间偶尔迟疑似有内情，但跟之前直截了当撵人出门比，已经是很大的进展了。
尽管前路未知，为了能顺利到达祖洲的海船，众人还是决定跟他走一遭。
……
向天笑手中有可使人在水下呼吸自如的宝物沙棠，让孙云言大松一口气，修仙门派避水术什么的他可学不来。
咕噜湾水下别有天地，若非得到机遇，并不是寻常人都能欣赏到此等美景。
只是向天笑却竟似乎早已熟视无睹，完全无视周围奇景，催促众人赶快前进，表现甚是可疑。
百里屠苏与红玉交换了一个眼神，未表疑惑便跟上。
再前行一段，众人在地上发现了据说是抓走向天笑他弟弟的妖物夔牛的尸体，还不止一具。
向天笑脸色变了：“出事了！得快点下去！”
来到咕噜湾水下深处，远远看见被一群肥鱼妖怪关押的夔牛们，向天笑反而更忧心了。
“咱们过去，打倒那几只胖头鱼，把夔牛都放出来。”
方兰生已经摸不着头脑：“放出来……大叔你没搞错吧，那不是掳走你弟弟的妖怪吗？”
“掳走？弟弟？”
另一道声音忽然响起，几人立刻看过去，只见不远处游来几只夔牛，为首的外貌与其他有些不甚相似。
向天笑一看见那只夔牛，目光便再也挪不动了。
“延枚！可急死老子了，你这兔崽子有没有受伤？！”
夔牛游到他们面前，忽然化成人形，变作一名十几岁的清秀少年。
少年生气道：“哥，你居然说我被妖怪抓走？！”
向天笑被少年一逼问，竟出乎意料没了底气：“老子、老子这不也是没办法……你着兔崽子发了通脾气就跑，过个三五天老子好不容易想通，拉下脸劝你回去，到了咕噜湾才想起来这除了夔牛还有别的妖怪，老子空带着沙棠，没屁用！那群蠢蛋妖怪见人就打，又见不着别的夔牛，下来几次最后还不是灰溜溜滚回去。”
名为延枚的少年默然盯了他半晌，似乎确定了向天笑所言不虚，才微微叹气，转向一并跟下来的一伙人：“他们是？”
“有功夫有法术的，想找咱们租船，正好就让他们帮老子，哪晓得下来就看见夔牛尸体，可把老子吓坏了。”
延枚瞪他一眼：“来就来，扯什么我被妖怪抓了？”
向天笑不大自然咳嗽一声：“这不，说咱兄弟吵架，这不有点丢脸吗……”
“笨蛋哥。”
方兰生终于忍不住了，打断两人：“先别吵了，让我们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向天笑一闭眼，甩手：“弟，你说！”
延枚叹了口气，无奈道：“就如你们所见，根本没有什么妖怪掳人的事……”
……
经过少年的讲述，事实就是一只道行较深的妖物金蛟剪贪图夔牛族的宝藏，才将夔牛都囚禁了起来，逼问宝库开启方法。
延枚请求百里屠苏等人帮忙救出夔牛，言语间毫无隐瞒，少年特有的晶亮眸子清澈见底。
“恳请各位施以援手！”
百里屠苏面无表情：“先救夔牛，还是先对付金蛟剪？”
延枚一愣，没想到这么干脆：“这算是……答应了？”
百里屠苏不答，默然无言等着他选。
延枚喜出望外，高兴的一蹦三尺：“多谢！”
……
然后众人就遇上了有生以来最让他们提不起斗志的敌人。
毫无悬念地战胜，夔牛族为了表达感谢，请他们进入宝库挑选东西。
为了开启宝库大门，需要一个特殊的仪式，由五只夔牛完成。
被延枚领着四名族人围在中间时，方兰生不由小声憋出一句：“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五只夔牛开始跳舞。
……
一个时辰过去了。
延枚他们丝毫没有结束的迹象。
圈子外面的向天笑一脸看好戏。
……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
孙云言捂脸：“一定是我晚上睡觉的方式不对。”
方兰生：“哦，你昨晚可是在少恭那睡的。”
孙云言：“…………别提。”
一提就腰疼。
……
不知过了多久，宝库的门终于开了。
所有人一脸解脱。
延枚为他们引向宝库的方向：“请诸位进去随意挑几样东西吧。”
尹千觞眼睛一亮：“什么都能挑？”
得到对方首肯，他立刻第一个冲了进去，引来方兰生鄙视：“厚脸皮。”
……
进到宝库内部后，众人差点被金银财宝折射的光芒闪花了眼。
方兰生感叹：“天哪，这么多财宝……”
尹千觞嗖地扑进金币堆里，整个人很快没了踪影。
孙云言虽是惊叹，但毕竟与方兰生一样从小锦衣玉食娇生惯养的，感慨一下完了也就没太大想法了。
他漫无目的逛了半天，忽然瞥到一个造型古朴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只木头鸟，做工精细似非寻常，连鸟喙爪子翅膀都可以动。孙云言鼓捣了半天，越玩越来劲，最后干脆揣兜里了。
几人回到青龙镇。
当晚，孙云言半夜睡不着出门遛弯，转着转着就走到了向天笑的船厂。
码头上，一名身材纤瘦的少年迎风而立。
听到响动，延枚回过身，绽开笑容：“孙公子。”
孙云言摸摸后脑勺：“我……就是睡不着出来转转。”
延枚点头：“我也是。”
俩人随即无话，默默站在海边吹风，直到孙云言觉得无聊，从怀里摸出木头鸟继续摆弄。
延枚眼中讶色忽显：“那是？”
孙云言将木头鸟递给他：“在你们的宝库里找到的。”
延枚仔仔细细将它翻来覆去地看，忽然苦笑一声：“竟然……如此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孙云言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你一直很想要这个？然后它其实就在你们家里，只是你一直没发现……呃，那还给你好了。”
延枚摇头：“既然孙公子发现了它，便说明你才是有缘人。”
“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再了解一下关于它的事？”
一听有八卦，孙云言有劲了：“来来来。”
延枚笑了笑：“依你看来，这只鸟是什么工艺制成？”
孙云言想了想，道：“我不是很懂这个……机关术吧？”
“更准确来说，是偃术。”
自觉没文化的孙云言默默闭嘴，好在延枚也作了解释。
“所谓偃术，就是用金石木料做成机关，再以法术加以驱动。”
延枚将木头鸟举起：“而它，就是出自前朝一位偃师之手的作品。”
他的眼中有奇异的光点闪烁，手指灵巧地不知触动了什么位置，那只木制的偃甲鸟竟像活了一般扑打两下翅膀腾空而起，在两人头顶盘旋。
孙云言惊呆：“这……太厉害了！你也是偃师吗？”
延枚笑着摆了摆手：“我算不上，只是小时候曾在海上遇到那位偃师前辈，跟着他生活了一段时间罢了。”
“可惜就算技艺通天，终敌不过岁月………”
他低下头，因年代久远而木料颜色变得暗沉的偃甲鸟飞来，落在他肩上，木片边缘有侵蚀开裂的痕迹，行动间零件磨擦有轻微声响。
“后来我寻到了宛渠国沦波舟图纸，见其结构原理与前辈所造的船颇为相似，同样可在水下航行，就千方百计想造出来……”
“不过前辈说他的船算不了什么，他师父造出的船可以凭借鲲鹏之翼御风而行，翱翔九天……最后还以偃术造出了与常人几无差别的偃甲人，能说能动，有理智能独立思考。”
“前辈说，他在那尊偃甲人身上学到的，足以受益一生。”
“我知道听起来简直无法相信……但我觉得，那一定是真的。”
……
孙云言尽管震惊到无以复加，然而看见延枚眼中无比坚定的熠熠光芒，不由被他感染，跟着点了点头：“果然这只鸟还是你留着比较合适。”
延枚睁大眼睛：“可是……”
孙云言摆摆手：“术业有专攻，我对这方面一窍不通，留着也就是个摆设，还不怎么会用，不如让你拿回去物尽其用深入研究了。”
延枚愣了片刻，随即喜上眉梢：“谢谢你！”
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造型有点奇怪的护腕，递给孙云言：“那我把这个送给你吧，也是模仿前辈的偃甲做的，把它绑在手上，里面能弹出一根带链条的钩子，赶路攀爬方便的很，万一从高处坠落也是个保护。”
到这份上，孙云言也就没再跟他客气，外加那装置也是实在合他胃口，就道谢收下了。
两人又闲聊了片刻，最后各自回去睡觉。
…………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三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