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逃出地球后》门掩黄昏

14、两个月的寿命

　　五分钟后，两辆飞艇由远而近，由吉果然带着苏珊来到山脚，艾薇一言不发地拉着苏珊，大踏步向不远处的立交桥走去，那里有一个的士站，会有飞艇愿意载她们回家。
　　目送着艾薇渐行渐远的背影，助理由吉驾驶着飞艇来到戴维身旁，下艇立在戴维左侧，忍不住轻轻问：“你为什么不告诉她她带来的三百万纸币消失的事情？这样，还可以当成交易不成立，也许，还能够留下她。”
　　戴维摇摇头，目光狡黠如狐，微微一笑：“不用，这比起那个方法来，更加奏效。”他低下头，摊开掌心，掌心之上，是一颗如豆子大小的精密仪器，正不停闪烁着绿色的光芒。
　　由吉失声说：“追踪器？”
　　“不错，知已知彼，才能百战百胜，由吉，对吗？”

　　厚重的金属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
　　明亮如白昼的灯光把戴维映照得纤毫毕现，他傲然走进大厅，来到一人高的量子纤维玻璃架前，玻璃架内幽蓝的光投射到架中由金属机械手拈持着的电脑芯片上，使得那张芯片上有若蓝色浮云流动，像活了一般。
　　他盯着它望了良久，眼里透出复杂叵测的光：“你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三年来，你做了我没有时间去做的事情，你成功接近她，并且得到她的信任与感情，还让她不要命地让我复活你，我是该谢谢你，还是要妒嫉你？”
　　厚重的金属大门再次悄无声息地打开，由吉走进来，低声请示：“总裁，又到了为伤口光疗消毒的时间，莫斯医生正在楼下等候您呢。”
　　戴维却像没有听到由吉的话一样，围着玻璃架绕了一圈，视线只是盯着芯片，再次回到原点时，才开口说：“由吉，你觉得应该复活它吗？”
　　由吉微笑着说：“这要问您自己的心啊，总裁。”
　　戴维哈哈一笑，转头看了由吉一眼：“由吉，你真是我的好助手，果然了解我。”
　　“可是如果您不复活他，娅勋公主那里您又怎么交待呢？”
　　“怎么交待？我怎么可能笨得为自己树一个情敌？尽管他甚至不能称之为‘情敌’。”
　　“总裁要怎么做呢？”
　　“总有很多种方法让一张芯片成为永远的死寂，不是吗？”

　　艾薇与苏珊终于又回到了自己的蜗居。
　　从她把那三百万交给戴维后晕过去，再到她现在回到租住屋，也仅仅是五天时间，可是却像是阔别了十年。从桌上还未枯萎的蓝玫瑰到换洗了还没从自动洗衣机里拿出来的床单，场景没变，要复活阿玖的初衷没变，甚至达到了预期的目标也没有变，可是艾薇呆呆望着床头柜上剩留的半杯水，却怔怔的出了神。
　　什么都没变，可是却又像什么都变了。
　　“艾薇姐，我给你的伤口擦点药吧。”苏珊乖巧地拿着药膏来到她旁边。艾薇在救戴维的时候，被飞艇挡风玻璃的残片在右腕上划出了一道两厘米长的浅口，现在已没有出血，但还隐隐作痛。
　　“我自己来吧。”艾薇轻轻说，感激地看了苏珊一眼，想要接过她手里药膏。
　　苏珊摇摇头，拎了个小软凳在艾薇一旁坐下，拉过她的右腕，慢慢把她的袖子往上卷起，小心翼翼地为她的伤口涂药。
　　“艾薇姐，那个戴维总裁这么像阿玖……其实应该说，阿玖造得像戴维，你不觉得奇怪吗？”
　　艾薇眉头皱得更紧，并没有说话。
　　苏珊轻轻叹了口气：“阿玖是个全能型的机械人，当初你能买下它，性价比之高，我都诧异了，而我走过很多家商场，竟然没再遇到过阿玖这种型号的机械人，仿佛地球上他就是孤品，现又在见到跟他一模一样的真人，我觉得事情很是不对劲，艾薇姐，难道你就没有起过疑心吗？”
　　苏珊不小心把艾薇弄痛了，她轻轻倒吸了口气，忍着痛让苏珊上了最后一遍药膏，又贴上消毒胶，这才一边把袖子放下来，一边说：“我当然知道，当我第一次见到戴维的时候，我简直都要控制不住了。”
　　“可是，为什么他们要生产那样一个机械人？”
　　“两种答案，一种，是心血来潮，做了一个仅此一件、别无分号的机械人，另一个，就是别有用心”。
　　苏珊的身体颤了颤，飞快地偷眼瞄了艾薇一眼，张了张口，却又忍住了什么也没说。
　　艾薇向后倒去，将自己的身子呈“大”字型摊在她那张柔软舒适的智能动感型水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却思绪万千：“苏珊，你问得对，我早就觉得不对劲，这一切发生得莫名奇妙，而且，他们都称我为娅勋。”她苦笑了一下，转头望着苏珊：“你知道的，我是失忆的人，我找不回我的曾经，我这里的记忆，只存储了五年，而有其中三年，都是跟你在一起的。”
　　艾薇自嘲似地用食指顶着自己的太阳穴，又说：“我不知道娅勋代表了什么，但我可以肯定，他们是知道我过去的人，可是我不知道过去我过得好不好，不知道过去我跟些什么人打交道，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我的命。不过，阿玖像戴维也好，戴维像阿玖也好，但至少我可以肯定，那个叫戴维的家伙，至少现在不会对我不利，或者换句话说，他是想利用我远远多过于杀我。”她顿了顿，又接着说：“我不知道以前我跟他的关系是什么样的，但我想，应该不会是敌人吧。不管怎么说，我都要小心为妙，谁知道一转眼他会对我做出什么？”
　　“这样说的话，阿玖或许就是他用来接近你的一步棋子。”
　　苏珊的这句话，像刀一样狠狠地捅进艾薇的心，她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无论内心再怎样强大，当得知自己最在乎的“人”变成“工具”后，都会觉得心空落落地疼，不过她几秒之后，即恢复了常态。
　　“我知道，当戴维说要跟我做一笔交易之后，我就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那既然阿玖是一步棋，你为什么还要复活他？你……你真的就这么爱他？”显然，连亲如姐妹的苏珊也不理解她与阿玖之间的承诺。
　　“我爱他！”
　　苏珊张大了嘴，良久，这才又说：“是，我知道你爱他，可是我想搞懂的是，这个爱，是男女之爱吗？如果说答案是肯定的话，我……我的确有些不理解……”
　　艾薇疲惫闭上眼睛：“你不理解。”
　　“我是不理解，阿玖就算再怎样仿真，你这样聪明，难道真把他当成了你的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他可是机械人，他只会接受指令，只会按照你的吩咐做事！你不要告诉我你要嫁给他，你要跟他谈情说爱、跟他生活，跟他一起吃饭，甚至，跟他上床！我的老天，这个成立么……”
　　“住口！”艾薇两道眉头生气地挤在一起：“苏珊，你说些什么！”
　　苏珊也知道自己说得过份，闭起了嘴，只是不解而悲哀地望着艾薇。
　　良久，艾薇疲惫地说：“苏珊，你不懂，是的，我爱阿玖，或许，那并不是男女之间的爱，但我不会因为我无法明确这是什么感情，我就放弃他，我发过誓要复活他，我要救他，其实……其实也是在救我自己……”
　　“救你自己？”
　　“你还记不记得一年前，我曾经消失了半个月？那半个月，我都跟阿玖在一起，要不是阿玖，我早就死了。你也知道我身体不好，那是因为有种莫名的病毒寄生在我的身上，它们越来越强大，大到那一次，我无论用什么药物也控制不下去，所幸我跟阿玖在一起，阿玖动用了所有的医疗知识来救我，甚至试验了十几次，终于把我从死神的掌心里抢回来，他不只救了我，他还把救我的整个复杂的流程都存储在他的记忆芯片里。我体内病毒发作的次数越来越多，频率越来越高，我估计再隔两个月，又到了下次病毒复苏的时间，如果阿玖没办法复活，那么也就是说，我只剩下两个月的时间。”

　　翌日。
　　戴维整理了一下藏蓝色西装的衣领，拉开收表抽屉，在琳琅满目的腕表中选择了一款线条洁简流畅的概念表戴上，又在左胸袋口放置了一条叠好的米黄色丝巾，露了一角，这才向房间外走去，到了门口，一旁早已备好公文办公微型电子器的由吉跟在他的身后，一边跟在他的身后，一边打开腕式电脑显屏查看行程安排。
　　“总裁，早上10点半在金苑集团三十二楼会议室有个邀请会，您已同意去参加，你可以在会议之前去公司里批阅一下文件。”
　　戴维点了点头，拐过挂着古老名画的走廊，进入到宽阔的大厅内，蓦然在由火山岩加工镶嵌的工字形地板处停下脚步，浓眉皱了起来。
　　“总裁，您有什么吩咐？”
　　“那张芯片。”
　　“您指的是娅勋公主带来的那张芯片？”
　　戴维略一思忖，并没有说话，只是满含深意地看了由吉一眼。
　　戴维戴上防日光眩晕的黑色墨镜，出了大厅，径直向早已等候着的微波动力车走去，开启自动行驶之后，不一会儿，两人到了梦源机械制造公司的大门口，戴维并没有要泊车侍者打开门，自己动手开门下车，由吉急忙跟在他身后。
　　“把它毁了，记住，手段高一些，至少表面上看起来不出破绽。”戴维一边向里走一边低声吩咐。
　　由吉习惯性地点点头，举起左手，指环式手机投影屏放大在眼前，正准备打电话吩咐，戴维又停下脚步转过头来望着他：“你不用跟着我，去办好这件事，其他人我不放心。”
　　由吉心里掠过一种说不出的难受，但还是点点头。
　　他知道这样做的后果，艾薇一定非常难过，但戴维说一不二，加之这样做总是对戴维好，他只能执行这样的命令。
　　“是。”
　　戴维抬了抬下巴，做了个“去吧”的动作，踏上了由大厅侍者准备好的短距离移动电车，渐渐远去。
　　由吉看了看他的背影，微微叹气，向左侧方而去，穿过这一幢极具古典色彩的办公楼，再贯过中间花园，向着占地一千余亩的机械制造厂而去。
　　厚重的金属大门缓缓侧移，由吉步入无菌干燥的工作厅，透过玻璃，由吉又见到了那张约有两指宽，半指长的芯片。
　　两个穿着白色防辐射服的工作人员走上前来，站在他的右侧等候命令。
　　“把它毁了。”
　　“用什么方法？”工作人员眼皮都没有眨一下，接受指令并按着指令做事已成为他们的惯例，他们甚至没有问一下这张芯片属于谁。
　　“要外表上看起来找不出任何端倪的方法。”
　　“那么，就选择‘微毒金属渗泡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