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黄昏后》一席先生

96、第 96 章

　　夜晚悄然来临，洛尘吃完饭就要上楼，临上楼却有些不放心，他看看托里斯，想了想说：
　　“咱们第一个春节说什么都要一起过，想办法联系上卡蒂克，让他赶快回来！”
　　“我这里准备的也差不多了。至于卡蒂克，我想他心里有数。”
　　托里斯眼神有些迷离，他手里还晃动着通红的酒液，透过光的折射，有一种苍白而又致命的美丽，优雅到极致。
　　他透过红色的液体，看着高脚酒杯的杯底，浅笑着：“你上去陪小零吧，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会儿。”
　　洛尘笑了笑，新年来临之际，仿佛所有人都心情轻松了起来，这是他们的第一个春节，每个人都很重视。
　　不管明天，无论未来，现在，至少他们幸福着……
　　洛零还没睡，听见开门声就知道是哥哥，他脸朝向洛尘的方向，嘴角的笑容一直挂着。
　　“哥哥，明天真的会有很多压岁钱？”洛零有些兴奋，他也在期待着明天的到来，或许他明天就会忘记，但是包括哥哥在内的每一个人，林子澈、萧子夜跟托里斯。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会告诉他，明天是新的一年。
　　他又走过了一年，迎接新的希望。
　　“对。”换了衣服，洛尘躺在床上，调暗了床头的灯，他将小孩抱进了怀中，“赶快睡觉，否则明天就要没精神了。”
　　“嗯。”洛零点点头，就要闭上眼睛。
　　洛尘却有些不安，他摇醒将要睡着的洛零，宠溺地点点洛零的鼻头，见洛零睁开眼睛，洛尘笑了。
　　“忘记告诉小零了，哥哥为小零骄傲。”
　　“嗯？”洛零疑惑。
　　“小零很勇敢，所以哥哥以你为傲。”洛尘幸福地笑了。
　　洛零点了点头，他动了动身子，脑袋在洛尘的怀中钻来钻去。
　　“小零还害羞？”洛尘笑。
　　洛零没回应，躺在洛尘的怀中，半晌突然问：“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就快了。”
　　“快了……是有多久？我想家了……”洛零有些着急地问，他声音微弱，但是却满含期待。
　　洛尘眼眶有些酸涩，他的弟弟，忘记了很多事情，忘记了自己神族的身份，忘记了变身成为人类的痛苦，甚至忘记了对他而言异常重要的灵石。他的记忆，已经被压缩到了很小很小，所以他不知道洛尘的骄傲。但是，对于回家的执着，洛零却一直没有忘记，每天，即使他忘记了全世界，他都要问一次……
　　什么时候回家。
　　虽然不明白小零突然这么着急的理由，但是他想了想，仍然认真地回答：“国内快暖和了，差不多一个月我们就可以动身了，小零现在可以倒数了。”
　　“可是我明天就会忘了……”洛零的声音有些失望。
　　“明天哥哥再告诉小零……”
　　“那哥哥告诉我的时候记得减去一天。”
　　“好。”
　　时间静静地流逝，洛尘抱着洛零，仿佛已经是整个世界。
　　“小零，睡了吗？”
　　洛零动动手指头，洛尘却有些想哭。
　　“小零，我们回家种胡杨树，种满院子的每一个角落，秋天的时候小零就能在自己院子中看到了……看不到也没关系，哥哥说给你听……”
　　“……”
　　“哥哥带着小零去小零想去的任何地方，吃小零喜欢吃的东西，海鲜也行，我们不吃豆子，做小零喜欢做的任何事情……”
　　搂紧了怀中的洛零，洛尘感受着那越来越微弱的心跳呼吸，他们还有那么多的未来没来得及去创造，还有那么多的梦想没来得及完成。
　　小零，我们还没有回家，你不能留下哥哥自己一个人……
　　洛零微微的……点头……
　　“哥哥……唱歌……”洛零说。
　　“乖，小零，不要闭上眼睛，现在已经是明天了，你看，小零还没有忘记东西，等到今天晚上的时候哥哥给小零唱歌，哄小零睡觉……”
　　曾记得第一次见到洛零的时候，小小的身子从天际降落，闯进了他绝望的心灵，小孩很认真的告诉他：我从很高的地方摔了下来，身体很不舒服……
　　小零为了他，留下灵石消失了，他无助地沿着曾经相遇的街道一条条地寻找，想要找到那个倔强冷漠的孩子，将他领回家……
　　找到后，小零身体虚弱，却平静地告诉他：可是哥哥生病了……
　　他的弟弟，看似冷漠，但是一举一动却如此的温暖心扉，他感觉到了小孩一点一点的改变，会跟卡蒂克吵架，会因为小事儿撒娇……
　　一点一点的……鲜活了起来……
　　“小零？”洛尘轻声叫着，两双手紧紧相握。
　　洛零嘴角轻扬着，仿佛在听着哥哥告诉他的未来。
　　洛尘想笑，他突然间想起弟弟失明的那个夜晚，他也是同样的抱着弟弟躺在床上，自己的慌乱让小零感觉到了。
　　哥哥，如果……你不能接受的话，我是说，我不能陪哥哥到那个时候……那我可以走……
　　一幕幕，小零笑着的样子、撒娇的样子、生气的样子、得意的样子……
　　一幕幕，现在想来，都是如此的幸福。
　　相握的手渐渐失去了力道，洛尘笑着，却紧握住了那双无力的手……
　　“小零乖，不要闭眼睛……”
　　洛尘声音哽咽了，他低头看着洛零，洛零嘴角挂笑，仿佛在洛零看不见的未来，那美好幸福地生活已然开始……
　　“卡蒂克不是让你承诺不要忘记他吗？他今天就回来了……”
　　鼻尖一酸，落下泪来。
　　“哥哥忘了告诉你，新年快乐……”
　　他曾经丢失过弟弟，他每一条街道的寻找，可是他知道弟弟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他一定能找到他，可是现在……
　　洛尘知道，他再也找不到了……
　　夜色寂寞着，屋内响起了压抑的哭声，明明是两个人的拥抱，却是一个人的呼吸，一个人的心跳……
　　“小零不乖，哥哥还没给小零唱歌呢，小零怎么能睡着……”
　　洛尘将怀中小孩抱紧了些，他笑了笑，轻轻地拍着小孩的背，轻柔的，仿佛以前的每一次一样：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哥哥的双手轻轻拍着你
　　轻轻拍你快快安睡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哥哥的双手轻轻拍着你
　　轻轻拍你快快安睡
　　夜已安静 被里多温暖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哥哥的手臂永远保护你
　　世上一切幸福愿望
　　一切温暖全都属于你

　　唱着唱着，没有回应，没有安宁的呼吸，洛尘笑着，泪如雨下，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听他唱歌，再也没有人会跟他撒娇。
　　他的弟弟……
　　没了……
　　在他的怀中，静静地……停止了呼吸……
　　化仙池中有一朵长生花，洁白无瑕，孤独生长，在父神的注视下，瞬间枯萎……
　　有一本画册静静地摊开在二楼画室的桌子上，这是一个美如精灵的人，在他失去眼睛的时候，他用他的画笔努力地记下每一个人，记住生命中那些鲜活的笑脸。那个时候，或许他就已经预感到自己的时间不多，只是他不舍，不舍这个世界，更多的，却是担心。
　　担心有人会因为他的离开而伤心，担心在他看不见的笑容下，浸满的眼泪……
　　但他渐渐地忘记了，带着期盼，迎来了属于他的第一个新年，一个永远……不会……再看到的新年。
　　他永远不会记得，画册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红包，被他描摹多遍，可惜……
　　他害怕……
　　很害怕，所以他努力的活着，更要努力的微笑，没有泪水，哪怕是寂静的夜里，他也不曾哭泣。
　　因为有这么多爱护他的人，他……不能哭泣。
　　哥哥，我们回家，好不好？

　　门开，托里斯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新年的喜悦，却在开门的刹那，所有的喜悦僵硬在脸上，他手里拿着红包，他还打算再做一次自我介绍……
　　压岁钱，将每一个人的美好祝愿包在一个小小的包中，洛零一直期盼着，期盼着新年，期盼着红包，身体好的时候，他自己准备了个小篮子，每天坐在前厅等待着回来的人将红包提前给他……
　　那段日子，仿佛幸福地浸满了水润的色彩……
　　压岁钱从手中跌落，飘落在了地上，却仿佛惊雷般的声响！
　　原来，小零，你已经将所有人都忘记了……
　　林子澈拉住洛尘，洛尘背着“沉睡”的洛零回头，脸上的微笑平静。
　　“我带小零回家……”
　　沿着街道……一步一步地走……
　　两个人的背影相依，仿若一个……
　　前方的路悠远而又漫长，洛尘背着洛零，洛零安静地睡着，嘴角隐约的笑容幸福而又温暖。
　　花开花落，不过转瞬，在我的生命中，你已走过了一生。
　　小零，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