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黄昏后》一席先生

86、第 86 章

　　这种闷哼声……
　　装了消音器的枪声……
　　……
　　洛零站直身体，这种声音他虽然有些不熟悉，但是却听过几次。
　　街道的尽头路灯虽然亮着，但是由于现在已经下起来的大雪覆盖，所以洛零并不能看的很清楚。
　　他是不是应该避一下？
　　可是他还没考虑好，他就看到了路尽头隐隐约约的人！
　　有三个！
　　这是他的感觉。
　　那三人贴着墙根走，很谨慎，脚步甚至无声。
　　在这个夜晚，注定是不平静的。
　　洛零错了错脚，手指扣紧手腕间的倾城。
　　现在走已经来不及了，这种被人盯上的感觉……
　　前面远处的三人仍然谨慎地移动着，一个黑影突然从巷口蹿出！眨眼间，三个人中倒下一个。
　　是抢！
　　洛零没看见，但他却听到了，那种沉闷的子弹过膛的声音，而开枪那个人的动作却如同灵猫般迅捷，一枪过后，那个人一闪又不见了踪影。
　　中枪的那个人甚至连挣扎都没有，直接倒在了地上！洛零握紧了自行车的车把，他能感觉到，一个生命已经消失了。
　　铺天盖地的雪，掩盖了罪恶的一切，一切在夜色的遮掩下发生着。
　　洛零退了一步！
　　脚落地，踩在雪上咯吱一声。
　　没有声音！而行走中的两人却有一人猛然调转枪口，将枪对准了洛零！
　　那种冰冷无机质的眼光，仿佛死水。
　　洛零站在路边，手中紧扣倾城。
　　长度不够，两个人都在他的攻击范围之外，而对着两个拿着枪的人他毫无办法。
　　洛零下意识地看看刚才一瞬间出现又消失的人躲藏的地方，那是一个视线的死角，洛零看不到他，却能感觉到他。
　　哥哥派给他的人在他出剧组的时候就已经甩掉了，现在的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他不害怕，但是他却担心。
　　担心万一他在这个陌生的街头出了事情，哥哥会伤心。
　　眼前一闪，刚才一闪而过的身影再次出现，可是那个身影不像上一次一样，开枪后立即闪人，而是出现后飞快地在地上滚了一圈，地上的雪花被子弹撞击的纷纷扬扬，身影没回头直接开枪，开枪后却没有躲藏，却快速向这边跑来！
　　洛零心里计算着与他越来越近的身影，手腕的倾城已经解开了外面的环扣！
　　“该死！快走！”
　　沙哑的声音，但是却让洛零的动作一顿，手下的动作稍微放缓，紧盯着仍然向他跑来的人。
　　“卡蒂克？”洛零没叫出声，嘴型却叫着卡蒂克的名字。
　　卡蒂克在被人追杀？
　　“走！”卡蒂克没回应，洛零担心叫出卡蒂克的名字会被追杀他的人听去，所以没喊出声，卡蒂克却明白洛零认出了他。
　　跑过洛零的身边，卡蒂克伸手，拉住洛零就在这街头奔跑了起来！
　　“等等！自行车！”洛零下意识的挣脱。
　　“跑！”卡蒂克匆忙间又开了一枪，他不知道追踪他的有多少人！该死的！小零怎么会在这里？！
　　“卡蒂克，我会骑自行车！”
　　卡蒂克不等洛零说完，带着洛零往地上一扑，接着搂着洛零，两人飞快地滚到了墙角！身后一排子弹打进雪地的噗噗声！
　　洛零再抬头，自行车的前轮已经被打散了。
　　千钧一发！
　　如果不是卡蒂克，洛零相信自己此刻就像那辆自行车一样，绝无幸免！
　　卡蒂克咬牙蹲在路灯的后面，用力板着洛零的脑袋在他的身后不让他冒头。
　　“小零，你听我说，待会我开枪，你赶快跑，跑的越远越好，千万别回头！”卡蒂克双眼注视着前面，声音粗粝，从他出现在洛零面前的那一刻起，他就没看过洛零一眼。
　　卡蒂克低骂一声，猫着腰拉着洛零躲在了一个大型花坛的后面，回头一看，发现不远处有一个巷子，卡蒂克想也没想，拽住洛零的手跑到了巷子里。
　　巷子是个死胡同，平时的时候卡蒂克绝对不会这样自寻死路！但是他必须给洛零创造逃跑的条件，他的子弹已经不多了，他记得，洛零会爬墙！
　　洛零紧紧地抓着卡蒂克的手，虽然他的身体没有温度，但是他仍然能够感觉出来，卡蒂克此时手上冰凉。卡蒂克警戒地望着前面，将自己的后背完全亮给了洛零，在这危险的夜晚，这个嗜血疯狂的男人任身后的人儿抓住自己的手！
　　这是第一次，在他执行任务的时候，他的身边允许别人的存在，还是他定要保护的人！
　　“卡蒂克，你受伤了，你已经失血过多！”
　　“该死的！老子让你走你没听见吗！”卡蒂克吼，声音难听。
　　洛零这才第一次认认真真的打量今晚的卡蒂克，卡蒂克一身的黑色紧身衣，身上多处绑着皮带，以方便别放武器，头上戴着头套，耳中还塞着耳机，此时卡蒂克的眼神如同死神，却奇异地保持着理智！
　　“听见了。”洛零趁着卡蒂克没注意，飞快地探头往后面看了一眼，接着缩回了头，一排子弹打在了墙上，冒出了一溜的火星。
　　呸呸呸！！
　　卡蒂克被墙上的土盖了一脸，他终于回头，冷静的眼中满是冰寒的怒火！
　　“你这个混蛋！你不要命了对不对！老子今天就算搭到这里了，你回去！起码你回去了告诉洛尘还有人给我报仇！”
　　“我回去也没用，我不知道谁杀你。”洛零紧紧地拽着卡蒂克不让他蹿出去，他知道卡蒂克想吸引对方的火力。“卡蒂克，失血过多不能出去！”
　　“你找死！”
　　“我会开枪，你要相信我，就算我不会开枪，我们呆在这里，只要他们走进了，我就有办法制服他们，卡蒂克你别出去！”
　　“就凭你那倾城！”
　　洛零将卡蒂克使劲往后拽，卡蒂克不敢用力挣扎，终于被拽出了墙角被洛零拦在了里面！卡蒂克拿枪的右手青筋直冒，他双眼泛红，干裂的嘴唇直哆嗦。
　　“小零，你要做什么？”
　　洛零坐在墙角，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10、9、8——
　　洛零听着声音心里默数着……
　　卡蒂克紧紧地扣着扳机，耳朵灵敏地听着。
　　心跳的声音此刻异常的清晰，仿佛擂鼓，咚咚的响在耳边！
　　7、6、5——
　　近了！
　　洛零抿紧嘴唇，双手却没有丝毫的颤抖。
　　卡蒂克眼中的湿润一闪而过，这个曾经与他一起玩闹，为了一个小虾而争执不休的人，最终却没有弃他而去！
　　4、3、2、1！
　　洛零手腕微抖，白练瞬间击出！卡蒂克却一个翻身将洛零压在了身下，头也没回，抬手就是一枪！
　　那一瞬间，洛零近距离的、明明白白的看到了卡蒂克眼中那嗜血而残忍的眼光！
　　刚刚冒头的人眉心中弹，一双眼睛如同死鱼，瞪着眼前已经后门大敞的目标，但是他却再也没有力气按下扳机，另一个被洛零的倾城击中百位穴，瞬间昏迷。
　　卡蒂克左手盖住洛零的眼睛，声音温柔。
　　“乖，小美人，不要睁开眼睛看，没事了……”
　　这些血腥的东西，不适合洛零。
　　担心
　　放下手里剩余的绷带，洛零用书柜上哥哥放的酒简单的清洗着银针。
　　卡蒂克有气无力地躺在沙发上，汗将头发都湿透了。
　　解决掉两个人后，洛零跟卡蒂克一路小心地回到了学校，然后他们直接从窗户爬进了屋内。
　　路上，卡蒂克的体温低得可怕，洛零摘下胸前的胸针，然后用尖头用力点击着卡蒂克伤处周围的穴道，在卡蒂克惊讶的眼神中，血慢慢止住了。
　　收拾完了，一室的寂静，洛零抿着嘴站在沙发边上，看着卡蒂克有些沉郁的神情，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卡蒂克，洗澡睡觉了。”
　　“小美人，你先去睡。”卡蒂克睁了睁眼，嘴角平常般的翘起，仍然是那种欠扁的神情。
　　洛零瞪着卡蒂克，不吭声。
　　“好好好，我去洗澡，千万别用你那双眼睛看我了。”
　　卡蒂克说着就要起身，可他一移动身子，就痛得一咧嘴，本来没有多少血色的脸显得更苍白了。
　　“他妈的！老子今天运气差死了！”
　　洛零扶住差点又跌回去的卡蒂克，闷闷地不说话，卡蒂克反而有些不习惯了，他抬头，龇牙咧嘴的看着洛零。
　　“小美人，你可别跟我闹脾气啊，你就算担心我也应该说句话啊！”
　　洛零犹豫了一会儿，看了看卡蒂克的脸色，终于有些迟疑地开口，他说“卡蒂克，你把我的沙发弄脏了！”
　　卡蒂克扶着腰的手一个差力，啪叽一声，他又趴回了沙发上！接着他嗷地一声惨叫！洛零无辜地看着重新在沙发上挣扎的卡蒂克。
　　“臭洛零，老子总有一天会被你害死！”
　　折腾到凌晨五点的时候，两个小孩才重新躺在了床上。
　　外面已经有点点微光了，透过单薄的窗帘，隐隐地照了进来，洛零戳戳卡蒂克，卡蒂克没反应。
　　于是洛零用脚踢踢卡蒂克，卡蒂克眯缝着眼看了洛零一眼，打算现在暂时先不开战，等他养足了精神再大战个三百回合！
　　洛零又踢了踢他。
　　我去！
　　老虎不发威以为老子是病猫呢！就算腰上的伤都裂成了马里亚纳大海沟这事也绝不能算完！
　　于是卡蒂克忍着腰间的疼痛，咬牙切齿地就踢了回去，洛零却一个卸力直接绕过了卡蒂克踢来的腿。
　　“卡蒂克，我不跟你闹！”
　　这句话一出，卡蒂克突然感觉时空转换，天地万物阴阳失调，万千的言语瞬间堵在了喉咙口，一个字都蹦不出来，这……这……他怎么感觉自家的娃这一刻诡异地长大了？
　　“老子没跟你闹！是你不让人睡觉的！”
　　“我就踢了你一下！”洛零反驳。
　　“你还戳了我一下！”卡蒂克撑起身子，从上到下的俯视着洛零，“你还戳我了！”
　　“你幼稚！”
　　“你才幼稚！”
　　“你更幼稚！”
　　“你最幼稚！”
　　洛零抿着嘴，看着卡蒂克讨人厌的样子，突然，他伸出手指，往卡蒂克腰间一戳——
　　嗷呜！！！
　　在卡蒂克瞬间狼化的惨叫声中，洛零淡定的收回了作案的食指，他这才高兴了起来，嘴角翘着。
　　“这才叫戳……”

　　这样一折腾，外面的天光已经大亮了，在经历了最为黑暗的时刻后。
　　卡蒂克躺在床上，却再也没有了睡意，洛零却悄悄地睡了过去。卡蒂克歪歪头，看着躺在他身边陪了他一晚上的小孩，然后伸出手，轻轻地碰触洛零的脸颊。
　　果然……
　　不是他的错觉。
　　收回手，卡蒂克竭力克制着，他感觉他全身仿佛都在颤抖，指间的冰凉，黎明前最为黑暗的时刻，那种仿佛恳求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落在了他的心底。
　　“卡蒂克，你别做杀手了行吗？”
　　“去！不做杀手做什么？难道要跟你一样来上学？”卡蒂克有些不屑。
　　“你别做杀手了，卡蒂克，你太笨，这个行业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卡蒂克感觉他又拥有了想要踹人的无限动力！
　　“也就只有你说我笨！这个世界上也就只有你敢说我笨！”卡蒂克有些咬牙切齿，“老子接单子就没失过手，到现在不是还活着吗！”
　　“你接的单子一直在失手……”洛零不服气的辩驳。
　　“你哪只眼睛看见了？”
　　“都看见了。”洛零拽拽卡蒂克的衣角，声音低柔，缓缓地重复，“卡蒂克，你别做杀手了，哥哥会担心的。”
　　“……”
　　“我就见过你一次做任务，就是今天早晨被人追着跑。听哥哥说的是两次，你杀托里斯失败了，杀一个政府高官又失败了。”
　　“我牙疼，小美人！”卡蒂克的声音特纠结，“别让我听到那个‘又’字。”
　　真他妈倒霉，怎么就三次失败的记录都让小美人知道了？难道他以前的英姿都没人给洛零说？这！这绝对是他人生中最大的败笔！
　　怎么三次都让小美人知道了！！
　　那三次是有原因的啊！第一次洛尘突然凭空出现将托里斯踹进了垃圾桶，第二次……第二次……
　　卡蒂克抬头看向眼前的洛零。
　　洛零眼中的担心明明白白的表现了出来，那里面有悲伤有隐忍，这些全部被一层薄薄的水汽掩藏。
　　“卡蒂克，你别做杀手了……”
　　“呐……小美人，我不知道我不做杀手了还能干什么啊。”卡蒂克收起了脸上嬉笑的表情，他轻牵嘴角，勉强一笑，“我跟你不一样，我从小接受的就是杀手训练，杀人或者有一天被杀已经成为了我生命中的一部分，如果割舍了，我不知道那时候的我会在哪里。”
　　“你还有哥哥，你可以去哥哥那里。”
　　“你不明白的，人活着就要不断的前进，总要有点事干，可是我不会干别的，如果让我舍弃了杀手这个身份，可能我死的更快也说不定。”卡蒂克动动身子，在床上躺平了，他看着天花板，眼中有回忆，“从我出生，到被家族中赶出来，我没上过学，没接触过我需要杀或者要杀我的人之外的其他人，更没学习过其他的生活技能，这是我唯一懂的东西，知道吗？也是我卡蒂克唯一的骄傲了。”
　　洛零静静地听着，他看不清卡蒂克的表情。
　　“萧子夜、林子澈、托里斯跟洛尘，他们四个虽然都是我爱的人，可是我也会自卑，小美人，我必须保留一份让我自己感觉……我能堂堂正正站在他们面前的东西，否则，我早晚会疯的。那些人，各个都是人中龙凤，万一你脚步慢了，就会被他们彻底地甩在了身后……”
　　卡蒂克说着，自己低低笑了起来，连带着胸膛的震动，洛零眨眨眼，这种感情太复杂，他不明白。
　　“哥哥跟托里斯他们不会嫌弃你的。”
　　“我知道，我只是怕我自己嫌弃自己。”
　　“这些重要吗？”洛零不解。
　　“很重要。”卡蒂克避开伤口，侧过身子来看着洛零，说：“真的很重要。”
　　“可是我也会担心你。”洛零心情有些沉闷。
　　“嗯，所以我才要努力提高自己，争取不让我们家小美人担心。”
　　“那你需要多长时间？”洛零认真的问。
　　卡蒂克有些想笑，多长时间？多长时间才是头？
　　“很快。”卡蒂克伸手揽过洛零，心里温暖着，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有人告诉他……
　　我担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