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黄昏后》一席先生

68、素描

　　在那之后的几天中，洛零在校园中总是不经意的就能碰到张吉，张吉这个人说话不温不火，而且很多事情都能说到点子上，而且他的感觉很敏锐，很容易就能获得别人的好感。
　　渐渐地，洛零也不太排斥这个人了。
　　早晨的空气还没有中午时的炎热，洛零下楼的时候陈爷爷正坐在他的小屋内拿着洛零给他买的收音机听戏，洛零没打扰正听得高兴的陈爷爷，直接走了出去。
　　宿舍楼的门是自动门，所以陈爷爷相应的就省了很多事，这也是这座公寓被学生称为贵族公寓的原因之一。
　　门外宋容手机拿着两个包子一杯豆浆安静地站在自行车的旁边。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宋容一般是不上他的寝室找他的，所以大部分的时候宋容都是在宿舍楼下等他。
　　看到洛零下楼，宋容默不作声地审视着洛零的脸色。接过早餐，洛零坐上了自行车的后座。
　　宋容骑上自行车小心地护着身后的人慢慢地骑了起来。
　　“包子是什么馅的？”
　　洛零迟疑地看着白白嫩嫩的包子，犹豫着要不要吃下去。
　　宋容没有回答，只知道沉默地蹬着自行车，并小心的避开路上的小石子，洛零却知道宋容听到了，他戳了戳宋容的腰，意思是让宋容别忽视自己！可是他这一戳下去，宋容居然浑身一僵，车子随之打了个摆子差点将洛零摔下去！
　　洛零条件反射的抱住宋容，有些惊魂未定，宋容连忙单脚撑地，脸黑黑的回头看着身后抱着他的人。
　　“你没事吧？”
　　洛零眨眨眼，心虚的瞄了一眼被挤压在宋容身上的豆浆，抿着嘴好像做错事的小孩，不吭声了。
　　宋容见洛零心虚的表情，他没像卡蒂克一般的嘲笑他，更没像林子澈一般的安慰，他将上衣一脱，随手将脱下的上衣扔在了车前筐中，然后光着膀子仿佛没事人一般重新沉默地蹬起了自行车。
　　“宋容，豆浆没了……”
　　洛零有些委屈了，包子不知道是什么馅的，豆浆还没有了，他应该自己去买早餐的——
　　如果他不睡懒觉的话……

　　自行车在路上骑了一会儿，洛零在车后座渐渐地高兴了起来，他咬着嘴里的包子，脸上都是兴奋的神采。
　　“宋容，你今天上午没课不去打工？”
　　“先送你上课。”宋容永远都是那么的言简意赅，仿佛语言有时候在他的眼中就是多余的。
　　“我能自己上课！”
　　洛零感觉自己又被当成了小孩子了，明明他比宋容大上千岁的！
　　宋容沉默着，对身后孩子气的话拒绝发表任何意见。
　　没过一会儿，洛零的兴趣又转移到了其他的地方，很显然已经忘记了早晨自己上课的宣言。
　　“宋容，我跟你一起去打工吧？”洛零小心翼翼地跟宋容商量。
　　“不行。”宋容毫不犹豫地拒绝。
　　“那我自己去。”洛零赌气的在宋容的背后嘟囔，他感觉宋容太不讲道理了，无论自己做什么事情他都反对！
　　宋容没有理会洛零，他缓缓地将车骑过校园中的林间小道，这里是洛零喜欢的小树林，自从宋容知道洛零喜欢这个地方后，他每天都会载着洛零经过这里。
　　洛零将手中的吃包子后剩下的塑料袋随手塞进了宋容的裤兜，他知道宋容不会生他的气的，所以渐渐地，他就越来越大胆了。
　　他静静地趴在宋容的后背上，让宋容带着他，穿越过这片水灵气最为充足的地方。
　　明明是水灵气最为充足的地方，明明是应该对他的身体最有帮助的地方，但是前几天，他却在这里失明了……
　　自从那刻起，他就明白了，他的身体，正以他无法阻止的速度迅速地衰败了下去，而失明正是一个信号。以前即使昏迷住院他也从来没有此刻这般的感觉，一切都脱离了掌控，他甚至不知道下一刻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
　　消失……
　　亦或者是死亡……
　　可是他自从见识了洛尘寻找十多年后的疯狂后，他不敢再轻易地离开了……
　　静静地趴在宋容的后背上，洛零却有些茫然，究竟怎么样才是最好的？

　　将洛零送到地方后，宋容将自行车锁在他们经常放自行车的墙角，就直接打工去了。
　　现在由于刚开学，学校里又忙着很多事情，所以开设的都是基础课，而专业课几乎没有。
　　听了几节课后，洛零也感觉无聊了，他感觉自己现在学的东西对他的专业一点帮助都没有，而且今天上午还没有帮忙做笔记的宋容……
　　洛零拿着铅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着，他以前是不会用铅笔作画的，他会的更多的是水墨画，可是经过了这么长时间，再加上他寝室中洛尘帮他买的很多画本，他居然也渐渐地自己学会了素描。
　　一笔一划的，他凭借着记忆中的样子，渐渐地勾勒出了他的本体。
　　那是一朵纯洁美丽的花朵，寂寞地开放在化仙池中，天界的众神仙叫它长生花，而从里面诞生出来的生灵被叫做了——长生。
　　长生花，每一支花瓣都仿佛经过了岁月的精心剪裁，柔滑淡雅而又充满圣洁的光辉，它的花蕊一般仙人是无法看到的，即使是父神也无法看到里面，而整个神界能看到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神界掌管植物的米卡，而另一个，就是他自己。
　　所有神所看到的长生花的花蕊其实都是自己的想象，在那开放的花瓣间，有一层薄薄的法术，欺骗了众神的眼睛。
　　长生花现在里面已经空了，而他，就是那个花蕊。
　　长生花汲取天地的精华，经亿万年的进化诞生了他，他脱离花体而出，其实无论在哪里，他都需要长生花的供给，而灵石就是沟通他跟花体的源泉……
　　落下最后一笔，洛零在纸张的右下角写下了“长生花”三个字。
　　讲台上的教授仍然低着头照本宣科地念着课本上的字，洛零有些不解，这样念，明明是所有人都会的，为什么这样的人也能做教授？
　　他扫视了周围的同学一眼，很多学生都在下面干着自己的事情，而听课的几乎少之又少，洛零趴在桌子上，什么时候下课啊……
　　而他一趴在桌子上就看到了站在窗外的张吉，他眨眨眼，有些疑惑。
　　张吉怎么又来了？
　　张吉见洛零终于注意到了这边，他用口型努力地说着话，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被张吉反反复复地说了好几遍。
　　其实张吉第一遍说的时候洛零就看明白了，他跟林子澈学过唇语，所以这么简单的两个字他还是能看懂的，而且张吉还说的这么慢，嘴张的那么明显……
　　洛零抿抿嘴，转过头接着趴在了桌子上。

　　下课的时候张吉已经不在外面了，洛零收拾起了课本，突然感觉无所事事了起来。
　　在学校中，许多学科都存在着男女生比例不协调的现象，洛零的班级也是，他们班三十多个学生才有少得可怜的五个男生。
　　按照常理，在女生多的地方女生一般都被当做汉子用，而男生少的地方，男生则会被当成女生小心呵护！
　　而洛零这个班级差不多也是这种情况，而呵护的对象仅限于张祥一人！
　　张祥？
　　住贵族公寓还在外面买了房，长相帅气又桀骜不驯，在军训中的表现更是可圈可点，完全是白马王子的典型人选；李家男反而是那种邻家大哥哥的憨厚造型，无论女生有什么要求，找他准没错，所以这两个人在女生中可以算是混得很开的。
　　剩下的三个，张硕自从开学以来就没有露过面，虽然女生们对这个人很好奇，但是顶不住他不来学校啊，所以时间长了，大家就只记得他们班级里有这么一个男生，但这个男生是长是圆是扁是方就跟他们毫无关系了；另一个就是王强，曾经军训的时候李家男让他帮忙为洛零买东西的男生，很懦弱，说话也唯唯诺诺的，这个人很让女生看不起，在二班他混得甚至还不如张硕，最起码张硕保持着神秘，可以让女生们幻想一下，可是王强这个人完全就是被忽略的主，偶尔想起来也是女生呼喝着让他打扫卫生或者帮她们买东西之类的力气活，王强也从来没有反抗过，甚至连抱怨都没有，每天都是课按时上、饭照时吃……
　　洛零？
　　女生们对这个男生感情还是很复杂的，首先洛零这个人的身体不行，军训的时候就倒下了，虽然这激起了大部分女生的母性光辉，但是顶不住洛零那张过于平凡的长相！所以只是过了那段时间，那种怜惜的母性光辉散了以后就是平淡了，但是就是这样一个长相平凡的男生居然一手琴曲就扬名全校了，所以她们对他的感情可以说是及其的复杂，因为就她们最近的观察看了，洛零的家庭可能比较贫穷……
　　刚开学的时候洛零甚至连一款手机都没有，现在就算买了手机，也是那种古老的款式，有着吵闹的铃声，而且还是骑着自行车来上学……
　　倒是一直跟着洛零在一起的那个叫宋容的男生不错，虽然长相凶了点，看人眼神利了点，但是那个男生却会抄笔记、买早餐，会照顾人，像这种男生，就是寻找男朋友的典型！
　　所以在那三个男人……再加上一直失踪的张硕算半个男人……
　　所以在那三个半男人的衬托下，洛零很容易地就被人忽略了。

　　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以后，洛零才往楼下走去，晚上想回家了，哥哥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居然都没有来看他！
　　下了楼后，远远的洛零就见张吉一身浅咖色的衣服站在他的自行车旁，过往的很多都人都认识这个学校的风云人物，所以经常看到不认识的人跟张吉打招呼，而张吉则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的笑容一一回应。
　　“这是我的自行车。”
　　洛零走到自己的自行车旁，想推自行车却被张吉拦下了，他有点不高兴了。
　　“洛零，我今天来是找你去琴艺社的。”
　　张吉半坐在车后座上，让洛零无法将车子的后车架打开，洛零试了几次没有成功，他干脆停了手。
　　“我没有拒绝你？”
　　张吉单手托着下巴想了想，半晌才会：“好像没有。”
　　“那我现在拒绝你。”洛零说着推了推张吉让他离开自己的自行车，他还没想好是回宿舍还是回家呢，但是无论回哪儿他都不会去琴艺社。
　　“晚了，我已经把你的名额报上去了。”
　　顺着洛零推他的力道，张吉换了一个姿势，单脚点地，一手扶着车座，脸上的表情闲适轻松。
　　“那你自己上。”
　　洛零不高兴的看着霸占着自己自行车的人。
　　“可惜我不会弹琴，否则的话说不定我真的就上了。”
　　张吉一脸的笑容，他倒是想看看他这个小学弟现在还能有什么理由。
　　“那是你的事！”
　　洛零不再纠结于他的自行车，他算计着待会给宋容打个电话，让他打完工后帮他骑回去……
　　“哎？洛零你不要你的自行车了？”
　　看着扭头就走的洛零，张吉有些反应不及，他没想到他这个小学弟竟然转头就走！难道他欺负的太狠了？
　　洛零头也不回，也没答话，抱着自己的书闷不吭声的就向校医室走去！
　　至于要给宋容留下车钥匙……
　　反正宋容的力气那么大，扛着自行车回去肯定也不会费多大的力气！
　　要怪就怪张吉好了，他不让自己骑自行车。

　　结果洛零今天还就没回了家，他半路上就被一个女生给截住了，那个女生跟洛零耗了一下午，洛零才总算明白了女生来找他的用意。
　　还是弹琴！
　　不过这次不是琴艺社，而是音乐社团的副社长来找他。
　　“我们上一任主管古琴伴奏的同学今年就要毕业，洛零学弟，我是很认真的在邀请你，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加入我们的社团。”
　　洛零退后一步，退开了女生的口水包围圈，女生已经在这里跟他耗了快三个小时了，虽然女生长得娇小可爱，但是洛零却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念头，听到话题又扯回了远点，洛零再次摇头。
　　“我不加入。”
　　“洛零学弟，可能我说的不是很清楚……”女生见洛零还是拒绝，她打算重新来一遍长篇大论！
　　“你说的很清楚了。”洛零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声音中也听不出丝毫的不悦。
　　女生却眼前一亮，好像没有听到洛零的拒绝。
　　“学弟，你来我们社团还可以练习发声，我们社团还可以为你专门写歌，到时候你的歌声将会飘满整个的校园，这次的晚会你还可以拥有属于你自己的表演，怎么样，学弟！同意吧！”
　　“我不同意。”洛零耐心地再次拒绝。
　　女生脸接着就沮丧了下来，仿佛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学弟，你第一次让我感觉到了挫败……就算看在我一直说了这么长时间的份上你也应该委婉的拒绝啊，我可是女生……”
　　洛零抿抿嘴，不明白他拒绝加入社团跟她是女生有什么关系。
　　“你可以找别人加入。”
　　想了想，洛零好心地建议。
　　“哎……洛零学弟，你根本就不明白你的魅力……”女生说着还颇为惋惜地看了看洛零，摆摆手就想走了。
　　“你们的表演录像吗？”
　　洛零却突然间在女生的背后问出声，只是他的声音有些犹豫，更多的是一种让人心疼的期待。
　　女生眼前一亮，突然间感觉努力了一下午的事情也不是全然的没有成果！原来自己没有说到点子上！女生回头连忙点头，仿佛点慢了洛零就会改变主意！
　　“不光比赛或者表演的时候有录像，平时我们社团内部联系的时候也会拍摄一些照片作为宣传的，怎么样，学弟打算加入了吗？”
　　“嗯。”
　　洛零点点头，同意了，他只是突然想到，如果他某一天真的走了，他应该给哥哥留下一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