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黄昏后》一席先生

21、同床 同床

　　早晨天没亮洛零就醒了，睁开眼睛，洛零发现自己被洛尘搂在了怀中。
　　他静静地躺着，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睁着眼睛看着洛尘和缓起伏的肩线，感受着从洛尘身上慢慢传过来的体温，他偎在洛尘的怀中，距离灵石非常的近，这种熟悉的感觉……
　　所以他昨晚才会在睡眠中如此的轻松吗？
　　洛零透过衣服看着灵石隐隐约约的形状，想象着他佩戴千年的那抹天蓝色，他不明白当初的自己怎么就有勇气摘下了灵石，如果是现在的他……
　　他还会摘下来吗？
　　他能感受到洛尘的担忧，他的身体一定会让现代的医生很束手无策吧，毫无理由的虚弱，找不到病根，但是洛尘却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表现出过他的担忧。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洛尘只是一遍又一遍的让他许下类似于一辈子的承诺，每次打电话也会绕着圈地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洛尘没说，洛零没说。
　　但是洛零感觉到了，那种焦虑无措，无处排解的恐惧。
　　而且，他虽然没有系统的学过中医或者西医，但是他毕竟看了上万年的望川镜，所有很多东西其实在他不知不觉中早就已经被他学会了。
　　比如西医，比如中医。
　　所以他懂针灸，更懂那中医开出的一副副养生方子。
　　就在他每天吃的饭中，早在片场吃的第一顿饭中他就发现了。
　　洛尘一直将他的恐惧担忧深埋在心中，怕他害怕甚至连他也不会说，所以才有了那种吃药的方法。
　　“在想什么？”
　　洛零回神，在洛尘的怀中抬起头看着洛尘线条优美的下巴，眨了眨眼，他又低下头将脸钻进了洛尘的怀中。
　　看着这样的弟弟，一丝一缕的幸福感觉填充了洛尘的心中，他安抚猫儿般摸了摸洛零几乎钻进他怀里的脑袋，然后稍微用力，抬起了洛零的头。
　　“小零，不能赖床啊，我们起来洗刷，待会吃了饭你还要去片场。”
　　洛尘哄着洛零，声音轻柔，眼神宠溺。
　　洛零甩了甩脑袋，将洛尘的手掌从自己的脑袋上甩了下去，接着将头一低就又钻进了洛尘的怀中。
　　看着孩子气般赖床的弟弟，洛尘哭笑不得。
　　“那小零再睡一会儿吧，我先去做饭，记得待会起来洗刷，乖。”
　　洛零不满洛尘哄孩子的语气，所以没有搭理洛尘。
　　“今天不去片场了？”
　　洛尘看着赖床的洛零，心中疼惜幸福着，他实在不忍心再叫小零起床了，现在的洛尘已经在考虑给导演打电话请假的事情了。
　　哎，有这样的家长，就别指望着他能教导出不任性的孩子来，想当年……咱们的长生哪会有这么幼稚的举动？！

　　最后洛尘仍然没有叫洛零起床，他起身细心地为弟弟掖好被角，并轻轻亲吻了洛零的额头。
　　“先睡一会吧。”
　　洛零睁开眼睛看着洛尘换衣服。
　　洛尘回头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洛零睁着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小孩子大概还没有醒，静静地躺在软软地床上，头枕着软绵绵地枕头，整个人更显得小巧。
　　洛尘一手系着扣子一手胡乱地揉乱了洛零的头发。
　　“睡不着就先在床上躺一会吧，做完饭叫你。”
　　“哥哥，林子澈要醒了。”
　　洛尘的手一顿，最后还是一句话没说就走了出去。

　　洛尘出去后洛零就睡不着了，他不明白……为什么洛尘出去后他就没有了那种想要赖床的感觉。
　　洛零爬起来，头发顺着他的动作滑到了脸颊的两旁，露出了晶莹的皮肤，将被子随手掀到了一边，他光着脚就走进了浴室。
　　厚厚的地毯是洛尘这几天才铺上的，因为他发现了洛零几次光着脚走路，所以，为了洛零的身体着想，他找人铺上了地毯。
　　里面的洗漱用品已经被洛尘摆放好了，洛零却没有理会，回头看到了已经注上水的浴缸，他没试水温就躺了进去。
　　已经这么久了，无论是哥哥还是剧组中的人好像都知道了自己的习惯，每天早晨无论有没有条件都会为他备好泡澡的水，虽然剧组中的人或许会以为这些都是有钱人家娇贵的公子哥带出的富贵毛病，但是，他们却没有一次忘记过。
　　泡在水中，其实洛零因为昨晚跟灵石离得很近，即使他曾经使用过法术身体也没有很疲惫。
　　他就这样没有脱睡衣，放松地靠在浴缸中静静地闭目养神，感受着水中细微的灵气的波动，时间仿佛也放缓了下来，整个空间开始静谧、祥和……
　　细微的开门声没有惊扰到这个安静的灵魂，一切是如此的静谧而美好。
　　“哥？”
　　洛零睁开眼看着站在门口的洛尘。
　　洛尘眼中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他走到浴缸旁边，伸手试了试浴缸的水温，水温正好，他宠溺地看着洛零。
　　“水快凉了，快起来吧。”
　　洛零看着洛尘的动作，眼中的神情一闪而逝，其实浴缸的水早就凉了，只不过，在洛尘走过来的时候他又让它瞬间温暖了起来而已。
　　“嗯。”
　　洛尘的手顿了顿，仿佛正在做着巨大的抉择。
　　洛零静静地看着此刻的洛尘。
　　“小零，就在刚才，哥哥发现了一件事情……”
　　“……”
　　“同时哥哥也决定了一件事情……”
　　洛尘缓慢而又坚定地抬起了头，眼中的神采异常明亮。
　　“小零，如果……你懂得爱的时候，就将你自己交给哥哥吧。”
　　“我不是哥哥的。”
　　即使洛尘现在是他的哥哥，但是如果他的身体没事的话，他会在洛尘的百年后返回天界，从此他们的记忆将不会再在洛尘的脑海中存在，所以，即使到最后，他也不会是属于哥哥的。
　　洛尘洛零在这一刻虽然说着同样的话题，但是相同的话题明显在他们自己的理解中出现了歧路。
　　洛零本体是一株植物，所以本质上决定了他的不懂情爱，即使懂得了也会比普通人迟钝，所以他认为的“属于”就是“附属”，洛尘的寿命比他的短，所以他不会成为洛尘的附属。
　　洛尘抓着浴缸的手瞬间握紧，胸膛剧烈起伏，最终平静了下来。
　　“小零，哥哥想照顾你，不是以哥哥的身份。”
　　“……”
　　洛零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又感觉到了哥哥那种陌生而又复杂的情绪，他抬手轻轻地抚上灵石的地方，仿佛一层水波溢出，洛尘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可能你会认为哥哥很贪心，有了林子澈、卡蒂克、托里斯和萧子夜他们还要来跟你说这些话……”
　　“哥哥刚刚的意思是……爱人？”
　　洛零声音很轻，他认真的注视着洛尘，他不明白洛尘的意思，但是当他提到林子澈的时候……
　　他知道哥哥跟那些人的关系。
　　可是他们可以吗？
　　从认识洛尘的那一天起，他们就是兄弟，在他已经慢慢的习惯了洛尘的温柔的时候，为什么这种关系就要改变了呢？
　　“我不明白。”
　　洛零低下了头，看着睡衣在泳池中轻轻的摇摆，他的声音平静，嘴角仍然是习惯性的淡然，但是，此时的洛零却让洛尘心痛的仿佛下一秒就会死去。
　　“小零，哥哥想跟你在一起，永远的在一起。”
　　“难道我们现在没在一起吗？”
　　“这不一样，小零，我想牵着你的手走完一辈子，在你累了的时候拥你入怀，在你生病的时候陪在你的身边，在你烦恼的时候能够为你分担忧愁，而这些，即使是以后，我也不想跟别人分享，甚至到最后，我连关心你的权利也会被一个不认识的人窃取。”
　　“……”
　　“小零，你只要答应我，在你了解爱了以后还能让哥哥陪在你身边可以吗？”
　　洛尘问的小心翼翼，他看不到洛零的表情，洛零一直低垂着头，头发挡住了他的表情，洛尘伸手，将洛零的头发轻轻地挽到耳后。
　　哗啦——
　　洛零在洛尘的注视中站起了身，水顺着洛零的睡衣滴滴答答地往下滚落，洛尘顾不上伤感惊讶，他快速地将洛零抱出浴缸，拿起旁边架子上的干净的浴巾，并脱下洛零身上已经湿透的睡衣，然后快速且温柔地为他擦拭着身上的水珠。
　　洛零略微抬起头，看着洛尘担忧的表情，他抓住洛尘为他系睡带的双手，他的手心冰凉，脸上的表情有一种不知所措的慌乱。
　　洛尘却平静了下来，他知道他今天的表现吓到了自己的弟弟，但是，他却不能不说，他知道他如果不说出来，他的弟弟可能永远也不会往那方面想。
　　他知道洛零的优秀，他不能忍受他的弟弟在以后的某一天跟别人牵手。
　　说他自私也好，霸道也好，但是无论以前还是现在，洛零早已是他不能分割的一部分。
　　“小零，你不用害怕，哥哥不会逼你的。”
　　用心地系上最后一下，洛尘想揉洛零脑袋的手半途停了下来，最后只是整了整洛零的睡衣就走了出去。
　　站在浴室中，洛零看着镜子中的那个人。
　　他模模糊糊的想，如果父神见到现在的自己，会不会不认识了？
　　抬起手，指间聚集起了一丝水汽，仿佛一团祥云，围绕着他的指间慢慢旋转着。
　　最近他用了几次法术，而且失了灵石又离开大海那么久，他能感觉到原来的封印现在已经开始松动了，他不想也不会考虑以后，但是今天他听到了哥哥对他的表白。
　　为什么会这样？
　　他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
　　原来的样子不好吗？他可以跟哥哥在一起，哥哥也可以跟他的爱人在一起，可以一块平静地生活，为什么哥哥要对他说那些话。
　　哥哥跟自己说了这些，那哥哥的爱人怎么办？

　　洛零穿着睡衣光着脚就走进了大厅，大厅中，林子澈已经醒了，他现在正跟洛尘坐在一起，洛尘慢慢地引导着正在跟林子澈说话，洛尘的脸上是欣喜的隐忍神色，无论林子澈说的多慢他都耐心地等待着。
　　看到穿着睡衣的洛零，他们停止了谈话，当洛尘看到洛零光着的脚的时候，眼中无奈的神色一闪而逝，他从旁边的组合抽屉中拿出了一双棉布做的拖鞋，走过去弯腰给洛零穿上了。
　　这些拖鞋都是给洛零准备的，因为洛零在睡醒的时候总是喜欢光着脚走路，时间长了，洛尘就在家里的各个角落中放上了这种拖鞋，以备不时之需。
　　林子澈站了起来，洛零看了他一眼，轻轻踢了踢腿，没说话。
　　“谢……谢……”
　　林子澈的声音发声很慢，声音由于长时间不说话还是有些不适应，而且发音也有些含糊，但是却能明白什么意思。
　　洛零点了点头，没回话就走到沙发旁做了下来。
　　林子澈看着洛零，又认真地道了一次谢。
　　洛零抱着牛奶杯，他并不饿，所以没有想吃饭的欲望，听到林子澈的声音，洛零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林子澈，道谢的话刚刚不是已经说了吗？
　　“我……有点高……兴……过头……了，想多说……几句话。”
　　看到洛零的表情，林子澈温和的笑了，他认真的解释着，他想要有人能分享他此刻的表情，而这个家里只有两个人，其他的佣人都在外面，所以他只能跟洛尘和洛零说话。
　　洛尘坐在了林子澈的旁边，欣慰地看着此刻兴奋的林子澈，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种表情的林子澈了，曾经的林子澈是如此的阳光耀眼，但是为了他，林子澈渐渐改变了自己。
　　洛零喝了一口杯中的牛奶，庭院中微风吹过，小乐抬了抬眼皮，见四周并没有什么异动，就又睡死了过去。
　　手机铃声惊醒了这只懒惰的狗，它噌的一下竖起了两只耳朵，抬起头向大厅内看去，一会儿，又撑不住地低下了脑袋，哎……卡蒂克主人不在，都没人跟它玩了，狗的人生也是很寂寞的……
　　大厅中，洛尘拿出手中的手机，看见上面的名字后脸上惊讶的表情一闪而逝，他拿起手机就走了出去。
　　“喂？”
　　“声音怎么这么冷淡？”话筒的那一端传来了熟悉的贵族式英语腔调。
　　“托里斯。”
　　“呵，洛尘，如果不是我给你打电话你是不是一辈子都不会理我了？就因为你那寻找多年的弟弟和那该死的吵架？”
　　托里斯的声音中压抑着怒火，他从飞回英国就开始等待着洛尘道歉的电话，但是直到今天！
　　他都屈尊降贵地亲自打电话了该死的洛尘的声音居然还是如此的冷淡！
　　“托里斯，子澈能开口说话了。”
　　“什么？”
　　还想再开口抱怨的托里斯呆了一呆，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过了半晌才反应了过来，洛尘没有说话，他能理解托里斯的兴奋，等待托里斯稍微平复后他才再次开口说话。
　　“我将手机给子澈，他现在就在我这里。”
　　“好！”
　　托里斯现在没空理会洛尘的冷淡了，这么大的事情居然没有人告诉他，他心中又气又喜。
　　洛尘将林子澈叫了出来，然后用嘴型比划了一下“托里斯”的名字。
　　林子澈的眼中满是笑意，他接过手机，笑着叫了一声托里斯的名字，接着洛尘就听到了电话的另一端托里斯高兴的声音。
　　洛尘退出了房间，外面的大厅中已经没有了洛零的影子，他往房间内扫了一眼就向外走去。
　　出了大门就看到了洛零孤单地一个人坐在大门右边的石头上，安静地仿佛以成为了一种亘古的存在，他走过去坐在了洛零的旁边，脱下衣服盖在了洛零的身上，然后伸出胳膊将洛零揽到了怀中。
　　“身体不好，就不要一直吹风。”
　　“……”
　　“在想什么？”
　　“……”
　　洛尘低头看着安静地在他的怀中呆着的洛零，洛零的表情空茫，他的眼睛看着远处不知名的地方，仿佛根本就没察觉到洛尘的到来。
　　“是不是不能接受哥哥早晨的话？”
　　“哥……”
　　“什么？”
　　“一直做我哥好不好。”
　　不是问句，没有请求，洛尘搂紧了怀中的人。
　　“不可能。”
　　“哥哥一点都不了解我，我的过去……现在……未来……”
　　“那你愿意告诉哥哥吗？”
　　风声轻轻地吟唱着，阳光跳跃在尘埃上，远处有几只鸟儿欢快地飞过。
　　洛零闭上眼睛，倾听着大自然的声音。

　　“托里斯说他后天就会过来。”
　　坐在大厅中，林子澈说话的声音已经很顺利了，虽然还有个别的字还是咬字不准，但是却能很流利地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
　　“托里斯回来肯定会想着给你办一个庆祝晚会。”
　　萧子夜严肃地脸上也忍不住挂上了一丝笑容，林子澈拉住萧子夜的手，向他传达着自己的喜悦。
　　“嗯，他说过了，还抱怨你不跟他打电话。”
　　“最近太忙。”
　　“我知道，城东那块地皮拿下来了吗？”
　　“还没有，但是也快了，应该不会耽误你的庆祝晚会。”
　　“嗯，那天你们都要过来，包括卡蒂克。”
　　提到卡蒂克萧子夜皱起了眉头，“那小子最近接到了一个案子，手机一直关机，根本就联系不上他，我回去再试试。”
　　林子澈的脸上也充满了担忧。
　　“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那小子……你还是先考虑晚会的事吧。”
　　萧子夜提到卡蒂克还是有些头疼，他这个上蹿下跳的小爱人，如果不是洛尘，他真的很难接受他。
　　“也对，要不先把晚会推后吧……”
　　“不用。”
　　洛尘进门的时候正好听到了这句。
　　“卡蒂克虽然关机了，但是应该还是有别的办法关注着我们这边的事，他已经知道了林子澈能说话的事。”
　　说着，洛尘将手中的手机递给了沙发上的两人，萧子夜接过，搭眼一看手机上的短信，头隐隐地仿佛又疼了起来。
　　——等小爷回去！！！！——
　　这么多感叹号……
　　林子澈忍不住笑出了声。
　　“明天周六，我约好了医生，就先带小零过去检查一下，晚会需要的东西我会让下面的人准备着，子夜，你先赶快将那块地拿下来，子澈，你帮我准备一下小零检查需要的资料。”
　　“你弟弟……他身体怎么样了？”
　　萧子夜迟疑地问，虽然他对那个人唯一的感觉就是漂亮，但是他现在治好了子澈，而且还是洛尘的弟弟，所以他还是关心地问道。
　　“他会好的。”
　　萧子夜站起来，紧紧地抱了一下洛尘。
　　“我把我的力量传给你，因为我也在相信。”
　　洛尘拍了拍萧子夜的背，笑了。
　　“谢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