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黄昏后》一席先生

17、酒店 酒店

　　酒店
　　既然碰上了剧组搬家，景中文就没有着急回去，剧组还没收拾完东西，洛零就在导演的同意下坐上景中文的车提前到达了演员即将下榻的酒店。
　　到达酒店的时候，景中文对于酒店的环境很不满意。
　　“小池，你今天先住在我那里吧，我在这个地方有一套房子，现在住酒店并不方便。”景中文停下车，看着旁边系着安全带静静坐着的洛零劝道。
　　“谢谢。”
　　景中文叹了一口气，虽然洛零的态度很淡然，但是他却明白了他的拒绝。他倾过身子为洛零解开他身上的安全带，呼吸交错的瞬间，景中文感到一种飘飘浮浮的仿若泡沫般的东西在心底升腾。
　　解着安全带的手指轻轻地划过洛零的腰线，指间的皮肤一瞬间的紧绷。
　　景中文抬头看着近在眼前的容颜，密而长的睫毛闪烁着诱人的弧度，那一瞬间，景中文感到自己被诱惑了，而当他看到那双睫毛下的眼睛时，他猛然在这种仿佛梦境的迷离中惊醒了过来。
　　他顺势将头倚在了洛零的肩头，心中有些酸楚。
　　那双眼睛中……
　　无欲。
　　无求。
　　他自嘲的咧了咧嘴，摸索着打开了门窗的锁，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对不起，我失控了……”
　　“没关系。”
　　虽然洛零仍然不知道景中文道歉的原因是什么，但是哥哥交给他的礼貌让他下意识地回答了“没关系”，可惜他不会明白，有时候这三个字说了比没说更伤人。
　　下了车，景中文将手中的钥匙交给了等待在一旁的泊车小弟，然后他伸手牵起了洛零的手，信步向大堂内走去，从后面看，景中文的背影仍然是如此的自信而充满了活力。
　　登记完了，景中文跟洛零一人站在电梯的一边，对角线的距离是他们此时能够站立的最远的距离。
　　景中文站在电梯口打量着表情淡然的洛零。
　　虽然这么长时间没见，可是眼前的少年却一点也没变，身体仍然如此的虚弱，而那双美丽的眼睛中仍然没有这个繁华世间的倒影。
　　“小池……”景中文突然感觉喉咙中有些干涩，尤其是对着那双淡然的眼睛的时候。
　　“我……”
　　叮——
　　电梯门打开了，然后走进了许多人阻隔在了他与洛零之间，也同时阻隔了他即将出口却未出口的话。
　　对面少年美丽的脸庞在人群中忽隐忽现，一瞬间，他感到如此的不真实。
　　我，喜欢你。
　　小池，我喜欢你……
　　洛零在那些人进来的时候就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他靠在电梯的角落，将自己的存在感几乎减弱到没有，然后他听到了那些人出去，又进来了一些人，刚进来的人热情的跟景中文打招呼，景中文同样笑着回应。
　　可是那笑不一样。
　　即使他不明白许多东西，可是他仍能听得出来，这种笑声中缺少一些东西。
　　这些人走了后，电梯中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走吧，今天好好休息一下，我听导演说明天有你的镜头，不用紧张，我相信小池会做到最好的。”
　　洛零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掌，好像自从下到凡间以来，他已经碰到很多人对他伸出了手，从最开始的哥哥到现在的景中文，这些人……是为什么？
　　面前的手跟哥哥的不一样，哥哥的手修长有力，左手的手背上还有明显的疤痕，掌心的纹路复杂错综，而眼前的手却白净纤长，指甲修剪的圆润而富有光泽，这种手，合该是应该捏着高脚酒杯穿梭在午夜的宴会中的。
　　而现在这双手却只想执起洛零的手，带他走出电梯，踏入另一个空间。
　　酒店的装饰很朴素，由于时间紧，剧组只订到了标准的双人间，洛零泡完澡出来的时候景中文已经将他的东西收拾好了，很难想象这样的一个大少爷能够干这些事情。
　　景中文跟洛尘不一样，洛尘可以说因为家庭的变故，七岁之前虽然接受过正统的贵族式教育，但是在七岁之后基本上就只能自食其力了，甚至在他将洛零背回家的那一年中还要照顾伤重的弟弟。
　　而景中文则应该是另一个形象的典型代表，他应该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然后顺利上大学，毕业后接管家族企业的典型太子爷形象，生活中哪怕是个小内裤也应该由佣人保姆来洗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阔少爷！但是他现在却能收拾洛零带来的东西，甚至收拾的有条有理。
　　忙碌中的景中文看到站在浴室门口看着他的洛零，嘴角终于忍不住的上扬了起来。
　　“怎么，认为我不应该会做这些东西？”
　　景中文说着还举了举手中的晾衣架，洛零继续手中的动作，没有理会景中文明显炫耀的表情。
　　将最后一件衣服挂在衣橱中，景中文走到床边，双手一摊，将自己重重地摔进了绵软的被子上。躺下的景中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享受着空气中另一个人的气息。
　　“决定了，今天晚上就睡在这里了！”
　　洛零听到他孩子气的话后，抿了抿嘴，最后仍然决定实话实说。
　　“那张床是师晓东的。”
　　“现在那张床是我的了！”
　　“导演没定你的床位。”
　　“……”
　　景中文暗暗地龇了龇牙，这个不懂风情的臭小孩！
　　“我今天就要睡在这间屋子中！”
　　景中文一边说一边暗暗磨牙，今天师晓东对小池的态度他可是看的清清楚楚的，他不否认师晓东的那张臭脸确实具有很大的欺骗性，尤其是对小池这种单纯的小孩……
　　总之，他一定要防患于未！然！！
　　洛零看着躺在他床上一动不动的景中文，终于决定穿上衣服等导演来了后看看能不能给他换间房间。
　　以便给景中文腾出一个地方……
　　……
　　电话
　　整个剧组赶来的时候小池已经在楼下的大厅中等着了。
　　他旁边坐着据说已经累了准备休息了并曾经躺在了床上的景中文……
　　这就是赵真司进入酒店的大门后看到的景象，他突然发现景中文其实挺适合做一种大型的犬类动物的，而且还是在摇尾讨好主人的品种……
　　看到剧组的人进门景中文就恢复了正常，他跟着洛零下来就是为了阻止洛零说出那不解风情的话来，想到这里，他心中不禁有些哀怨，为什么他们家小孩就是不懂他的心呢？
　　“你们来了怎么不先吃点东西？”
　　赵真司安排场务去安排房间后就向洛零跟景中文走了过去。
　　“也不在乎这一会，来来来老赵，我跟你商量一件事情。”
　　景中文一边回答着一边迎着赵真司走来的方向将他带到了离众人稍微远点的地方。
　　“什么老赵，你叫我赵导演或者叫我的名字都可以，老赵多难听……”
　　虽然嘴里抱怨着，可是赵真司还是随着景中文的力道走到了一边。
　　“好好好，赵大导演，小弟我跟你商量一件事情。”
　　“我看你跟我商量的事情就没有一件靠谱的！”
　　“靠谱，靠谱，这次绝对靠谱……”
　　……
　　洛零站起来看了看旁边正在激烈争论的两个人，感觉一时半会不会有自己的事后，他就打算随着众人向电梯走去，可是他刚刚站起来他衣服兜里的就有一个东西就响了起来。
　　洛零疑惑地将手伸进衣服口袋中，他好像在哪里听过这种音乐，很熟悉的旋律……
　　手机？
　　洛零打量着手中一直不停响着的东西，看着屏幕上亮起的两个字，心中升起了一种委屈的感觉。
　　哥哥——
　　这种感觉他好像已经很熟悉了，仿佛自从跟洛尘重逢了以来，这种委屈的感觉他一直在体会着。
　　这次重逢，哥哥已经有了很多生命中比他重要的人，他再也不是小时候与哥哥相依为命的唯一，也不再是哥哥缺一不可的亲人了。
　　这种被忽略的感觉，他感觉到了委屈。
　　其实这次生病他潜意识中就想找到哥哥，想像卡蒂克一样对着哥哥撒撒娇，但是他没有。
　　洛零接通了手机，放在耳边，轻轻浅浅的呼吸声将手机上的屏幕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洛零轻眨睫毛，好像眼睛也跟着潮湿了起来。
　　“小零，这几天跟着剧组出外景身体还吃得消吗？”
　　哥哥略显低沉的声音通过电波传到了洛零的耳中，洛零试着扬了扬嘴角。
　　“嗯。”
　　“晚上睡觉的时候记得要盖上被子，多喝水，哪里不舒服就赶快告诉赵导演，他那里我已经打好招呼了。”
　　“嗯。”
　　“……”
　　“……”
　　“小零，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听着声音无精打采的？”洛尘担忧的声音听得是如此的清晰，仿佛他本人就站在洛零的旁边。
　　“剧组刚搬来了电影城，还没有休息。”
　　手机另一边的洛尘听到洛零的解释心中一阵心疼，他的弟弟是如此的虚弱，去拍电视剧本来就是为了让小零散散心的，但是为了散心而让小零过于劳累却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忍受的。
　　而他哪里知道，他的弟弟洛零这一次是真的没有累着，他只是身体虚弱了，心也跟着虚弱了。
　　“如果太累了就先回来休息休息吧，赵真司那边我会派人给他说的。”
　　“不累。”
　　听到小零小声却肯定的回答，洛尘宠溺的笑了，或许他的弟弟真的喜欢拍戏也说不定？
　　“好，不累，但是小零，一定要记得周六回家我们去医院复查。”
　　洛尘忍不住安抚道。
　　“嗯。”
　　“小零……”
　　洛尘的声音有些迟疑，洛零看不到，但是他却感觉到了，所以他没有回话，他静静地等待着洛尘开口。
　　坐在凌云殿的望川镜边，他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静默的态度。
　　“……注意身体，我先挂了，再见。”
　　“再见。”
　　挂断电话，洛尘手中拿着手机站在二十三楼巨大的落地窗边，这个是双生集团的办公室，能上来的人少之又少，所以工作忙或者想一个人静静的时候他就会呆在这里，从这里往下看去，行人车辆已经无限缩小化了，抬起手仿佛就更接近了天空，广阔无垠的天空下，沉寂了繁华的都市生活。
　　其实他更喜欢的是雷雨交加的天气，那个时候站在这个落地窗前，窗帘全部拉开，那时候，整个城市仿佛都寂寞了起来，偶尔闪过的闪电快速的撕裂空间，从他面前狰狞着撕裂而去，大雨携带着凛冽的风敲打着窗玻璃，挣扎着！抗拒着！对抗着！！
　　那是整个世界的黑暗！
　　而他却独自一人站在这个空旷的空间，寻找着不属于他的喧哗。
　　这种雨，很像那天……
　　那天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所以他终于还是忍不住打了这通手机，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强烈的不安全感，仿佛有什么事情正在他不知道的角落迅速的恶化，迅速的远去……
　　可惜他最终还是没有问出来。
　　洛零房间中的那条金鱼死了，鱼缸也碎了。
　　他看过那个破碎的鱼缸，那个鱼缸的断裂处不像是被钝物敲击而碎的，反而像是一种奇怪的快速膨胀的气体爆破而碎，但是那天晚上却没有丝毫奇怪的声音。
　　但是对于这一点洛尘也不肯定，因为他那天晚上跟卡蒂克在一起确实有些忘我，可长时间在生死间磨练出来的警觉却不会忽略那些哪怕细微的不寻常。
　　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他的弟弟，他唯一的亲人，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不能失去的东西了。
　　“任颐，我是洛尘，这周六我就带小零过去你那边…………他已经看过了，我待会将小零的资料传真给你。”
　　“……”
　　“对，谢谢。”
　　“……”
　　“好，我直接带小零过去，还有什么需要的你给澈要就行，他那边所有的资料都有。”
　　“那我先给林子澈打个电话，挂了。”
　　“再见。”
　　“再见。”
　　小零，为了哥哥，你一定要坚强的活下去！
　　同居
　　洛零跟着剧组去餐厅吃了点西瓜就先回他的房间了。
　　导演没有同意他换房间的要求，他也没有很坚持，因为景中文说他自己会解决好自己晚上睡觉的问题。
　　斜倚在靠枕上，洛零只留下了床头上那一点淡淡的灯光。
　　床头的正对面有一个挂式的液晶电视，遥控器就放在两张床的中间，随手就能拿到，休息的时候将靠垫往背后一放，然后放松地斜倚在床头不用刻意抬头就能轻轻松松地看电视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今天晚上八点就要开始播放《沉浮》了，虽然前面他并没有参与拍摄，但是他却很想知道拍摄出来的效果，他想对比一下究竟电视上播放的跟他平时在片场看的有什么不同，这同时也是导演跟师晓东的建议，这样能帮助他快速的把握好自己的定位。

　　开门声惊醒了昏昏欲睡的洛零，他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前后进来的那两个人，师晓东跟景中文。
　　师晓东整张脸上都写满了暴风雨前的宁静，这跟景中文晴空万里的脸色完全不同。
　　看到正在打量他们的洛零，师晓东脸上阴沉的表情迅速收了起来，他将手中的西服放在了另外的一张床上，然后坐在了洛零的旁边，“今天晚上我看你没吃太多东西，需不需要再给你叫点东西？”
　　洛零摇了摇头，师晓东笑了笑，“今天晚上就要开始每周两集的播放《沉浮》了，到时候你的压力可能会大些，小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嗯。”
　　啪！！
　　师晓东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借着这股劲景中文屁股一拱，成功地将师晓东拱到了床位……
　　“小池，我给你带了一点蛋糕，待会看电视的时候饿了吃，今天你安心的将自己交给我就好。”
　　景中文一边说着一边献宝地将刚才进门时放在桌子上的蛋糕端了过来，小小的蛋糕，上面还有一个鲜红的樱桃，小叉子斜插在蛋糕上，仿佛跟他的主人一样嚣张着。
　　“景大总裁，你不认为自己走错房间了吗？”师晓东双手抱胸站在床尾看着景中文的表演，他的语气也跟他的表情一样，平静地过了头。
　　可是景大总裁硬是没发现！
　　“没有，我今天是打算来跟小池同居的。”
　　说话的景中文丝毫没有回头看看的打算，当然了，不回头看他也就不打算对他不太地道的行为给予解释。
　　“同居？！”
　　师晓东的声音仿佛都变调了，他刚才是听到的这个词吗？
　　“对不起，你好像忘记了，这个房间中还有我。”
　　“我给导演说让你换个房间了。”
　　“那还真是谢谢了。”
　　“不客气。”
　　洛零好像听到了电闪雷鸣的声音，难道天又要下雨了吗？

　　最后两个人终于达成了统一意向，景中文又给酒店要了一床被子跟枕头，然后拿酒店的吹风机上那长长的电线分割了一条“笔直”的三八线……
　　等三人都在床上安顿好后，师晓东拿着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景中文的视线越过师晓东，遥远地凝望着河对岸的洛零，他仍然不死心地挣扎着，这怎么跟他想象的“同居”生活完全不一样啊，为什么世界上会有电灯泡这种东西？
　　师晓东特蔑视的看了景中文一眼，景中文心中一憋屈，默默地扭过了头……
　　还是超大瓦数！
　　“要不我们把两张床并在一起，小池你睡中间吧。”
　　“……”
　　“……”
　　……

　　熟悉的主题曲在三人的争吵中开始播放了，隔壁的房间响起来一阵欢呼声。
　　想必这种跟剧组中的人一起看自己拍的片子的经历一定不长有，所以大家都感觉很新鲜，本来赵真司想组织大家一起看的，但是由于三个关键人物都走了，只剩下了陈玉倩一个，所以赵真司大手一挥，释放大家回去单独观看。而此时电视刚播出时旁边房间响起的欢呼声让他们感觉整个剧组的距离一下子就拉近了。
　　景中文跟师晓东对视一眼。
　　“房间的隔音真差。”
　　“便宜啊。”
　　“好像资金充足吧？”
　　“这事你去问导演，你不是制片方吗？”
　　“不用问导演，看看你的片酬不就明白了吗？”
　　“是吗？钱还没打到我账户上。”
　　“师影帝来接这个戏的时候应该已经谈好价钱了吧？”
　　“有事请联系我的经纪人。”
　　“师晓东，你真无耻。”
　　“多谢夸奖。”
　　“不客气。”
　　“你们，不看电视了吗？”
　　两个人再次对看一眼，不约而同地对自己刚刚幼稚的拌嘴行为感觉到了不好意思。
　　“看，怎么不看。”
　　师晓东将视线放在了电视上，电视剧的开场就是肖冉冉离家出走的镜头，然后他从酒楼上轻越而下。
　　这个姿势拍的很唯美，虽然《沉浮》打出的标语是要拍摄电影式的电视剧，但是他们都明白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就这个镜头来说，如果是电影，这个翻身下越的动作最起码需要三个镜头多镜头不同角度的拍摄，然后进行后期的剪辑。
　　但是在这里，一架摄像机就已解决了所有的问题。
　　这要求师晓东同一个动作做了多次，等他从威亚上下来，即使是他也有些受不了，印象中好像自从拍摄电影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辛苦了。
　　但是现在看来效果居然出乎意料的好。
　　赵真司的国际导演声誉不是吹出来的，就这一个镜头就能看出他的基本功底是如此的强劲！
　　剧情缓缓进入，第一集没有出现很多的人物，剧情还比较简单，这一集能吸引收视率的凭借的就是前期的宣传，还有师晓东和陈玉倩这两个天王天后级的人物。
　　“累了吧？累了就先休息了，观众的反应我们明天才能知道，今天晚了，先休息吧。”
　　看到洛零脸上略显苍白的脸色，师晓东劝道，这时的电视剧已经在唱片尾曲了，片尾曲是由陈玉倩演唱的，她的嗓音很柔和，有一种江南小调的韵味却又不会显得甜腻。
　　“你们先睡吧。”
　　说完，洛零下了床，走到外面客厅中拿出了他一直随身带着的笔记本，认认真真地敲打起了字。
　　虽然累，但是他睡不着，好像今天晚上吃的西瓜让他的肚子隐隐约约的不舒服，所以他想再等等看看，顺便将剧本再写一些，他不想到时候拍摄的时候没剧本让整个剧组开了天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