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黄昏后》一席先生

11、沉静

　　这是一个温暖的午后。
　　所有人的心情都是平静的，他们平静的交谈，平静的玩闹。趁着午后温暖的日光，将工作了一周的疲惫全部释放了出来。
　　屋子的后面有一个小型的花园，里面种的花草不是很名贵的那种，不需要人的细心呵护，只要不会忘记浇水，那些花草就会茁壮的成长，院子中甚至连人工雕琢的痕迹都很少，但是卡蒂克却很喜欢这里，每次他来的时候，经常会带着那只藏獒，也就是取名为“小乐”却经常被他欺负的惨叫的小狗来这个园子玩乐……
　　“来，小乐，看到了吗？只要你再捡一次我手中的这个球，今天就让你回你的窝睡觉了。”卡蒂克的声音带着诱哄，手中的网球还在一颠一颠的晃着，在小乐的眼前。
　　小乐极度鄙视的将狗脸转向了一边。
　　“大了你的胆子了，小乐！今天你不给我再捡一次的话，我把你的狗窝直接给你炸了！”一看小乐刚才看他的眼神，卡蒂克就炸毛了，他居然被一只狗给鄙视了！
　　好吧，虽然他确实是有点过分，答应了让小乐休息，但直到现在也没有兑现，可是……
　　可是，小乐居然敢鄙视他！！

　　屋内的人已经很习惯了小乐的惨叫。

　　“小零，你会不会经常感觉自己很渴？”林子澈的字如同他的人一般，温润着却不显秀气。
　　很漂亮的一笔楷书。
　　这大概就是经常书写的人练出来的吧。
　　其实，林子澈在大学期间不仅是学生会的会长，而且也是书法社团的团长，曾经代表学校多次参加书法比赛，而且每次在比赛上的成绩也相当不俗。
　　可以说，这是一个才子型的人物，如果没有遇见洛尘的话……

　　林子澈温暖的笑着，视线跨过了洛尘，眉宇间一点担忧的看着洛零，等待着他的回答。
　　洛零没有表情，但是洛尘却皱了皱眉头。
　　他担心地看着坐在自己身边表情淡漠的弟弟。
　　洛零在众人的注视下微微点头。
　　林子澈皱起了他一向温润的眉宇。
　　多年的从医经验，竟然无从让他分辨洛零的病症，虽然之前对于洛零的病症略有耳闻，甚至往身体内直接输液的办法也是他提出来的。
　　但是，那是当时还对洛零的身体状况上不理解。
　　一个正常人的身体，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病症？

　　“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别的地方不舒服？”
　　洛零却再也没有看记事本上的字，他垂着头，刘海遮住了那双美丽而又茫然清澈的瞳眸。
　　在洛零茫然无措的时候，他感觉到了有一双温暖的手覆盖在了他轻轻相握的双手上，洛零的视线中就有了那一双骨节分明，充满力量的手。
　　“没关系的，如果不想说的话。”
　　虽然对方没有说出来，但是洛零却好像已听到了对方这样说，洛零稍显疑惑的抬头，在洛尘的眼中，他看到了无条件的包容与宠溺。
　　或许洛尘也有怀疑，对于现在的洛零，不是对于洛零的身份，也不是对于洛零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目的。
　　他只是能够很明显的感觉到，他的这个弟弟，有很多的事情在瞒着他，而这些事情，无论是何种理由，洛零都是不愿亦不想说出来的。
　　所以，虽然担心，但他绝对不会逼迫。
　　抬头看到了林子澈不赞同的眼神，洛尘唯有在心中苦笑。
　　他在洛零看不到的角落，轻轻的对林子澈摇了摇头，示意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其实对于现在的洛尘，林子澈感觉很失望，因为在他的印象中，洛尘应该从来就是一个杀伐果断，公私分明的人。
　　可是自从见到洛零后，尤其是在面对洛零的问题的时候，他已经失去了他那一颗无情冷血的心，开始变得公私不分起来。
　　洛尘看明白了林子澈的意思，只是，他却没有去辩解。
　　自己对于弟弟的包容，虽然失去了他以往的行事风格，但是却并不是盲目的。
　　对于洛零的身体状况，洛零虽然不说，但是他却能够清楚的掌握。
　　毕竟，从入院以来，一直跟洛零的主治医生沟通的可是他！
　　他只是不明白洛零患病的原因，却并不是不了解洛零的病情。
　　如果真的会危害到洛零的生命安全，即使洛零不说，他也会从别的途径知道的。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洛零是他唯一的亲人。
　　他不可能掉以轻心。

　　剥掉手中葡萄的皮，晶莹玉润的果肉，洛尘看着洛零歪着头乖巧的看着他的样子，脸上的笑容越发宠溺，将葡萄送到洛零的嘴边，看着他乖乖张嘴，慢慢吞下……
　　一种饱胀的幸福感慢慢溢满胸膛。
　　“乖，先在这里看会电视，我先跟你子澈哥哥出去一下。”擦干净手中的葡萄汁液，洛尘忍不住又揉了揉洛零那柔顺的头发。
　　嚼着嘴中甜滋滋的葡萄果肉，洛零没有理会洛尘在他头上肆意的大手。
　　将自己弄乱的发型重新给洛零捋顺，洛尘看了林子澈一眼便向书房走去。
　　林子澈无奈的放下手中的记事本，再看看仿佛发生的一切事情都跟自己无关的洛零，终于起身，跟随着洛尘走向了书房。

　　关上门，林子澈就看到了站在窗前漠然无语的洛尘。
　　独自站立的洛尘，被窗外的阳光镀上了一层薄薄的冷色，书房内大多都是黑白两色，冷色调的环境是如此的清冷孤寂，可是洛尘喜欢这样的颜色。
　　这才是属于帝王的颜色。
　　这个在这个城市能够翻手为雨，覆手为雨的地下王者。
　　而此刻洛尘站立的背影，却让人感觉如此的遥不可及。
　　即使是爱着他的他们，也从未走进过他的心，他们都很明显的感觉到，如果有一天他们这些爱人跟洛零发生了冲突，被放弃的一定会是他们。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直觉，可是直到今天看到洛尘对洛零的表现，这种直觉得到了肯定。
　　“桌子上放着的就是小零的病例，你看一下有没有你需要的信息。”
　　听到关门声，洛尘就知道是林子澈进了门。
　　洛尘没有回头，所以林子澈没办法比划手势，他也没有想要“说话”的欲望。
　　林子澈走到窗前，洛尘的身边。
　　他想看看此刻洛尘的眼睛，他想知道此刻的洛尘究竟在想些什么，刚才在大厅的时候，难道是他误会了他？
　　可是他只看到了洛尘的脸侧冷峻的线条，在大厅的那一丝柔和已经消失不见了。
　　而在他的眼睛深处，却挂着一抹深深的担忧！
　　林子澈的心微微的疼，他抱住洛尘的腰侧，想将这个此刻看着脆弱异常的男人揽入怀中。
　　洛尘终于伸手，环抱住了自己的爱人。
　　“子澈，帮我。”
　　林子澈的鼻头微酸，他点头，在洛尘最贴近胸口的地方。
　　可是直到他拿起洛零的病例的时候，他才真正明白了爱人的脆弱。

　　多功能器官衰竭！

　　原来那个精灵般的人儿，已经病重到了如此地步了吗？
　　“在医院，一直用药物维持着……还没有使用透析治疗……”
　　洛尘的声音低哑，甚至是说一句话就要停顿一下，胸口钝钝的疼着，连绵不绝，眼中却没有泪水流出。
　　在洛零医院治疗的日日夜夜中，他每次都将自己埋入任何人都看不到的角落。
　　甚至每次在洛零睡着的时候，他都会忍不住的去确认静静躺在病床上的洛零是不是还有呼吸，胸口是不是还在跳动。
　　哪怕是一秒钟，他也在害怕着。
　　以前，他从未感到生命的脆弱，甚至在他的手中也存在着许多条人命。
　　可是那时候，那一刻……
　　那种轻如羽毛的呼吸，仿佛一个不经意间就会停止……
　　所以，每次他都等不及的叫洛零起床。
　　哪怕就是洛零起来后什么都不干，只是在愣愣的发呆，也比在床上睡着的好。
　　“子澈，我是不是很没用，小时候没钱，我治不了弟弟，现在有钱了，我仍治不了弟弟……”
　　用力的将洛尘的脸扳过来，林子澈认真的比着手势：
　　“你做的已经是最好的了。”
　　“是吗？”嘴唇蠕动，洛尘终于出声。
　　环抱住洛尘的腰身，林子澈轻轻的拍着洛尘的背静静的安慰着。

　　大厅内的两人却丝毫不知道书房中发生了什么事。
　　洛零坐在沙发中，静静的看着电视，安静的如同一个木偶娃娃。
　　萧子夜没有见过这样的洛零，但是对于这样的洛零，有些人却是异常熟悉的。
　　在他还叫长生的时候，在那个清冷的凌云殿，这个世界的缔造者……在他漫长的陪伴中，经常可以看到长生透过望川镜遥望这个世界时的姿势。
　　不动不笑不哭不乐，安静的如同……木偶。
　　没有灵魂，不懂情爱。
　　一切如同过眼云烟，过目即忘，所以取名为望川镜。

　　萧子夜的眼睛一直暗中观察着这个很少见面的人。
　　看起来很简单的一个人。
　　简单到甚至可以说是无欲无求。
　　从怀里掏出枪来仔细地擦拭着，枪一直以来就是他保命的东西，所以他一直随身携带，而且时时保养，没事的时候他甚至会经常握在手中感受着这把枪的触感，以图熟悉它，能够在关键的时候一扒而出！
　　电视机单调的声音好像很热闹，但却更加衬托的大厅空洞寂寞。
　　仿佛有一种窒息般的寂静静静地穿堂而过。
　　“洛尘很在乎你。”
　　萧子夜突然说道，他没有抬头，洛零也没有反应，仿佛刚刚的话只是所有人的错觉。
　　“为了洛尘，我们会接受你。”
　　洛零微微侧头，看着那个拿着枪细细擦拭的人，眼神平静漠然到可怕。
　　将擦拭好的枪举起，瞄准，做了一个开枪的姿势。
　　萧子夜终于看向了洛零。
　　“所以，无论你有什么目的……”
　　“为什么你们都不相信我就是洛零本人？”
　　洛零终于问出了声，而萧子夜似乎也很惊讶于洛零的回话，因为自从洛零介入了他们的生活后，无论什么原因，他们确实没有接触过，甚至今天所谓的接风宴，洛零所说的话从头到尾的都很少，而那几句话也不是跟他们说的！
　　所以，他很惊讶。
　　“因为我出现的时机不对？还是因为你们的身份地位？”
　　洛零的话语平淡，神情更是漠然无情。
　　萧子夜却突然间有了一种被看穿的狼狈！
　　“我对你们没有企图。”

　　小乐早已心满意足的在自己的小窝睡觉了，而卡蒂克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屋外面的风细细地刮着，刚刚一人一狗欢乐玩耍的样子仿佛还在眼前。
　　时间就是这么无情的东西。
　　洛零默默地注视着庭院，而他早已习惯了这种注视，上万年来，多少的悲欢离合在他的眼前上演，他一一掠过别人的生离死别却从未入心。
　　可是……胸口有一种奇怪的涨涨的东西，很难受。
　　“我从来没想过跟哥哥相认，如果你们没有将我带回来的话。”而我一旦登上陆地，代表的绝对不会是幸福喜悦，那只会是悲剧的开端。
　　这些话，洛零没有说出来，因为他知道就算他说出来眼前的人也不会懂，关于他的身份，关于他的体质。
　　关于他的一切……
　　他是一株不能离开水的植物，而这些人不懂。
　　他不想离开海面，但是为了洛尘，他却选择了这种自取灭亡的方式，可是，这些人仍然在怀疑着他……
　　在那三千风华的凌云殿，他只是父神一个人的宝贝，甚至连掌管植物一直独来独往的木神卡尔都对他小心呵护。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洛零感觉委屈了。
　　心里酸酸的，有一种想要在一个人怀中任意撒娇的感觉。
　　如同今天的卡蒂克一般。

　　洛零的剧本十分的完美，但是他却是参演最少的一个主演，而他的镜头，加起来甚至只有区区的四十九分钟，跟一部电视剧的时间比起来，实在是太少了。
　　但是景中文却同意了，开始筹拍的是他，而现在拆台的也是他，但是当赵真司导演找过他并在他的办公室内谈了一下午后，赵真司居然同意了这样的拍摄！
　　剧本仍在写着。
　　洛零看着电脑闪亮的屏幕发呆，或者他没有发呆，他只是习惯了这样的沉默。
　　景中文因为他的身体状况而同意了他的拍摄要求，但是却有一个条件，那就是让他的每一次出场都尽善尽美！
　　洛零的脑海中真的没有很多的恩爱情仇，他只是写下了他曾经知道的故事，或许这些故事曾经在某一个时空存在过，他只是一个记录者。

　　开拍的那天来了很多记者，洛零在洛尘的再三叮嘱下终于安全的坐在了演员休息室中，而在休息室的洛零仍然拿着手机听着电话，并不时的点一点头表示有在听。
　　样子乖巧到可爱！
　　电话那头的人却仿佛看到了洛零的反应，只是在不停的叮嘱着。
　　终于，洛零在众人无奈的眼神中将电话给了赵真司。
　　赵真司接过来将手机放在耳边的刹那，眼神中闪过讶然，他惊讶的看了看洛零，原来小池竟然是这个人的弟弟吗？
　　答应了几句，赵真司等着对方挂掉电话后才将电话挂了。
　　他看着小池的眼神稍许复杂。
　　洛零的戏份很少，至少在最近的一周内都没有他的镜头，但是由于今天是开机仪式，所以即使洛零为了保持神秘而不出现在大众的面前，他也必须要到场。
　　开机仪式很顺利，甚至是成功的，而那个一直没有出现在大众面前的神秘主演更是引起了众人的关注！
　　众记者甚至忽略了在场的影帝影后，一直想要打探出这个神秘少年的身份。
　　可惜的是，无论是赵真司还是景中文，他们都是老油条了，有的是增加爆点却又不透漏实际信息的手段。

　　洛零在休息室中有些昏昏欲睡，他没有看现场的直播，他是被洛尘从被窝里直接捞出来的，洛零不知道电视剧的具体开拍日程，但是洛尘却了如指掌……
　　所以，在洛零窝在床上还在沉睡的时候，洛尘已经命人将今天将要穿的衣服准备好了，然后他才去叫洛零起床。
　　小朋友起床是要哄的，洛尘耐心的哄了两个小时……
　　所以当洛零爬起来赶到片场的时候，所有人包括师晓东甚至是赵大导演都在等着他。

　　电视剧正式开拍的时候，片场进行清场，记者及不相关的人员都被请出了片场，师晓东跟陈玉倩在一边跟导演讨论着剧情。
　　陈玉倩的眼神一直注意着从记者离开后就一直站在旁边的少年，风华绝代的容颜，淡然飘渺的气质，几乎是一瞬间，她就肯定了，这个少年就是最近一直在疯传的神秘少年。
　　他以后一定会红！
　　陈玉倩的眼神复杂，别人争取一辈子或者是千辛万苦才得到的东西，对于少年却是唾手可得。有时候上天真是不公平。

　　沉碧（师晓东饰）如同一只翩然的轻雁从酒楼上一跃而下，他停在了当今江湖第一美人肖冉冉（陈玉倩饰）的面前，纸扇轻佻，沉碧的眼神微眯：
　　“江湖第一美人吗？”
　　一句话，遗落了谁的芳心？
　　等那翩然的身影远去的时候，肖冉冉却没有回神，脸颊上似乎还残留着刚刚残留的触感，她迷惑了，这种心动的感觉是什么？
　　镜头拉远，在人来人往的集市上，一人驻足凝望，一人翩然远去，他们之间相隔着茫茫人海……
　　来来往往的人群隔开了两个人的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