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层》绿杨

15、都市时尚贫民（６） 男人或女人

　　在那考虑考虑的几天里，张慧妹有点魂不守舍，有时候长时间保持沉默一声不响，有时候有点激动甚至哼起小调，有时候老看着窗外那层层叠叠的粉墙黛瓦若有所思。
　　我省吃俭用寄回家的钱，家里够不够用，妹妹和弟弟还在读书，姐姐张孝妹在镇办厂那点工资实在不怎么的。
　　我如果不去，恬姐还能那样对我好吗？她那么关心我又能图个什么呢？
　　为什么小楼的人们一个个相安无事，生意倒也挺好的，这里显然有因果关系。
　　我还小，怕挡不住诱惑，敌不过挑唆，会把自己毁了。我可不能没结婚，就走父母的老路，现在的男人太坏了。
　　想着想着，她想出了一些逻辑来。
　　是啊，现在的男人太坏了，是因为他们有钱了；
　　现在负责任的男人越来越少了，于是一种潜在的市场就出现了，一类人喜欢声色犬马，一类人就靠提供声色犬马，难怪傻模那种人日子过得挺滋润的；
　　小楼里的人们一个个相安无事，这也正好应了恬姐的一句话：“入围的人员个个有数，谁也不会嚷嚷，大家管好自己的嘴巴，善待自己的生活，用好自己的资源，赚足自己的腰包。”
　　男人或女人们寻找的就是那份不负责人的清闲和消遣，有钱可以支配自己的思想、身躯和欲望，并非男人有钱就学坏，其实女人有钱也学坏，她不敢想象她爸爸妈妈那般人的生活轨迹，那时侯他们的经济状况算个啥。其实有钱那是永远无止境的概念，也许在好多常人眼里，我小张这般穿着打扮的人天天走在古城的街头也算是个有钱人，其实我只是一个时尚的都市贫民。
　　那圈子在那儿敞着，走进去却不容易。
　　那几天，小张自己到一些场所去转转，不贪婪，就是看看，感受，弄个明白，她眼里的另类人是怎么活着的。
　　在浴场里可以看到袖珍的时装秀，那些包厢里有按摩、敲背，也有揉揉捏捏的。
　　在飙歌城，那里有成打成打的女人陪别人唱歌，陪别人进包厢，陌生人走过，他们男男女女宛若情侣双双对对，扭扭抱抱，如痴如醉，他们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什么不自在。
　　在迪厅，在旋转的灯光和旋转的音乐中，他们的胸部、臀部、手臂可以贴得很近，近得在灯光忽闪忽暗中有时没有了距离，手可以在适宜的空间里肆意地发挥，那是为疯狂去释放的地方。
　　在酒吧、咖啡厅、网吧、书吧甚至公园、商场，用现在张慧妹的眼光都能看出许多另类的身影，不同装扮、不同年龄、不同层次、不同身份的身影，这些都是在白天和黑夜里常人直观地都能看到的东西，她们确实也象常人一样活着，在她们自己的眼里也许已把自己的生活看得非常平和而现实，其实自己也是想和常人一样活着的，活的方式不同，质量不一样罢了。
　　一段日子有你的戏，别人活得更精彩。
　　其他的张慧妹看不到，但能够想得出——
　　张慧妹发过誓要赚钱，赚很多的钱，养活爷爷奶奶和弟弟妹妹，还要让自己好好地活下去。
　　同时张慧妹也暗暗发誓，让自己活下去，要活得精彩，不混混沌沌，不糊里糊涂。她没有看到的东西显然很多，但她已经有充分的认识，她不会这样去做，她不会重复父母的昨天。不仅仅因为自己年龄小，就是大了老了，那也得有自己的原则。有原则才是自己的，没原则那是别人的。
　　生活前面要有一盏灯，让自己有个盼头，有节奏。
　　我现在不需要男人，但我的生活和工作都离不开男人。命运将自己送到这个地步，她的直面、正视才是上策，这可能也是这世界除了白的、黄的、黑的以外的最赚钱的行当了。
　　谁叫这人类是两性生物呢？谁叫这世道是精神空泛的世道呢？谁叫这人际是情感乏味的人际呢？——只有在自己狭窄的空间里苦苦追寻，用什么来填补人性的苍白和道德的间隙呢？
　　今天舞台上的她们，也许就是明天的自己，台上台下都是生活，不同的心态，不同的感受，不一样的价值取向，人生太象演戏了，有时候自己是演员，有时候自己又是观众是看客，作为演员为了赚钱，作为观众和看客就是花钱就是消遣。
　　不知恬姐的昨天是怎样的，她的十八岁是否如同今天的张慧妹？不过如今的恬姐确实已经挤身于成功女人的行列，属于那种很有品位的都市女人，她成熟、富有、城府很深，阅历丰富，对时尚和男人都有特有的欣赏眼光和评判标准，不管在什么场合都有比较合适的装束和相当和谐的表现，尽管她有很多的香水、胸针和丝巾，尽管她也有很多烦人的事务，尽管她也认识很多的男人和女人，她始终都是那样得体和精神。显然，她的成熟远远超过她的年龄，这也是很多男人对她敬而远之的原因之一。
　　恬姐有许多张慧妹在成长中的可取之处，她愿意长久地保持亲密的关系，是老板也好，是大姐也好，是师傅也罢，那都行。那样张慧妹可以悄悄地学到很多东西，可以认识很多人，那些在她的道上借以利用的人，可以借助很多势，那是初上路的人无法造就的势。
　　也许哪一天，张慧妹就是另一个恬姐，一个有品味、有事业、有生活质量的都市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