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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谈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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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吃到八分饱,冥昭扔下筷子,端茶漱口。
“吃饱了?”俞越问。他刚才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少年,他夹菜的动作慢条斯理,礼仪很规范,跟三年前那个茹狼血吃生肉的孩子判若两人,孙亮会教他用餐礼仪吗?
冥昭变化太大了,俞越再一次地想,没有得到少年的回应,他朝门外呼:“阿奇”。
一个蓝衣少年应声走进来,温顺地行礼问好,利索地把桌上的残羹收拾干净,整个过程悄无声息——这是一个安分的仆从。
对方是那么一个毫无攻击力的少年,冥昭却像个被侵犯了领地的头狼一样,猛地绷直了脊背。他没有说一句话,但看他的表情,俞越毫不怀疑他有一瞬间是想要把阿奇撕碎的。
俞越吸了一口气,道:“阿昭,我们谈谈吧。”口气是鲜有的不容置疑。这孩子对人抱有很深的敌意和戒心,他头疼地想。
冥昭点点头,正好他也有话说。
俞越看向少年,他的个子很高,已经跟自己差不多个头了,但因为被虐待的关系,瘦骨嶙峋的,皮肤透着病态的苍白。
俞越强压下愧疚的情绪,肃容道:“冥昭,你既已拜我为师,我希望你真正把我当做你的师尊,我也会视你如子如亲,毫不藏私地教导你,助你走上修真正途。你答应吗?”
冥昭仍是点点头,灰眸却眯起,盯住自己面前那盏茶杯中袅袅升起的烟。俞越想和他尽释前嫌,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他也不想跟这个人虚情假意腻腻歪歪,至少现在不行,要找个理由正大光明地讨厌他呢。
刚重生归来的冥昭一身戾气,很容易被怀疑,这是他再怎么藏都藏不住的。
俞越对他的态度有些不满,抿起唇来,“你既已认我为师尊,就该拿出做弟子的态度来,懒懒散散像什么话!”
冥昭只好站起来,绕过桌子,跪在俞越面前,“师尊教训的是,弟子再也不敢了。”
态度桀骜的弟子认错态度迅速良好,俞越怔了怔才反应过来,“你……阿昭,既然你知道错了,这次我暂且不罚你,再有下次,可不会那么容易放过你了。你需记住,尊师重道乃是人之伦常,是我们行走世间必须恪守的准则,若连这基本道义都没有,那无异于牲畜禽兽。除此之外……”
冥昭忽然打断他,“牲畜禽兽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俞越看着冥昭冰凉的眸子,一时没反应过来,冥昭就低下头去,“没什么,你继续说。”
道不同不相为谋,何必当真。
俞越不懂冥昭突如其来的反问,但他看懂了,这孩子还是讨厌他,或者说恨他。想起昨日冥昭恨不得掐死他,俞越有点挫败,他端起茶一口喝干,把俞越从地上拉起来。
“你是不是还在为三年前的事耿耿于怀?”
“弟子不敢。”
俞越叹了口气,“三年前我是因为……”
冥昭突然厉声呵斥道:“俞越!我不想再提三年前!”
俞越没想到他那么大的反应,“我知道你因为这件事不高兴,觉得我食言了,但……”
冥昭强压下去的火气又蹿上来了,他沉声说:“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你不要再提。我不管你有多大的苦衷,都跟我没关系,所以你最好还是不要在我面前装可怜博同情。”
装可怜?博同情?俞越也恼了,“跪下!你敢这么跟你师尊说话!”
冥昭双腿一弯,从善如流地跪了。
“三年前我……”
“你闭嘴!”冥昭一拳重重锤在地板上,血珠迸溅。“你不明白吗?我只是个北冥流人,承蒙师尊青眼收归门下,你对我有天大的恩德,我怎么敢因为一点小事就怨愤你?那我不就是不尊师重道,跟畜生有什么区别!”
“不是!”俞越连忙蹲下身去,拉住少年的肩膀解释,“我刚才不是这个意思……我想解释清楚那件事,对你道歉,不是要求你原谅,而是要解开你的心结。请你理解一下我的苦衷,如果你处在我的位置就知道,我只能那样做。”
冥昭斩钉截铁地说:“我不听!不管你因为什么没有来,事情都已经这样了,我无法谅解你,你也无需多说那些废话了。我就是这么一个自私冷酷的人,学不会你的尊师重道。”
俞越道:“我知道你在孙亮手里受了很大的苦头,可他现在已经伏法了,你也回到我身边了,我们不能忘记那件事重新开始一段关系吗?阿昭,我是你师尊,我们不是仇人。”
“阿昭,修仙之途漫而修远,你心里总装着怨愤,我怕有一天会酿成心魔,你放下吧。”
少年似乎被说动了,手指紧捏着裤子褶皱,眸光闪烁不定。隔了一会,他低声道:“至少给我一点时间。”
“好。你也要答应我,好好修习道法,不许态度轻慢;有不满直接说出来,不许对我横眉竖目。”
冥昭答应了,又说:“我还有两个要求……”
俞越柔声道:“你说,只要我能做到,就都答应你。”心里决定不把冥昭逼太紧,慢慢磨他的性子。
冥昭道:“我不想拥雪峰上有别人在,不喜欢那些蓝衣弟子。”
阿奇是拨给俞越看门做杂役的仆童,如果没有这些人,许多杂事都只能自己动手。想到冥昭这三年受欺负,心里对蓝衣弟子有偏见,俞越无奈答应,大不了他学着就是了,自己的徒弟自己照顾。
冥昭又道:“谁都不许进我的房间,你也不行。”今早起来他看到自己身上的鞭伤尽数愈合,才知道昨夜俞越进了他睡的屋子给他上药了,在冥昭眼里,又是一桩身不由己任人宰割的证据。想到以后修炼还要时时不时提防俞越破门而入,免得他发现自己的秘密,那可太不妙了。
俞越愕然:“我是你师尊……好吧我答应。”
冥昭当然不会真的信了俞越,他决定回头在卧室设一个禁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