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海之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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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做了梦。
他梦见夕阳下染成蛋糕色的庭院里开满了叫不出名字的花儿，那些花儿团做一簇簇洒落在花匠精心修剪过的草坪上，一大朵一大朵开得极艳，蜜蜂在花蕊间流连辗转，蝴蝶围着花瓣追逐嬉戏，小东西们无忧无虑地享受着，仿佛这蜜是采不完的，花也是不会谢的。
十字路口的小型喷泉边架着葡萄架，饱满的果实不堪重负，顺着藤蔓爬满了木栅，果香萦绕着整座庭院，在白玉铺就的宫道上和凉爽的清风一起欢快地传播。王子迎着风睡在葡萄架下餍足地微眯起狭长的眼，他偷吃了初熟的果实，唇边沾着香甜的汁液，奴仆们还没有发现他从寝宫中溜了出来，现在的他很自由。
王子身边仰躺着一名少年，少年转过头，金发流泻出璀璨的光芒，一双鹰般锐利的眼眸神采奕奕，干净如镜的瞳孔中倒映出王子的脸。
王子动动嘴唇对少年说了些什么，少年鲤鱼打挺从地上跳起来作势要走，王子伸脚要绊，少年屈身躲过，王子翻身站好，摘了一颗葡萄塞进少年嘴里，笑着说了几句话，少年便不走了，坐下来和王子一起吹风，两个小人的流海被吹得散乱，头顶葡萄叶子刷刷作响，地上疏影摇摆浮动，暖阳烘身，勾得两人昏昏欲睡。
王子伸长四肢打了个舒服的呵欠，脸颊突然感觉到一点湿意，他迷惑地凝视迅速聚起乌云的天空，发现把天空分作许多小格的木架透出星星点点的湿痕，水珠淌过绿叶的叶脉滴落，不一会儿就打湿了他薄薄的衬衣。
庭院的暖色调一下子变成冷色调，金发少年身上的色彩被雨水冲刷一空，透明的他像入水的纸船和遇热的奶油从顶端开始溶化，王子浸没在少年溶化后的液体中，如坠冰窖。
“好冷啊……”他喃喃道。
与之前的虚幻感不同，这种寒冷的感觉尤其真实，真实到王子的牙齿都咯咯作响。
不对……这种感觉不是梦……
徐未用力掐了一下大腿，两眼一睁总算从梦中醒了过来。
刚才的梦不是他的，应该属于维希·齐奎拉，金发的少年是文森特，庭院在齐奎拉的皇宫里。
梦里维希和文森特说的话像隔着浓雾，怎么听都听不清，这个梦像是维希的回忆，那个庭院和葡萄架给他一种怀念的感觉。
做梦的时候徐未觉得自己的人格完全切换成了维希，这很可怕，他用着别人的思维方式别人的行动意识，却没有一丝一毫不适应，从没有任何时候比这个梦更鲜明地让徐未感受到自己住在维希的身体里，如果再过久一点，他不止会变成海妖，还会彻底被维希的人格所替代吧。
一定要快点回去。
好感度增加的音效打断了他的思路，眼前闪现【文森特好感度开启】、【文森特好感度+5】的字样。
自作聪明地想避开文森特的线路，哪知恰恰选了进线的选项，真是错有错着。
想想也是，信息量这么大的梦明显是在暗示他flag高高立起。
都进来了，也只能认命三线同刷了，多条线路多分胜算，大范围撒网大范围捕鱼。
自己选的选项，再难走也要走完。
这时应把试炼目标卡片拿出来确认文森特的好感度，徐未也想这么干，如果不是在这样的状况下的话。
身前是凹凸不平的洞壁，石壁触感森寒，表面光滑，像是常年被水冲刷磨平了棱角。水温低得发指，徐未稍微动一动都觉得皮肤像贴着刀子滚过，冻到极致后几乎要和烧灼的疼痛弄混。
他巡视四周，四下暗沉视物艰难，仅能看个大致形状，洞窟呈歪斜的U形，通道弯来绕去宽度不一，有些地方狭窄有些地方宽敞，他也许是被漩涡吸入后沿着洞口一路滚落至此，经检查也确实发现身上有多处擦伤割伤的痕迹，验证了他的猜想。
洞里的海水有种污浊粘稠的质感，由此阻力不小，要游动得费不少力气，这里仍旧有那种奇异的气味，徐未使不上海之力。
徐未得出结论：各方面都太不妙了。
不能干呆着，无论如何得活动起来，即使没多少体力了也不能在这里等死。徐未这时特别希望自己尽快与海妖同化，弗蒙可没海妖经得起饿，体力上更是大大不如。
他划动四肢，咬牙忍住几乎要把肌肤撕裂的剧痛，摸着石壁往下滑，洞窟起点肯定是漩涡，上去也没有什么意义。
黑暗和寒冷模糊了他的时间感，他努力保持着匀速运动，踉踉跄跄地探索，运动带来的热量聊胜于无，他还是冷得打颤。
没有意志支撑他，没有决心鞭策他，他之所以一股脑儿游下去无非是他相信剧情的力量。
维萨尔可是《乌托邦之海》的主角，又刚开启了文森特的好感度，怎么可能现在就死在这里？
徐未扯出一个笑，赛特可是说过主角会活到最后的，往乐观的想，他在这场试炼中成为了主角等于是被发了一枚不死主角光环，谁都可能死就他不会，他甚至有预感没有他这个游戏的剧情根本就无法再推动；往坏了想他死了也会有其他人为他陪葬，目前还没人攻略成功，这个游戏就此终止的话其他人要么被赛特全部处置，要么永远困在游戏中回不去垃圾场，根据上次试炼的经验备选组完成不了试炼该世界就会被赛特抹消，故横竖还是个死。
但他就是不想死。
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他对自己这么说，不管是什么样的环境，多么严酷的试炼，他都要活下去，为了徐珈也为了自己，然后终有一日他能摆脱所有的束缚取回真正的自由。
他强迫自己思考来保持清醒，不知过了多久之后，徐未邂逅了久违的熟人。
如果不是从身形上辨认出来对方的身份，徐未差点要把眼前这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还冻得浑身乌青的家伙当作海兽或者水鬼，自从接受了在海底国衣服也不会湿的设定后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符合常理的湿透的衣服，虽然叫它们布条更合适一点。
徐未停了下来，他知道周淮秋也认出自己了。
周淮秋看着眼前比自己好不了多少去的徐未竟觉得有些想笑，他也的确笑出来了，尽管笑得非常勉强，他调侃道：“今天王子殿下不注意着装了？”话一出口他自己都吓了跳，声音虚浮有气无力，跟将死之人也差不离了。
徐未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的样子很狼狈，他解释道：“非常时期非常对待。”打量着周淮秋又说：“倒是你……”这是被炸弹轰过还是被海兽追猎，搞的个什么鬼样子。
周淮秋低头瞅了瞅湿透的单衣呵呵笑道：“我所有的避水符都用完了。”
“不是说这个。”徐未被科普过避水符后早就猜到是这茬儿。
周淮秋讶异，继而若有所思：“你说它们？”他动作僵硬地指了指衣服口子下横七竖八的伤疤，那些伤疤翻着红肉，狰狞地遍布全身上下。
“不像是新伤。”徐未说。新伤也有，还带着血，新伤底下蚯蚓似的爬着一道道旧伤疤，观着似乎是经年累月留下来的，这才是问题所在。
周淮秋收回笑意，眸色一黯，他语带为难之意道：“不太想说，你想知道？”
“不想说就不用说了。”徐未软软地摆摆手，他对别人的往事没太大兴趣，现在也不是探寻人隐私的时候，“我们游着说吧。”一停下来寒气就侵袭入体，他真怀疑血管內血液还有没有流动，里头有没有夹带冰渣。
周淮秋的脸色并没有变好，不过徐未能看出他松了口气，他见周淮秋闻言扭身蹬水，一伸一缩举止麻木，似是习惯了洞里的严寒，也手脚并用地追赶上去。
“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的主角光环用掉了。”周淮秋偏过头，黑发遮住大半面容，徐未只看到他的鼻尖。
他猜也是，“这明明是坏消息。”他说。
“对手ˉ1，不好吗？”周淮秋恢复了正常，重新把笑容挂在脸上。
徐未侧目：“现在还不是对手。”不过很快就是了，他们两人都有文森特的好感度。
周淮秋转回头双手合十劈开水：“那么换你告诉我你来这里的原因了。”
徐未想这人真够狡猾，他自己都没交待在这儿的原因，好在经过暗卫的调查徐未大约知晓前因后果，便问：“在那之前你先回答我，这里是米沃尔泉眼里吗？”
“看来你也有一番经历。是的，这里是米沃尔泉眼。”
“这个气味你知道是从哪里散发出来的吗？”徐未问，“它可以让海妖昏迷，皇族都不能幸免，还能封印皇族的海之力，是对付海底国皇族的绝佳王牌，对弗蒙却一点副作用都没有。艾瑞西娅来米沃尔镇的原因不是我，恐怕是这个气体吧。”
周淮秋一顿，再次回头看徐未：“你……再说一遍？”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海之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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