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海之难（二） ...
-
和三天前中心广场发生的那场灾难一样，海底轰鸣乍响，冰层分崩离析溃散瓦解，众人下方的沙地从中心剖开，裂缝朝四周扩散，不一会儿便满目疮痍，裂缝中再次喷出无数注寒流，宛如成千上万混着冰渣的利刃切割着海民们的躯体，所经之处哀嚎阵阵血液飞溅，皇家的士兵们想要压制局面维持秩序，却也被激流拍开不成队形，参选者和观选者混在一道，争先恐后朝外逃去。
“是米沃尔泉崩塌了！”不知是谁这样惨叫道。
“米沃尔泉？不是结冰了吗？！”艾列夫躲过掉下的一枚冰锥，眉毛一凝，米沃尔泉横贯米沃尔镇，若是米沃尔泉真的崩塌……米沃尔镇会沉没！
徐珈提前感应到了危险的讯号，在头顶一块巨大冰棱砸下来前拉起于树晏的手就向行馆里赶，罗锦还在里面，她要去救她。
人群中尤兰达被重演的一幕震撼得无法言语，醒豁过来的瞬间立即把提摩西护在怀中颤抖着闭上双眼，她头脑空白，嘴里不住地喃喃道：“灾难很快就会过去的……”
提摩西挣扎道：“姐姐，我要去找徐珈！”他看见徐珈往行馆中去了。
“你不准走！”尤兰达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牢牢把提摩西禁锢其中，用她的身体覆盖在提摩西的身体之上挡住冲击，“徐珈会没事的，你不准走！”
提摩西摇着头：“我……”
“提摩西！”尤兰达嘶叫道，提摩西抬头一看，尤兰达和自己相同的紫色眼睛里有着从所未有的坚定。
“我不能再失去你……提摩西……”尤兰达抚摸着提摩西的蓝发，悲伤地仰望着维萨尔的轿辇，“海神祈祷他能平安无事……”
轿辇之中徐未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场变故，他安插的那些暗卫失去了作用，混乱之下一直监看着的文森特也消失在了人群中，徐珈也不见了，他一咬牙从轿辇中游了出来，回首一看艾瑞西娅和他做了同样的决定。
“维萨尔哥哥，快用海之力封印缝隙！”艾瑞西娅对他传音入密。
对，当务之急是稳住形势封住寒流。
徐未凝聚起海之力，顺着艾瑞西娅的力量导向尝试修复那裂开的沙地，然而在海之力接触到缝隙边缘后便被剧烈地弹开了，排斥力太大，他的力量无法和其融合。
这个气息不是埃罗依的，甚至不是任何一个皇族的。
艾瑞西娅伸出双掌，银色的发丝飞舞起来，身体覆上一层光晕，衬得她五官神圣端方：“维萨尔哥哥，我们一起。”
不止他们，其他的皇族也纷纷响应艾瑞西娅的号召从轿辇中游出合力封印缝隙，一时场上蓝光大放，强大的皇族气息压迫着平民们的身心，使他们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形势有了好转，缝隙扩大的趋势由缓到息，僵持多时后有了愈合的迹象，皇家士兵们也找回了秩序，在艾列夫和卓跃的调遣下分作许多小队，一些去保护皇族，一些去护送平民。
文森特面无表情地看着皇族们挽回局面，海王的轿辇至今杳无动静，真是讽刺，他愤然道：“哼，怎么可能让你们得逞。曼德尔殿下，您可以现身了！”
一呼之下，及其恐怖的场景出现了。
夏琳想，她毕生也不可能忘记今天所见的一切了。
观选者中，参选者中，皇家亲卫队中，侍从中，这场上所有的人中，在文森特的那一声呼唤下，一个又一个海妖褪下了皮和鳞片。
是的，他们像脱掉衣服一样脱下了自己的皮，干瘪的人皮遇水即化，而那层皮和鳞片下并非是狰狞可怖的血肉之躯，而是一俑俑粉雕玉琢面目精致的人偶。
人偶们有着新月般皎洁的银发，眼眸如大海般深蓝，他们长得一模一样，银鳞的长尾美得摄人心魄，若是稍加对比便能发现他们和艾瑞西娅有几分相似，却比艾瑞西娅更叫人惊艳。
“曼、曼德尔……”艾列夫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非但是他，卓跃，徐未，就连艾瑞西娅都在一惊之下忘记了继续输出海之力，艾瑞西娅的海之力一断操控缝隙的那股力量就更加猖獗，本愈合了的缝隙再次被撕扯得更开，更多的海民掉入了深不见底的漆黑领域。
曼德尔们嬉笑着，摆动长尾灵活地躲闪着，有的袭击侍卫，有的捉住正在逃窜的平民往缝隙中推去，他们张开嘴，嘴中布满尖牙，一旦咬合受害者的肢体就纷纷掉落，他们舔着唇畅快地噬肉饮血，雪白的脸颊如画布染红抹蓝，顶着天使的面孔做着恶魔才会做的事。
他们看上去很强大，但也意外地脆弱，有反击的士兵提起武器砍杀，三五下就把一只曼德尔拆成了碎块，那只曼德尔死前犹带着天真无邪的微笑，一汩汩蓝血从他断掉的脖颈里喷涌而出，血流干后他蓝色的双眼褪为空洞的浊白，头颅坠着银色的长发沉入缝隙当中。
发现曼德尔斩杀起来毫不费力后其他士兵和平民们也加入了屠杀曼德尔的行列，艾列夫呆若木鸡，感觉自己成了一具行尸走肉，眼睁睁看着无数曼德尔在他眼前连反抗也无地死去，他心爱的曼德尔殿下，让他一见钟情的曼德尔殿下，将小手放进他手心对他微笑请他吃饭的曼德尔殿下，就那样……
曼德尔，你到底是什么生物？
“唔……”肠胃抽搐，恶心感攀上咽喉，手中一滑，三叉戟脱落，艾列夫“哇”地干呕出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真是怀念。”
文森特被数百只曼德尔簇拥着，在夏琳惊骇的目光下一点点逼向海王的轿辇。
“让我想起陆上国灭亡的那天。”
他像是要去朝圣，明明是在海中，却做出了一步一步登上阶梯的动作，曼德尔们搭成人梯供文森特踩踏，引领他接近站在海底国顶端的那个人。
“即使是这样的情况下您也不肯露面，您真的如您说的那样深爱您的子民吗？”
皇族和士兵们想要阻挡他，俱败下阵来，只要有一个皇族或士兵上前就会有几十只曼德尔去绞住他的手尾让他不得动弹，皇族的海之力对曼德尔没有任何作用，施加在曼德尔身上的海之力如泥牛入海不见踪影。
文森特来到了徐未的面前，曼德尔们围上了徐未和艾瑞西娅把他们钳制住，就算是艾瑞西娅在曼德尔面前也和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没什么两样，她眼神复杂地看着身边微笑的曼德尔们，放弃了抵抗。
“维希王子殿下。”文森特跪拜下去。
徐未蓝眼一沉，这些多胞胎似的海妖是怎么回事，他们一接触到身体他就使不上一点力气，他想叫卓跃和艾列夫护驾，却看见艾列夫跟傻了似的一动不动，卓跃光是忙着保护艾列夫就没空顾忌别的了。
能让艾列夫变成这副鬼模样，难道这些像是皇族的海妖是“曼德尔”？
“王子殿下不要白费力气了，任何皇族对上曼德尔殿下都是必输无疑的。”文森特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
“你果然想要复国。”徐未冷笑。
“难道王子殿下真的忘记齐奎拉了吗？”文森特问道。
“我说过，我忘了。”
“那吾辈就让殿下想起来吧。殿下您看，今天的表演殿下可满意？”
下方的海水被血液染得浑浊一片，血肉的碎末织造一幅炼狱的光景，曼德尔们的欢声笑语铺成一曲死神的镇魂歌。
徐未忍住恶心，讥讽道：“想复国所以找上我吗？我还挺满意海王子的身份呢，对复国没有任何兴趣。”
文森特木然地说：“是吗？那吾辈就让王子殿下见识一番海王的真面目吧。”
他转过身，背影萧索，像一个孤独的将军引领着千军万马而来，打的却是无人喝彩的一个人的战争。
文森特游至海王悄无声息的御辇前，在众目睽睽之下掀开了幕帘。
霎时御辇中射出精光，文森特和曼德尔大军被那道光波冲出百米多远，御辇崩成碎片，坐在里面的人动了动唇，吹出一口气，银色的流海向两边拂开，额头正中金色的额纹闪闪发光。
这个人除去金色的额纹外和曼德尔亦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便是海之霸主，守护海底国的海王埃罗依。
“既为弗蒙，何不屈从？”
埃罗依的声音和曼德尔一般无二。
“吾若是饶恕你的罪孽，如何对得起吾今日死去的子民。”
文森特在曼德尔的搀扶下直起身，嘴角冒着血沫：“红血的人类是不可能和蓝血的海妖和平共处的，连封印缝隙都做不到的你只是海王的一具分身罢了，吾辈并不怕你。”
“狂妄之徒，真的以为吾不能将你绳之以法？”
“哈哈哈哈哈，陛下且试试看？无所不知的陛下应该清楚米沃尔泉之下究竟埋藏着什么吧？”
语毕缝隙底下生起猛烈的吸力，贪婪地吞噬起所有靠近它的事物，同时漆黑的深处传来难以名状的气味，埃罗依在嗅到那股气味的时候神色动摇了：“曼德尔，你竟敢连接……”
“不是我做的哦。”一只曼德尔说。
“不是我做的哦。”曼德尔们说。
那股气味让海妖们倒下了，士兵们倒下了，皇族倒下了，艾瑞西娅倒下了，埃罗依也倒下了。
海妖们朝缝隙中坠落，场上尚有意识的只有弗蒙和越来越多的曼德尔。
一只曼德尔分作两只，两只分裂成四只，生生不息，源源不绝，文森特在层出不穷的曼德尔中向徐未发出邀请：“王子殿下，和我们一起去见证海底国的真实吧。”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海之难（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