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陆之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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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中晨光首次穿透海水照亮洞前石板时，比父母先醒来的小海妖听见了一串动人的歌声。
在能使器物自动行驶的驱动符的效力下一辆挂满海草的珊瑚船像一条巨大的鲸鱼重重划开海水行进着，珊瑚船的顶盖上用细贝壳铺成一只正在歌唱的海妖的剪影，这是大名鼎鼎的海妖合唱团的标志。
海妖合唱团不止唱海妖的歌，还唱弗蒙的歌，唱陆上国的兴盛衰亡，唱人类世界的起始湮灭，听歌的幼年海妖们还未开蒙便已先记住了陆上国的历史，这是弗蒙的文化无声无息介入海底国的征兆。海公主百年前那个盛怒与怜悯下的决定彻底改变了弗蒙与海妖两个种族的未来，他们某些方面正在逐渐融合，某些地方却越来越分崩离析背道而驰，可见带头反对维萨尔存在的激进派海民们惶恐海底将被弗蒙所占领并非没有理由空穴来风。
华美的珊瑚船悠然驶入一簇石林，再穿出来时覆在船门的藤蔓被一只缠满五颜六色手链的莹白玉手掀起，从藤蔓后钻出来两个身穿合唱团制服的女性海妖。
碧发紫眸的那个是合唱团的团长尤兰达，她身边粉发绿眼的海妖五官更为柔和，眉眼里有些东方陆上国人类的影子，正是备选组7号成员岳繁茵。
“英格丽特，离米沃尔镇还有多远？”尤兰达将当做门帘的藤蔓用夹子固定，捧着地图凑近岳繁茵，她最不擅长认路了，提摩西还在睡，只能劳烦岳繁茵帮忙。
岳繁茵打了个呵欠拂开颈边浮荡的头发，左右观察了一番指着地图上一处道：“我们现在是在这里吧。”
尤兰达瞪大眼睛像要望穿地图般盯了半响，最终泄下气来：“唉，要不先在这里歇半天？”
接到海王旨意临时改变巡演路线的尤兰达很郁闷，她那么多年不去塞斯林的坚持是为了什么啊，一想到演出那天要面对维萨尔殿下她就……她就……
岳繁茵见尤兰达的脸红成了一只红烧大闸蟹，好笑地顺了顺后者的毛：“不用歇，我来开船吧，明日之前保管抵达米沃尔。”
岳繁茵捆好头发，从尤兰达手里接过地图回到掌舵室照着地图上的路线操纵起驱动符，珊瑚船的船桨在岳繁茵的驱使下拨动汩汩水花加快了速度前进。
如岳繁茵所保证的那样，海妖合唱团的珊瑚船在天黑前停靠在了米沃尔镇的港口，由于不久后海公主将巡游至此处，外加美食大赛和合唱团巡演两大盛事，短短数日内小小的米沃尔镇就被来访的游客们挤了个水泄不通，光是那临时扩建的港口就塞满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游船，怀有各类心思特意精心打扮过的海妖们在米沃尔内上下游窜。
合唱团的众人下了珊瑚船，尤兰达到镇口驿站给镇长递了留宿牌，镇长热情地欢迎了他们，并派人带领一行人去安排好的旅馆休憩。
分配的房间都是双人间，尤兰达和岳繁茵一间，罗锦和徐珈一间，白采薇和一名海妖团员一间，于树晏和提摩西一间。海妖合唱团素来在大城镇巡演，到米沃尔这种小地方还是第一次，于见惯了繁华都市的团员们来说小地方亦有小地方的野趣，光是别样的风土人情就足够玩赏一天，罗锦当然不会错过难得的好机会，牵着徐珈的手放下行李就要出旅馆，于树晏和提摩西见了也说要同去，白采薇这些年来一直在于树晏身上使力，于树晏前脚走她后脚就跟出去了，五人经过旅馆前台时遇到了去旅馆老板那儿购买餐饮的尤兰达，提摩西一见姐姐就躲到了徐珈背后，尤兰达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弟弟一眼心道自己又不会吞了他。
“姐，我想跟徐珈去外面吃。”提摩西的头发是蓝色，随父亲，尤兰达则是和母亲一样。
“早点回来，路上注意安全。”尤兰达说。
提摩西得了许可，回了尤兰达一个感激的眼神。亲姐。
“快去吧快去吧，等巡游的皇族来了想玩也没地儿玩了。”尤兰达撇嘴，米沃尔那么小的一个镇过几天却要强行塞进那么多尊大佛，真不知海公主是怎么想的。
目送五人离开的尤兰达取了食物回到房间，发现岳繁茵坐在梳妆台边专注地写着东西，连自己进来了都没注意到。
“在写什么？”尤兰达把一个扇贝卷放到岳繁茵面前，自己剥开一块龙虾酥吃起来。
岳繁茵头也不抬边写边答：“有了新歌的灵感。”
“是特意为公主而写的吗？”
“海王的旨意下得仓促，可我们不能怠慢。”
往年有皇族过生海王从未想起过海妖合唱团，毕竟海之宫有专门的唱诗班，岳繁茵为海妖合唱团写过许多歌，歌颂海公主的不是没有，但以旧曲为海公主的千岁诞辰贺生不仅是怠慢，更严重点甚至能上升到大不敬的程度。有一个缺心眼的尤兰达不能再有一个大意的岳繁茵了。
尤兰达如醍醐灌顶，几口咽下残渣扑到床边找出纸笔道：“我也写！”她负责谱曲。
“别慌，赶路的时候我就在写了，有几首样稿，你先参考一下吧，就在我包里。”岳繁茵说，“罗锦他们呢？出去了？”
“恩，我那不争气的混蛋弟弟也跟去了，这小调皮蛋！”
岳繁茵笑笑：“愿他们早些回来练习。”
不知是不是由于海妖寿命太长的缘故，尤兰达跟提摩西活了那么长时间心智情商都还只和普通的十几岁人类差不多，反倒是在海底国不情不愿呆了百年的岳繁茵性格都快磨成老太太了，看着天真如昔的尤兰达不得不说有些羡慕。
岳繁茵手中的笔在纸上刷刷写着，多亏避水符的功能油墨才不会在水里晕掉，很快写完一张纸，这是目前为止最满意的一首。转头看看尤兰达还在咬着笔头爆种，岳繁茵伸了个懒腰拿起扇贝卷咬了一口，鲜美的滋味在口中溢开顿时口舌生津，好吃得她忍不住赞了一句，这种细腻的口感海妖厨师是做不出来的。
“听老板说这是夏琳餐馆供应的哦。”尤兰达说。
“夏琳餐馆？”
“说是米沃尔最有名的餐馆，餐馆老板娘还是位美丽的弗蒙。”
原来是弗蒙的手艺，难怪。岳繁茵遵从自己的食欲又拿了一个塞嘴里。
另一方面，在米沃尔四处游玩的罗锦五人只花了很短的时间就把米沃尔逛了个底朝天，要不是游客太多到哪儿都挤还会更快。
“还有什么没逛到的吗？”罗锦心生恹恹，她本以为临近盛事的米沃尔现在会很好玩。
“有啊有啊，杰奎琳，我们还没找到吃饭的地方呢。”提摩西提醒道。
“吃饭的地方？这里不就是吗？”白采薇指着罗锦身后那间掩映在珊瑚礁中的餐馆说。她只逛了小会儿就饿了，每到一家餐馆闻到香味都恨不得撇下罗锦他们飞进去，可于树晏一直紧跟徐珈她也只能亦步亦趋，暗骂平时最早喊饿的徐珈偏偏今天不吭声。
罗锦读出餐馆的名字：“夏琳餐馆……好像在哪儿听过？”
“美食杂志上介绍过。”徐珈话音未落已先行游了进去，白采薇比于树晏还快地跟上。
“徐珈你等等我啊！”提摩西丢下罗锦也进去了。
剩下罗锦一个人看看餐馆的招牌，又看看四人的背影，嘀咕了一句：“我怎么记得……美食大赛在米沃尔镇举办的原因就是这家餐馆呢？”
“杰奎琳，快进来。”提摩西朝她大喊。
罗锦回过神来：“就来！”
酒红头发的老板娘见有生面孔进馆堆着笑迎上来：“几位是一起的？要不要试试本店的新料理？”
“菜谱呢？”徐珈问。
老板娘一扬手，一位服务员打扮的海妖游上来，呈上一份菜单。
“你们可以叫我夏琳。”
“姐姐你的头发真漂亮。”提摩西甜甜地说。
夏琳的耳根有些红，道了句谢谢。
徐珈翻动菜单点了好几样，罗锦拉了拉徐珈的袖子道：“别点太多，我带的提恩可能不够。”
夏琳忙道：“我们的料理味美价廉，客人们尽兴点吧。”
罗锦这才看清菜名后标的价格，确实都很便宜，她松了口气，和其他四人找了处空位坐好等上菜。
夏琳招呼了罗锦五人便离开了，离开前跟一个服务员交待说：“准备好海带拌饭，这个时候阿秋该来了。”
于树晏听到阿秋两个字突然想起至今杳无音讯的周淮秋，在提摩西面前不能直言，他给徐珈使了个眼色。
显然除了白采薇外徐珈和罗锦也有些在意，罗锦小声道：“也不知他们现在怎样了。”
提摩西疑惑地问：“杰奎琳你在说谁？”
于树晏扶额，罗锦怎么还是这么冒失。
罗锦说完就想打嘴，她看了看徐珈，结果这没心没肺的家伙静静地坐在一隅看她犯蠢，并无帮她解难的意向。
罗锦只能对提摩西打着哈哈道：“我在想岳……啊不，英格丽特跟尤兰达现在在干什么呢。”
罗锦和艾列夫在脱线的点上也算是绝配了。
“姐姐她们在休息吧，英格丽特开了一天的船肯定很累了。”提摩西说。
“英格丽特真的很厉害啊。”罗锦感叹。
于树晏趁机把话题转移到几天后的公主诞辰上，心下却想第一次试炼演了舞台剧，第二次试炼是唱歌，真是哪里有岳繁茵哪里就有演出。
五人闲侃期间料理陆续上全，略略品尝过后他们皆很惊艳。
“原来野趣都在这儿等着我们呢……”罗锦不怕烫地饮着热汤。
白采薇诚心赞美：“能吃到这么美味的食物也不枉此行了。”
“……”徐珈没空说话，嘴里早塞得鼓鼓的。
暮色将至，海底比陆上更早黑下来，他们吃完结账后出了餐馆，此时一名全身包裹着深灰色麻布的弗蒙恰好与他们擦身而过。
那名弗蒙抱着竖琴，他的脸被偏大的兜帽完全遮住，也不知是如何辨认方向的。
“咦，那个弗蒙……”于树晏侧身时只捕捉到了弗蒙的一片衣角。
“是个吟游诗人吧，弗蒙的吟游诗人真少见呢。”提摩西说。
“吟游诗人都喜欢遮住脸吗？”白采薇道。
“这样显得神秘啊，听众也能更有代入感。”罗锦不以为意。
于树晏泛起的疑虑被罗锦的话打消，主要是听到夏琳说了阿秋他便有些敏感，看那个弗蒙偏瘦的身形也下意识觉得和周淮秋如出一辙，实际上百年过去他早忘了周淮秋长什么样了。
关于周淮秋这个人于树晏起初是觉得聪明过头思维缜密，看似可亲实则疏离，后来通过某件事他对周淮秋的评价也大为转变了。
他本认为周淮秋就算和岳繁茵卓跃等积极分子沾不上边，至少也该和徐未徐珈那种中立党是一路人，结果出乎意料的是周淮秋既不是积极分子也不是中立党，更是连自己这个随大流的阵营都不属于。
某种意义上讲，周淮秋和辛七其实才是最像的。
而这点除了于树晏外恐怕还没人发现。
“我们回去吧。”于树晏收回凝视夏琳餐馆的目光说。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陆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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