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第 47 章 对象的事也 ...
-
苏誊的办公室选得挺讲究,坐北朝南,宽敞明亮,窗外正对中庭,绿意盎然视野宽阔,办公室和大办公区隔了个储物间,隔绝喧嚣不受打扰。而且门外没两步就是电梯,到点拎包就走。
但费洵指定这间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一踏进这层楼就能立刻看到苏誊的身影。
十分方便。
简直有点太方便了。
苏誊时不时往窗外瞟,十分钟前还十分满意的落地窗此时显得有些扎眼,当终于看到费洵出现在视野中时幽幽叹了口气,已经能预想到晚上回家又要“三堂会审”的场景了。
孟司简比她更先瞧见费洵,眼睛一亮,那点坏水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下一秒,他就快乐地扬声招呼:“早啊,费叔!”
费什么?什么叔?
费洵的脚步猛地一顿,僵硬地转过头,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苏誊低头盯着自己脚尖,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喝杯茶再走?”孟司简盛情邀约。
不过费洵身边跟着楚玉,看样子只是路过,和孟司简寒暄两句就走了。
孟司简顿时原形毕露,对着眼神要咬人的苏誊耸耸肩:“怎么?他努努力都能生出我来了,叫声叔是给他面子。”他凑近苏誊,语气邪恶,“你要是继续跟他在一起我还得管你叫婶,你受得了吗?”
“……”苏誊瞅着他恶劣的笑脸牙根直痒痒,再回想刚才费洵的表情似乎一点都不惊讶,想来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年纪大,还迷信。”孟司简眼尖,刚瞧见费洵胸口那块无事牌继续和苏誊吐槽,“老头才戴那玩意儿。我爸也信这些虚头巴脑的,每年都要去上头香,啧。”孟司简撇撇嘴,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
苏誊听着只觉膝盖莫名中了一箭,干脆从抽屉掏出一盒猫罐头,“既然来了那正好把这个拿去。”她本打算下去吃午饭时顺路放孟司简公司前台,既然人自己来了也免得她多走一趟。
孟司简屈尊降贵地扫了眼写满不知名外文印着卡通鱼的鲜艳包装盒,慢慢开口:“你,出差一趟,专门给猫带的?”
“不客气。”
孟司简盯着她不放:“那我的呢?”
苏誊心说您可真逗,到底是谁追谁呀,还管我要起东西来了。
她忽然想起包里那块平安扣,又不着痕迹瞟了眼对方手腕上顶她好几年工资的名表,喉头滚了滚,话锋一转:“还有事吗?没事回你工位上去,我要干活了。”
“有。”孟司简敏锐察觉到她情绪突然回落,也收敛起笑意,问:“你最近去医院了吗?”
“?”
这话题忒跳脱了,苏誊皱起眉:“大过年的别咒我。”顿了顿又补充,“我和双胞胎很久没联系了。”
“你真打算金盆洗手做良家少妇了?”孟斯简上身前倾盯着她问,不屑道,“那为什么不考虑我?费洵那家伙除了比我死得早还有别的优点吗?”
苏誊下意识拉开距离,无奈道:“……大过年的,积点口德吧你。”
她虽然这么说,脸上却没有不悦的征兆。
看来也没那么喜欢那老东西嘛。孟司简顿时心情大好。
苏誊还是泡了壶茶,煞有介事地倒掉头泡,然后一人一杯,暂时休战小憩。
可她不时朝窗户瞄一眼,孟斯简极为不爽地上手掰她的脸,却被其反应敏捷得躲开了。
“还看?人都走了。一个费洵你怕成这样?”孟司简不解,“我光明正大地追你又不是来跟你偷晴,你怕什么?”
苏誊心里叹气:废话,她好不容易从虾兵混成蟹将,再被打回原形画图画到死?不如直接从旁边窗户跳下去。
“我怕你,我怕你行了吧。”苏誊没好气地敷衍,“我就想好好上班别天天鸡飞狗跳的。”
孟斯简抓的重点十分清奇:“谁是鸡谁是狗?”
“你特么饶了我吧祖宗!”
两人插科打诨了半天一点正事没聊,却偏偏乐在其中。
真有意思,怎么只要和孟司简一打照面哪怕说这种没营养的废话都觉得开心,不像和费洵一起时总是斟词酌句,就怕哪句话说得不妥惹他不悦。那种小心拘谨的感觉,干巴得还不如滚床单省事儿。
“喝完茶出去吧,我真没空闲聊了。”苏誊再度催道。
“我是真有事儿找你。”孟司简接着之前的话题问:“你知不知道那犯人老婆跳楼的事?”
什么?
苏誊心脏一缩,猛然抬头,手里的茶水差点泼出去。
“跳楼?”苏誊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反问,她脑子里先是一片空白,随即那个女人的哀求声一字一句钻进脑袋,开始层层叠叠地循环播放。
苏誊感觉胸口象被堵住般呼吸不畅,好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人还……?”她想问个人还在吗?又怕一语成谶,不敢轻易说出口。
“还活着。”这句话让苏誊松了口气,可接下来的话又让她心头一沉。
孟司简面露同情,“挺可怜的,大出血孩子没保住,自个儿也差点没了。”
孩子没了。
苏小姐,求你给他一个改正的机会吧。
苏小姐,我的孩子不能生下来就没爸爸。
苏小姐,求你,我求求你。
苏誊被女人的声音搅得心烦意乱,自从知道这件事,苏誊一有空就忍不住琢磨,于情于理那女人的事跟她八竿子打不着,但因为那通电话,苏誊心里楞是过不去,不断地想是不是当初自己态度不那么强硬的话对方就不会想不开,好像自己也成了女人寻短见的帮凶。
苏誊左思右想,还是打算趁明天上班的空挡去一趟医院看看。
转天苏誊到公司的时候,孟司简早已鸠占鹊巢、坐在她的位置上等着她了。
“卧槽,吓我一跳。”苏誊被个大活人吓得口吐芬芳,没心思跟他计较,匆匆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孟司简见她没像平常一样怼自己,欠欠地凑上来问:“去哪儿啊?”
苏誊头也不抬:“医院,他老婆住几楼?”
“住院部13楼,西18床。”
苏誊嗯一声表示知道了,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孟司简立刻牛皮糖一样黏上来。苏誊停在电梯前问:“你跟着我干嘛?”
孟司简忽然嘶得皱起脸,演技拙劣地一眼就能看穿:“最近甜的吃多了,牙疼,正好一块去医院看看,走走走。”
说着半推半拉地把人扯进电梯,成功搭上了顺风车。
苏誊前脚刚离开公司,费洵的电话后脚就打了过来,劈头就问:“在哪儿呢?”
苏誊警告地瞪了孟司简一眼,回道:“我在外面,去见个客户。”
“哪个客户?”费洵追问。
“就是星湖度假村改造的事,赵总约我再聊聊细节。”苏誊随口扯了个谎。
什么客户要去医院见。费洵盯着手机屏幕上不断移动的小蓝点,眼神逐渐阴沉。
等她挂了电话,孟司简撑着脸问:“怎么不跟他说?”
“这种小事我自己处理就行了。他成天日理万机的正经事都忙不过来呢。”
孟斯简瞥她一眼,“对象的事也叫小事?”
苏誊心里一动,孟司简对她的事,倒比她这个当事人还上心。这么想着,她也不好意思再冷脸赶人,沉默着没再说话。
医院住院部13楼,走廊。
苏誊靠在墙上,临时买的果篮已经留在西18号。
她只在那间病房待了不到五分钟。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那女人——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腹部厚厚的纱布渗出血迹,只在她进门时转动了一下眼珠,随后便像一具活着的尸体,直挺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仿佛这世上的一切都跟她无关了。
苏誊什么都没说出口,不管说什么在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面前都显得太轻巧,甚至带着一种不自知的残忍。其实在看到本人这副模样之前她甚至觉得孩子没了对她来说反而是种解脱,但此刻看着床上毫无生气的女人只觉得那种想法太恶毒。
负责照顾女人的护工一看到孟司简便立刻走过来,压低声音汇报起近况。苏誊什么都听不清,只觉得安静的病房变得让人受不了的嘈杂。
苏誊强压下心头闷堵,走到床前放下果篮,目光落在床头的名牌上,轻声开口:“何小姐。”
女人没有任何反应。
苏誊继续说道:“他犯的错不能由你来承担后果,该让他自己买单。我们都是大难不死的人,以后该多想想自己。”
话音刚落,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涌来——她忘不了出租屋里男人粗重的呼吸,忘不了冰凉刀刃抵在脖子上的触感,忘不了那种濒死的恐惧。
而跳楼只会更痛苦、更绝望。
对方依然一动不动,只是眼底似乎泛起一丝泪光,苏誊不知道是为了那个没能出世的孩子,还是为了自己不堪的过往——但无论如何,她真心希望,不要是为了那个毁了她生活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