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心梦（清穿）》凌草清

58、孽情（1）

　　睡梦中逐渐转醒，我迷迷糊糊的睁眼，看不清东西，满眼漆黑一片，我的身子似在不断的下沉，头好晕，天旋地转，心中一阵翻涌，感觉自己好像掉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自己、不停地席卷着我的身心。我努力地抗拒着，挣扎着，眼前逐步地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师父！”我忍着剧烈的头痛，朝着那个影子呼喊着，“是你么？师父……您……您是要来接徒儿回去的么？”

　　那影子动了一下，许久，才把头轻轻地点了一下。

　　“为什么？为什么你现在才来，为什么……为什么你此时还……还要过来？为什么偏偏你……你，”我啜泣着，心如刀绞，“静儿不愿，你听到了么？静儿不愿啊！”

　　“静儿，当放下时便放下，要学会适可而止，为师不忍看你饱受情孽之苦，随为师回去吧！”那影子摇首而叹。

　　“可是……可是我答应胤祥等着他回来的，他还在等我啊，我要去找他，我答应他的，我不能失信，不能！”我上前想靠近那个影子，可无论怎样却也碰不到它，“师父，您不也常教导徒儿要言出必行的么？您不要带我走，不要啊！”

　　“静儿，集中你的意志，听为师一言，快回来吧！”那影子对我伸出了手。

　　“不，不可以。”我紧闭双目，摇首退却，脑海中一片凌乱，“师父，我回不去了……回不去了……”我用手紧紧地捂住耳朵，身子慢慢地蹲了下去，不想听，更不愿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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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僵持，近乎于绝望的僵持。我不动；它，亦是不动。

　　“唉，静儿，你如此任性，让为师如何帮你呢？”良久，那影子终是开了口，“你无法集中意志，为师也帮不了你，看来……这是天意！”

　　“师父？”我不解，疑惑地望了过去。

　　“罢了罢了，”那影子长叹一声，仰天而道，“缘起缘灭缘如水，情生情困情如雨，”我一惊，还未来得及多想，她便又对着我道，“为师本想替你化解，可如今看来，却是徒劳了。”

　　我虽听不太懂，可从师父的言语间，我知道，她已经答应我留下来了，我喜不自禁，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忙不迭道，“多谢师父，徒儿多谢师父体谅！”

　　“去吧，去吧！”那影子挥了挥衣袖，转身而去，却道“静儿，你要记得，‘因由果了、果由因生，情愿孽缘终归缘，缘来因果由缘了’。师父去了，你好自为之吧！”

　　“师父，”我看着四周依旧漆黑的样子，急急地追道，“送我回他身边，我要回去……回去……不要离开他，不要扔下我一个，不要……”我无助的哭喊，希望师父可以回头。

　　*

　　西北•军营帐内。

　　“静儿，静儿？我在呢，你已经回来了，不要怕，我不会再扔下你了，再也不了。”话音一转，耳边传来一阵轻喝声，“谁让你下手这么重？还不快请李郎中过来？”

　　“属下该死！可是，李郎中半个时辰前刚过来瞧过，他说格格应该——”

　　“应该什么？”说话人的语气有些急躁，更多的则是焦虑，“他说静儿今日就能转醒的，可现在仍是昏迷不醒，还愣在这干嘛，再去请！”

　　“可是——”

　　“还不快去！”口气更加生硬，正如同不容拒绝的命令。

　　“是，属下遵命！”

　　*

　　“水，水……”昏沉的头痛感终于有些缓解，我的意识也逐渐开始恢复，突然觉得口舌干燥，喉咙里也是干裂得几乎无法言语。

　　“格格醒了，快……快去禀报少将军。”好似听到几声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有人把我搀扶起，“格格，水来了。”我就着嘴边的杯子饮了一大口，干涩地感觉稍稍缓解，这才缓缓地睁开双眼。

　　这……这是哪里？好陌生的地方，我环顾四周，木杆布门，圆顶帷帐，莫非我这一晕，竟是穿到了蒙古？

　　我有些慌乱，下意识地瞅了一眼身边端茶的丫头，还好，瞧着这身服饰却是清朝人无疑，我心下稍安，这才有心思细细地打探这屋子。

　　抬头望去，单调的白色帐布围了一圈，室内陈设简单，一览无余，距离卧榻几步之遥的屏风是此处唯一可以遮蔽视线的地方，紧挨着屏风的地方不知为何放置了躺椅和一方几案，与空当的外厅相较稍稍显得拥挤，看起来与整个环境十分不协调。

　　“请问这是哪儿？”看了半天没有什么进展，我决定放弃，开始寄希望于身旁的丫头。

　　“格格，这里是军营啊，”那丫头起身拿过一个湿水的帕子，拧了一下便拿来擦拭我的面颊，“奴婢已经差人去回报少将军了，想必一会儿就有信儿了。”

　　原来此处是军营，怪不得搞成这样，不过……不可能啊，我记得昏迷前还在潭柘寺呢，怎么会无端地跑到这里来了？

　　“谁是少将军？”刚才好像听到她提起来着。

　　“格格？你——”那丫头脸色一变，手也抖了抖，有些莫名地看了我一眼。

　　“我怎么了？”听她刚才口口声声称呼我为格格，应该是个认识我的，我追问道，“你还没回答我呢，他叫什么？”

　　“静儿醒了？”我正瞧着那丫头，却见大帐的帐帘忽然被人掀开，铿铿地脚步声也随之靠近。

　　“少……少将军。”刚才还被我吓住的丫头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格格醒了，不过……不过好像……”说着，她抬头惊慌地看了我一眼。

　　“我很好，神智清明。”我斜睨了她一眼，心下暗道，这个丫头反应可真是不行，我只不过是想知道她口中的少将军是何许人也，不说也就罢了，这个表情又算是怎么个意思。

　　不过既然人都过来了，我也用不着再问她了，我抬起头，这才向来人看去，却不料瞬间地一瞥使得我陡然怔住，我顿时语塞，时过半晌，我好不容易才吐出了两个字，“表……表哥。”

　　*

　　“你们都先退下去吧。”

　　郎中诊断过后，去桌前拿了张纸细微地调整了用药和剂量，又叮嘱一番方才告辞，偌大的营帐内本来就没有几个人，多礼达一声令下，刚才一直照顾着我的丫头和帐内仅剩的两个守卫都一并退了下去。

　　而我，自打刚才认出了多礼达的那一刻起，脑子就一直处于高速运转的状态，太多的疑问和震惊在我脑海里不停的迸发，以至于刚才郎中问话时我一再地走神，连最后的一番叮咛也只是机械性的点头，竟是半句也不曾听进。

　　“静儿，若是累了你就再休息会儿吧。”不知何时，他再次回坐到我的床边，等到他碰触到我双手的一刹那，我下意识地缩回，这才回了神儿。

　　“嗯？我……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不安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方才问的什么，只好先搪塞一下。

　　“静儿，告诉我，你在害怕什么？”静默了一会儿，他终是忍不住开了口。忧心地望着我道。

　　“我有么？”我心虚地反口便问，紧接着迅速调整目光，躲过他探寻的眼神，“我只是好奇，这是哪里？而我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原来是因为这个，”他似是松了口气，而后含笑答道，“这里是我驻守的西北战营，是多缪带你来的，说起来你昏迷的也有些时日了，刚一醒就发现自己到了这儿，也难怪会有如此的反应。”

　　“多缪？”好熟悉的名字，我思索了一番这才忆起的确是有这么个人，貌似还是上次出宫时见到的，“我想起来了，那他为何带我到这里来？”

　　“因为……嗯，”他站起身来背了过去，像是思考着什么，踱了几步后，脚步也逐渐放缓，“因为，他去潭柘寺上香时遇上大火，恰巧见到你晕倒在地，所以——”

　　“你骗我！”有些人天生就不是撒谎的料子，看他这般为难的样子，我就知道他没说实话，“如果真是如此，那他大可以把我送到宫里或是阿玛府上，为何非得费力地把我带到这千里之外的西北？难不成京城的太医竟还比不过西北的随行军医，非要把我拉到这里治愈不成？”紧接着，我又瞧了他一眼道，“除非……除非是他令有所图。”

　　“这——”

　　“告诉我，到底为了什么？”看着他惴惴不安的样子，我更加肯定了我的猜测。

　　“好，既然你非要知道，那我告诉你，”他思踱片刻，终于决定切入正题，“因为这次多缪回京听到了一个……传闻。”

　　“传闻？什么传闻？”听他这口气，好似出了什么大事儿，我惊异地看着他，不明其意。

　　“他说，皇上有意把你指给皇十三子，这话……可是真的？”说罢，他回望过来，目光直直地锁住了我。

　　唉，枉我担心一场，我还当是发生了家族变故之类的大事，我瞅了他一眼，看他那忧虑的目光，才将闹明白，原来他还不知道这件事儿。

　　转念一想，这也难怪，虽然皇上已经应了，宫里人也早把这看成不争的事实，不过圣旨一天未下，外界也就一天不能乱传，除了接手这事儿的几个大臣和个别消息灵通的官员之外，宫外还真没有多少知道的，更何况这里闭塞如此，压了十天半个月的事儿再传过来也能算得上个新闻。

　　“静儿，你怎么了？”见我不言语，多礼达有些沉不住气，他一步上前箍住了我的双臂，“我要听你亲口告诉我，这究竟是不是真的？”

　　“疼，你……你先放手！”一阵疼痛感从臂膀处袭来，他的力道很大，几乎捏的我掉下眼泪，我不禁呼道。

　　他也是一惊，看到我不适的神情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登时撒开了手，只是愣愣地看着我。

　　我自是知晓他的心事，也相信他方才的举动是出于无意，我不介意地笑了笑，揉了揉被掐痛得地方，这才迎上他期待已久的目光，“是多缪告诉你的？”他点了点头，我淡然一笑，虽然有些残忍，但终是吐出了口，“此事，千真万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