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盂兰（2） 我要让他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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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一路颠簸，凹凸不平的路面增加了行进的难度，赶了这么久的路程说不累那是骗人的，但坐在胤祥的身侧，一路行来，我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适之处，兴许是因为我和他一直在说笑的缘故，当车子逐渐减速趋于停稳之时，我虽然感觉乏力，但是精神上却没有丝毫的困怠。
“爷，咱们到了。”伴着车夫的勒住缰绳的一声高喝，小明子把脑袋探了进来，也忙得回报道。
“静儿，下车吧。”胤祥说着已先着了地，转而伸手过来扶我，我把手轻轻搭入他的掌心，而后用力握住，还未等他近前，我便已是迫不及待地从马车上跳落下来。
“仔细又摔着，”胤祥摇头叹道，“怎么每次出宫你都这么激动？跟着皇阿玛出来这些时日也没见过你这么莽撞的。”
知道他这是担心我，我莞尔，回头冲着他道，“爷息怒，这不是有你在我身旁护着的么，”话刚说一半，看到小明子已经跟了上来，我轻道，“只要有你在，别说是马车，便是悬崖我也跳得。”
说罢，感到胤祥的步伐陡然停顿了一下，我自己也顿觉不好意思起来，不由得加快了步子。
哪知还没迈出几步，胤祥便疾步跟上，拽住了我，笑道，“怎么了这是，才刚说过的话就有人想不算数了？爷可是不答应。”
“谁说不算数了？”我睨了他一眼，接道，“我只是……”
话还没说完，余光所扫到之处使得我突然怔住，因为我发现不知何时身旁竟出现了几位走动的僧侣，我下意识的抬头环视，我这才注意到周围的环境——起伏的峰峦，繁茂的树木，淙淙的流水……熟悉的感觉使得我顿时忆起，原来此地正是我许久之前曾经来过的千年古刹——潭柘寺。
“只是什么？”胤祥察觉到我的异样，转过头看着我道。
“这里是潭柘寺？”显然我没有听到他的问话，只是迫切的想证实自己的猜测。
“正是。”
“这就是你要带我来的地方？”见他答得爽利，我更加迷惑。
“不错，如你所见。”他点了点头。
“那么，我们来这里是为了……上香？”我想了一会儿，来古寺若不是为了拜佛，实在很难找得出更好的理由，虽然这里景致壮美，可是若说是为了赏景，显然是有些不合时宜。
他沉吟片刻，眼中有一瞬间的伤神，接道，“也可以这么说，”而后怔怔地看着我，“或许更应该说是为了……祭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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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若藏山腹，门中当远峰。人闲堪僻径，僧老浑高踪。
古柘栖驯鹿，寒潭隐蛰龙。更从何处去，前路野云封。
----（明）吴惟英
古语有云“先有潭柘, 后有幽州”，若论起潭柘寺的历史，连北京城都得让他三分，潭柘寺坐落于山峦之中，前有山峰巨如屏风，后有九峰相绕环抱，俗语有云：“前有照，后有靠，左右有抱”描述的就是其地理位置。莫怪连康熙都要称赞这里“名山胜境不次于五台山”。
对着如此美景，如果说上次来是由于时间紧迫、只顾着赶路没工夫游玩，那么这次则确确实实是因为完全没有心情游玩，而自打踏入这潭柘寺的地界上开始，能够自始至终都牵动着我的心的……唯有他。
他攥着我的手，路上竟也不多言，我亦是默默地看着他，几次祥张口又不知从何说起，虽然我方才未有多问，但我也心知肚明，再不过十日便是敏妃娘娘的忌日，恰巧这几日又是祭祖、又是盂兰节，胤祥一定是思念额娘了，因而此来也必定是为了奉孝。
“胤祥，我们先去上香吧。”终于到了潭柘寺的主体建筑，刚经过山门，不大会儿便来至天王殿外，我突然停住，拽了拽胤祥的衣袖轻道。
“嗯。”胤祥点点头，任由我上前去跟那和尚讨了几炷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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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诚则灵，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拜了几尊佛像，反正沿着中轴线我是见佛就拜、见菩萨就跪，始终陪在他的身边，用心参拜，我不是通天的神仙，也不是悟佛的高僧，所以，我只能以自己的方式来安慰他、开解他，我要让他知道，我一直都在这里，不曾离开。
中路的佛殿走完，我便被他带着向东边行去，这才到了他此行的目的地——方丈院。
院落布置别致，自有一番禅境的韵味，虽然我打小跟随师父多年，偶而也会碰巧赶上同她一道去云游访寺的机会，自认见过不少清修的禅院，但想来竟无一处堪与此相较，兴许是因为后世的浮华难得使人静下心来打理禅院、参禅说佛，做到真正的心无外物。
大抵是事先方丈已经知晓我们的到来，我们刚入院内便有一小僧过来引路。
“静儿，走了这一路可是累了？”胤祥握住我的手腕，看着我心疼道，“这寺院佛像众多，逐个拜过去哪还有个完呢？方才我不愿拂了你的一番心意，才没有当下阻拦你，这已经是我能忍受的极限，莫要再拜下去了，嗯？”见我点了点头，这才笑道，“那你此刻先去旁边的厢房歇着，我到方丈那儿去为额娘颂一遍经，你等着我可好？”
“好，你说怎么办我都依你。”虽然很想跟他一同去，可我又怕引他分心，最终还是决定到一边等着他。
胤祥又吩咐了小明子跟着我，这才安下心来，跟着那等候多时的小僧向方丈的禅房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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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丈院南厢房。
“施主请用茶。”
“小师父请留步，”我刚接过茶碗，上茶水的小僧便抬脚欲走，忙得唤住了他，先见了个佛礼，这才道，“刚才我过来时好像见大雄宝殿外面热闹的紧，这盂兰盛会不是昨日才开的么，今天怎么仍旧这么多人？”
“阿弥陀佛，”那小僧回了礼，接道，“施主有所不知，每年从七月初开始，就会有施主陆续地入住本寺，外地的僧客也会选择此时探访本寺，与众僧论经说法，虽说这盛会已过，可这前来的人若要散去，恐怕还得一阵日子。”
“哦，原来如此。”怪不得同上次我来时感觉不太一样，看来名寺的香火就是旺盛啊。
“可是呢，主子，”小明子在一旁听着，忍不住说道，“刚才来时，我还在路上听人说这寺里求签特别准，想必也是不少人去的。”
我颔首，这一点上次来时我便已听人称道过了，自是心知肚明。
“这位施主所言不差，”还未等我搭上话，那小僧便接道，“许多施主赶来在参加盛会之余都会顺道为自己求上一支签，还有些施主虽不愿抽签，但也会多求几个平安符带回家中。”
我点了点头，看来人们对于命运的态度从古至今都是相通的，有些事儿虽然不信，但是宁愿多花几个钱，也要讨个吉利回来。
“主子，”我正在沉思，却被小明子突然打断，“我也……也想为我阿姐求一道平安符。不知……”
“嗯，”我看着他笑道，“这原是好事儿啊，干嘛支支吾吾的？想去就赶紧的，还杵在这做什么？”
“谢主子！”小明子一脸兴奋，刚抬了一步，又顿住，“不行啊，爷说让我好生跟着你的，我若是走了，岂不是违了爷的意思，还是算了吧。”
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样子，我忍不住嗤嗤地笑了起来，“行了行了，我又不是玻璃做的，这么大的人还能摔碎了不成？”看着他不确定的表情，我玩笑道，“你一口一个爷，这忠心都可表日月了，等会儿若是你回来晚了他怪罪于你，我替你担待着便是，快些去吧。”
“哎！”小明子对着我便长揖了一通，笑道“我也顺道给爷和主子您多求几个平安符回来，”见我含笑地摆了摆手，这才随着那小僧一道出去了。
耳边适才清静了一些，心头却又牵挂起了胤祥，我饮了一口茶亦觉无味，撂下杯子不自觉地踱出了厢房，遥望对面方丈的禅房，似有吟诵经文之声丝丝传来，由于厢房同禅房有一大段距离，所以听的也不太真切。
“师伯您回来了。”
我正在厢房外思踱着要不要去靠近禅房，听听方丈正同胤祥颂的是哪部经文，忽而听到院门处有一僧发话，我也好奇地转过头去。
“阿弥陀佛，施主，我们又见面了！”原来那被称作师伯之人，正是我上次来潭柘寺中遇到的那个怪异的老和尚。
我微怔，片刻后方道，“大师，许久未见，然静有礼了。”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盂兰（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