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心梦（清穿）》凌草清

54、相逢（2）

　　屋子里有着片刻的沉默，原来，没有主意的人不只是我。

　　“怎么办？”迎曦终究还是先开了口，“这种问题别人如何做的了主，问问你自己的心，能做到永不后悔，才是万全的上上之策。”

　　说罢，迎曦上前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道，“其实，莫说是你，连我自己也拿捏不定，个人自有个人愁啊，”她叹了口气，转而又道，“好了，先不想这么复杂的问题了。今日你我相逢，本是喜事一桩，何必提起这个，不是自寻烦恼么？到底是回还是不回，反正也不急于这一时，来日方长，不如以后再慢慢想吧。”

　　“也是，反正现在也没有什么征兆。”想到此，我也不禁释然，看她花房也看得差不多了，我道，“对了，我的阁子就在后头，即便是来了，咱们也不妨再多走两步，也好带你去瞧瞧我的起居环境。”

　　“嗯。”迎曦点了点头，欣然应允。

　　*

　　移步璇雅阁，我前头引着带她走了一遭，时不时地转身向她道出近来发生的趣事，迎曦也好兴致地听着，还不停的跟我玩笑。

　　“对了，别光说我的事儿，”闹了一阵后，我方才想起一事儿，“这阵子偶尔会听胤祥谈起你的事儿，你和九阿哥的问题，解决的如何了？”

　　“你消息还挺灵通的，天天在皇上身边呆着，也不知道收敛，”她嗔了我一眼，摆手笑道，“还能怎么样，他亲都已经娶了，还提他做什么？”

　　“可是，我听胤祥说，他待你可是‘虽不似以往，却胜过以往’，看样子问题还是不少，其中必大有文章。”我戏谑地瞧着她，故意作出很值得探究的样子，眼神却是灵动地流转。

　　“所以我才郁闷啊！”她好笑地看着我道，“我真是怕了你了。”而后正色道，“要是他真能放下，我也就无所谓了。可他偏偏放不下，他对我好我知道，所以任我怎么气他他都不为所动，都已经如此了，老是这么僵持着其实我心里也不好受啊。”

　　“我知道，其实你也是很在乎他的，”我笑道，“否则，你也不会有着这么深的触动，兴许你与他缘分未尽，多往好处想，这是你一贯的风格嘛，况且你二人原本就是情难舍、义难断，要不……”

　　“打住打住！”迎曦被我这么一说，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连连喊着，“坏了坏了，再这么说下去连我都受不了了，赶紧的给我打住了。”见我住了口，这才眯起眼睛打量着我，笑道，“好一个‘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看’啊，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贫嘴的，看来，自打见了某人你的潜能还被激发出来了不少，如实招来，你家那位十三阿哥还教你什么了？”

　　想打岔？我偏过脑袋瞅着她，故意道，“是，的确还教了我不少，”看着她很好奇地看来，我忍不住笑出声来，“其中有一条就是：不要老被人牵着话题走，即便面对无果的问题，也要坚决知难而上，打破沙锅问到底！”

　　天可证明，我所说的可是句句属实，虽然这原话不是胤祥的，而是我自己随口说的，其主旨在于切入正题让迎曦招供，可是这绝非凭空捏造，因为这思想根源的确是从他那得来的，嗯，准确地说，是从我与他历次较量中得出的亲身感受和次次落败后总结出来的教训，如果加以修饰再说好听一点的话，或者可以把它称之为……经验？

　　“嗯，咳咳，”迎曦无语地看着我，而后清了清嗓子，摇头叹道，“你们两个还真是同心，你是越来越有他的风格了，让我说什么好呢，真是近……近朱者赤啊！”

　　说到一半，见我突然看了过来，迎曦适时顿住，转而意味深长地叹道。紧接着，她便陷入了沉思。

　　相处了这么多年，其实，即便她不说，我也能猜出个八九分来，从她闪烁的眼神中，也不难读出她的心思，因为她同我一样，我们都有着一双不会加以掩饰自己感情的眼睛，还记得胤祥曾经对我说过，这样的眼睛根本藏不住任何的东西。

　　我紧紧追随着她的目光，知道她心中也甚是矛盾，既已心下了然，我也不必多言，笑道，“你方才还劝我不要后悔，怎么到了自己却也犹豫起来，我可是素来喜欢你敢爱敢恨、行事爽利的性子的，”而后宽慰道，“总之，我看好你，也看好九阿哥，你对情感素来看得比我透彻，无论你做怎样的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迎曦看着我，眼底透着一股清澈，“嗯，我们总是在一处的。只要有你的支持，我不会怕，你也不要怕。管他什么德妃、惠妃，还是那个多事儿的太子妃，有问题我们一起面对！”说着很自然地向我伸出了右手。

　　“嗯，我们一如从前，谁都不可以后退！”说着，我会意地伸出了左手同她十指相扣，而后用力地握住，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从前，紧接着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我们默契地相视而笑。

　　直到日头渐落，迎曦觉得有些晚了，又念着德妃会有事儿寻她，这才起身要走，我也随步跟上，打算去送送她。

　　“就到这吧，”穿过长廊，快到慈宁门时，迎曦转身对着我道，“你若同我一道出去了，反倒是不方便了。”

　　我点点头，又上前几步帮她拉开了门，她走至门边，待迈过门槛的瞬间突然“呀”了一声，而后冲着我道，“对了，差点忘了一件事儿。”

　　我不解，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什么事儿这么要紧，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的？”

　　“自然是要紧事，但也算不得是宫里的大事儿，”她退后一步，我复又半掩上了门，她轻道，“当然，此事儿对你比对我们可是要紧的多。”

　　见我更加迷茫，她叹道，“敏妃娘娘是去年七月二十五日殁的，如今已入了七月初……”

　　我心头一震，终于明白了迎曦为何所忧，我定定地站住，心中忽而涌起一种莫名的伤感和心痛，胤祥本是个至忠至孝之人，想到再过半月便是他额娘的忌日，免不了会触动他的伤心之事，我的神色亦是有些恍惚。

　　“静儿，你没事儿吧？”迎曦唤了我一声，有些担忧地看了我一眼，“其实，他今日同十四阿哥出去，也是为了这事儿，本来他们约的是早上，结果弄到这么晚才去，还好你没事儿。”

　　迎曦见我听得仔细，接道，“我原以为他是赶巧了，哪知却是他跟皇上请过旨后，去永和宫问安时听说德妃娘娘去了慈宁宫、又记起你也是那一刻去的，心下不安，这才匆匆地赶了过去……”

　　怪不得他刚去时身上沾染了些许尘土，气息普定，我就说，天下哪有这么多的巧合，每每在我落难时让他及时地遇见，原来，“有心”才是对这接二连三发生的这一系列的“巧合”最完美的诠释！

　　“……这也是我回永和宫后听十四阿哥提起的。”迎曦轻轻地拍了拍我，“本来是不想告诉你这些的，可看你刚才失了神儿，我便忍不住说了，他待你之心，如此可见一斑。我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说一句，现今能让他安心地唯有你，你可要开开心心的，嗯？”

　　“嗯！我知道了，”我低下头来，声音微哽却依旧坚定地回应，“你放心吧，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你也要好好的保重！”

　　迎曦点点头，转身开了门，很快地消失在拐角处。

　　“胤祥，让我怎么说你才好呢？”我呢喃着，缓缓地背过身来，身子紧紧地贴着门柱，终于，闭上眼睛，任泪水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