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心梦（清穿）》凌草清

10、受辱 那嬷嬷和我

　　到了永和宫，原以为会到正殿，不想那侍卫却带我绕过了正殿直朝着东北角的阁子走去，心里不免有些疑惑，倘使是德妃问话一般应该在她的正宫才是，怎么会带我到这么个地方。

　　“静儿姑娘稍等片刻，我进去给主子回个话。”走至门前，侍卫忽地停住对我道。我点点头，便在门外候着。

　　不大会侍卫便传我进去，我刚刚进了里间，就听见身后的门被带上了。既来之，则安之。事到如今，也只能自求多福了，这么想着，心里稍稍安下了心。

　　“是叫静儿吧，我家主子在此，还不快快行礼。”我一抬头，但见一位老嬷嬷立在那里，而她的身旁，则是一位王府千金打扮的小姐，她背着手打量着我，原来是她——德妃的侄女，那位叫阿伊禾的女孩子。

　　“静儿给乌雅姑娘请安！”虽然有点不合规矩，但因她是德妃的人，我还是小心为上吧，不就是行个礼么，这个我还受得了。

　　“嗯！”她点着头哼了一声，慢慢踱着步子走了过来，走至我身旁，道：“抬起头来，让我瞧瞧！”

　　呵，人小可口气却挺大，那盛气凌人的样子，还真和她的姑姑德妃有些相似。好吧，抬头就抬头，我还不想这么低着呢！

　　她盯着我瞧，那眼神让我突然觉得有些发毛，这才多大的孩子啊，在现代恐怕正应该是在父母身边撒娇的年纪，单纯而快乐的成长，可这孩子的眼神着实是不太不符合她的生理年纪。

　　“姑娘，她是个水灵的人儿呢，看她这模样，老身我都心疼，更何况是十三阿哥，怎能禁得起她的诱惑！”那嬷嬷讽刺道。

　　什么，十三阿哥？敢情她们是冲着十三阿哥来找我的茬的。那就是说应该不是德妃来找我的了，可是难道德妃就不知道我在她的永和宫么？还是她已经默许了？我心里突然有些没底儿。

　　“哼，怪不得这些天胤祥哥哥老是躲着我呢，肯定是去找她了。”她瞪着我，“你说，他这几天是不是老往你那里跑？为什么这几天除了跟姑姑请安之外，就根本不踏入这永和宫？”

　　“奴婢也不知道啊，奴婢只是在慈宁宫里当差的小丫头，他怎么会去找我呢，更何况您也知道，这慈宁宫是不准外人随意进入的，十三阿哥自不会因为区区一个丫头而违背圣意。况且他是皇子，自是有他的事要办，奴婢又岂能过问？”毕竟还是个孩子啊，一会儿就沉不住气了，还好，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对付。

　　“可是，他若不是因为你，为何以往每次我来他都会陪着我玩，而这次根本就不理我？”她不依不饶。

　　“奴婢不知，兴许是阿哥学业繁忙，有诸多不便吧。”拜托，人家想不想见你我怎么知道，要问也因该是问胤祥吧。

　　“小姐，依老身看来，他们之间必有密切来往，要不那日为何十三阿哥会主动要求去送她一个小宫女回宫？这不合规矩。”这老刁奴还真是不善罢干休啊。

　　本来还没什么事，可当阿伊禾听了这老嬷嬷的话，倒是变得警惕了些，她踱着步子围着我转了一圈，道：“你，别以为我年纪小就随便找了个借口来骗我，你跟我说实话，你跟十三阿哥认识多久了？”

　　“回姑娘，统共才不足两个月。”苍天在上，我这说的可是实话，从我穿过来算起，也未必够得上两个月。

　　“什么，你这死丫头还敢嘴硬，哼，这么烂的理由，连老身都不信，还想唬我们家主子，真是目中无人！”那嬷嬷死咬着我不放。

　　“你——胡说！倘使属实，为何那日胤祥哥哥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你。他，从未对我如此过！两个月？就凭你？” 阿伊禾急得跺脚道。

　　天啊，我也没办法了，佛祖在上，我所说的句句属实，但为什么却没人相信，我冤不冤啊！至于那日，关于胤祥用什么样的眼神看我，我就更不知道了，那日，光顾回皇上的话都够我应付的了，哪还敢往其它的地方扫啊！

　　“你——给我跪下！”阿伊禾见我无语，指着我怒道。

　　跪下？自打来到这紫禁城，除非我自愿行此大礼，还真没有人逼我下跪，苏麻姑姑没有，德妃没有，众阿哥没有，甚至连皇上都没有。而她，凭什么？就凭她是德妃的侄女？

　　笑话！我好歹也是一有身份的宫女，如若不是看在德妃的份上，我刚才入门时就不该行礼，既不是德妃召见，我也没必要跟她在这瞎磨叽，还不够费神的呢。我一再退让，她却不知好歹，好吧，那你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乌雅姑娘，您虽不属于这后宫，更不是静儿的主子，静儿入门时也规规距距的给您行了礼。可现在，奴婢不知犯了何错，需要给您跪下。”我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好大胆的奴才，让你跪你就跪，难不成我家小姐还治不了你不成？”那嬷嬷多嘴道。

　　“嬷嬷这话说的明白，奴婢只是一介宫女，在这宫中算不了是个什么角色，可是你在这宫中，就得知道宫中的规矩，我好歹也是慈宁宫的人，是苏麻姑姑的贴身大丫头，你今儿个罚我倒不打紧，只怕我家姑姑未必肯依了去！”敬酒不吃吃罚酒，非得让我动怒不可。

　　“你——，少拿你家主子来吓唬人，在这后宫中，有谁不知道我姑姑才是皇上最得宠的妃子，那苏麻是何等人，我姑姑岂会怕了她？”唉，毕竟她还没有真正涉足后宫，更不了解后宫，竟然连苏麻姑姑的地位都没搞明白。一个德妃？恐怕十个德妃在皇上的心目中也顶不上一个苏麻喇姑！

　　我懒得理她，转而看向她身旁的老嬷嬷，她也混了这么多年了，应该不会连这些都不知道吧。果然，她听我抬出姑姑，便立时没了当时的气势，似是在心中思量着什么，沉默不语。

　　“李嬷嬷，给我掌嘴！”不是吧，这女孩竟然敢动真格的，我暗自捏了一把汗。

　　“小姐，依老身看，今天就先算了，这会子德妃娘娘也该回宫了，再这么拖着怕是不好。”那嬷嬷并没有动手，反上前劝道。

　　“你，你怎么也怕了她不成！那我来。”说罢，那嬷嬷和我还没意识到，她就啪得给了我一个耳光。

　　我没想她会过来，登时愣了一下，竟不曾感觉到疼，顿时羞愤交加，便要上前还她一个耳光。

　　“德妃娘娘回宫！”门外恰好有一队人朝这边赶了过来，我停了即将打出去的手，稍微正了下衣衫，开门迎驾。

　　“奴婢给德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我忙得欠身道。

　　“姑姑，她——这奴才竟然敢欺负我！”阿伊禾一步上前抱住了德妃，来了个恶人先告状。

　　“老奴给娘娘请安！”那嬷嬷忙得跪下，似是明白事情闹大了，身子不住地颤抖。

　　“都起来吧！”德妃进了屋，坐了上座，“静儿，你怎么会在这？”

　　“回德妃娘娘，奴婢也不知犯了何罪，今儿个去乾清宫回了皇上话，在返回慈宁宫途中被几个侍卫劫来，原以为是德主子召见，却不曾想是三姑娘要见奴婢。”我回头望了一眼阿伊禾，接着道，“哪知话还没说几句，便平白的给打了一个巴掌，敢问德妃娘娘，奴婢到底所犯何罪？若是有，奴婢自会禀了我家主子，去内务府受罚；如若没有，还望德妃娘娘开恩，放了奴婢，苏麻姑姑还等着奴婢回去呢！”我不满，一口气把话给说完了。

　　“阿伊禾，可有此事？”德妃听后变色道。

　　“姑姑，谁让她不好好回话，我气不过就——”阿伊禾见德妃不悦，小声嘀咕道。

　　“胡闹！你给我跪下！”德妃大怒。

　　“姑姑——”阿伊禾还欲辩白。

　　“跪下！还有李嬷嬷，”德妃看着已经吓坏了的嬷嬷道，“阿伊禾年纪小，她不懂事，也就罢了。你既为她的乳母，又是她的教养嬷嬷，竟然也这么不懂规矩，慈宁宫的人岂是你等能动的？给我掌嘴！”

　　呵，好一个杀鸡儆猴，丢车保帅啊，敢情都是做给我看的吧，怕我回去向苏麻姑姑哭诉，赶明儿让皇上知道了来永和宫中兴师问罪，果然够绝！

　　不过，既然人家都给一个台子让我下了，我也不能不给面子硬撑着不下不是，于是，我上前道：“德妃娘娘，今日之事也许不是三姑娘有心的，或许其中有什么误会，静儿也不会介怀，德妃娘娘也不必挂心。静儿这也就该回去了。”

　　“不愧是苏麻嬷嬷的人，还是静儿识大体，顾全大局。”德妃笑对我道，随后转身朝向阿伊禾，“还不快谢谢静儿！”

　　“谢过静儿姑娘。”阿伊禾不情愿道。

　　“奴婢不敢，奴婢暂且告退！”说罢，向德妃行了个礼，便转身退出了永和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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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和宫东北角阁内。

　　德妃看着然静远去的背影，冷冷地笑了一声。

　　“姑姑，您为什么放她走？您答应过阿伊禾要——。”阿伊禾急道。

　　“住口！我知道。”德妃缓缓起身，“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记住，从此刻起不要再轻举妄动。”

　　阿伊禾木然地看着德妃，不明所以。

　　德妃轻轻地搂过她，看着她定定地说道：“孩子啊，你还小。动她，没那么容易。你，根本不是她的对手。”目光一转，冷道：“要对付她也还——轮不到你。”

　　阿伊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阁子外，一阵凌厉的冷风扫来;预示着，这个冬天不会这么短暂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