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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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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
宴席已经进行了一个多时辰,接近尾声了。
这次晚宴一来是为了给南疆众臣接风,而来是为了应南疆要求,让他们见上火神一面。陌九渊的五百年返世大典是在三日后举行,明天开始的三日里,方泽将会代表南疆与陌九渊在政事、商贸等方面进行交流,因此今晚也算是先打了个照面。
一直安静坐在席上,直到压轴的大戏出了场,玄炎这才将目光微微放到了方泽身上。只见方泽垂首拈着酒杯,倒一点也没有对这些歌舞感兴趣的迹象。
似乎感应到了玄炎的注视,方泽蓦然抬起头来,正直直地看进玄炎没有收回的眼眸中。
那是一双眸色淡漠至极的眼睛。淡得几乎要近乎无情了。
方泽嘴角挑起一抹笑容,眼底也满是笑意,朝玄炎微微颔了颔首。
玄炎低了低头。只是一瞬间,他便移开了视线,复又专心地听起殿中丝软的歌声来。
歌伶乐师朝尊位上的陌九渊和玄炎欠身一拜,款款退了下去。
晚宴这便算是要正式结束了。宴会后,依照行程,方泽将同单容、萧长老等几位南疆新一任领导者和陌九渊、白寻枚再到小宴厅延宴。在这个别有意味的宴席中,双方通常是要“随意”交流一些政事经济上的观点主张的。所以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内陌九渊将没有办法抽得开身,而这正是玄炎计划离开北溟的最好时机。
离开北溟。
事先和方泽商量好,让方泽尽量拖延住陌九渊和白寻枚。而他则在玄夭和小龙的帮助之下快速出城到渊海,再乘着蛟龙回到南疆至南的玄族中。
到了玄族,陌九渊就没有办法留住他了。而他,也终于可以离开北溟,离开陌九渊。
这便是这些日子以来,他每日每夜在心底筹划着的事。
大殿中,因为饮了酒,南疆大臣们都显得红光满面,兴致极高。
玄炎偏偏头看向陌九渊,问道,“九渊,我想要和夭儿、小龙好好聚一聚。我应该可以不参加一会儿的延席吧?”
陌九渊在宴席上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端正地坐在那里,略微侧过头,仿佛在看着玄炎的衣襟,却一直也都没有看一眼方才殿中的那些舞姬歌伶。玄炎虽然表面上一直装作看得很认真的样子,心里也不禁隐隐有一些忧虑——陌九渊的目光虽不是灼目的,却足以让他感到相当不自在,总有一种计划已经被知晓的担忧。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知道计划的人只有方泽、夭儿、小龙还有自己,他对这件事很有把握。
玄炎看着陌九渊,本是只要他同意一声便可以离开大殿的,然而陌九渊却久久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默地看着玄炎,目光深沉。
玄炎笑了笑,轻轻地喊了一声,“九渊?”
陌九渊眼里的光芒越来越深沉。然而只是不算久的时间,他看着玄炎缓缓点了一下头,却似相当艰难的,身上暗紫色长袍的翻动清晰可闻。
玄炎站起身来,慢慢朝玄夭和小龙的方向走过去,他看见白寻枚眼底蓦然划过一丝怔然,而且他竟似被暖酒滚烫了身子,额角尚有一些细小的汗珠。
……陌九渊。
方才便是我对你最后一次笑了。
而你早该明白,从你选择了背弃开始,便不会再见到我的笑颜。这些日子以来我潜心经营的欢乐,便当是我对我们以前的种种的一个了结。
了结后。我们,再无交集。
殿外,弯月如勾。
玄炎这才恍然记起,过了今天便是六月了。真没想到一晃眼便过了这么许多天。
玄夭和小龙跟在玄炎身后,三个人此时正站在北溟王宫的宫门处,并且即将离开这里。
一切都很顺利。
王宫的守卫毕竟灵力有限,无论如何也无法与他们三个人中任何一人抗衡。于是很容易就解决了他们,小龙施的法术足够让他们一觉沉睡到天亮。
小龙的眼睛在夜幕中犹显得翠绿地发亮,宛若两颗夜光宝石。
玄炎看着小龙,忽而笑了笑,说道,“你真是欺瞒了我好长一段日子。我当时真以为你不能开口说话呢。”
小龙的眸光某种程度上和陌九渊很相近,都带着淡淡的疏离,仿佛不愿意与其他的人接触似的。只是玄炎却很了解他的脾性,知道他外表虽冷漠,然而内心却是依旧需要关怀的,甚至是对他好一点的人,他都会加以十倍报答。记得初到南疆之时,小龙领着南疆诸灵兽来反抗他对南疆的原土进行改造,当时小龙眼底的那抹坚定与不屈服给他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那实在是一场苦战。
战斗的结果是他胜了。于是自此小龙变成了他名义上的臣子,只是一直以来,他都把小龙当作另一个弟弟一般相待。
小龙绿色的眸子中流淌过一丝光芒,缓缓开了口,声音分明是稚童,却又似乎带着十二分的成熟,恍惚中竟有一丝苍凉的感觉。
“小龙愿意领罚。”
玄炎蓦然哑然失笑。自己虽与小龙没有嫌隙,然而小龙遵守礼制的程度比起白寻枚更是有过之无不及,只是很久没有见到他了,竟一下子忘了这一点。
玄炎张张口还想说什么,一直没有说一句话的玄夭却开口道,“哥哥,我们还是先走吧。还是快一点到渊海的好。”
玄夭一路上都微微锁着眉,似乎担心北溟王宫里的那个人会有可能赶上来。
玄炎一直对他的伤势不放心,一直想要找机会好好问问,这会只能先搁到一旁,同意地点点头,和玄夭小龙坐上事前便安排好了的马车,直往渊海。
次宴厅内。
方泽和陌九渊相对而坐,下面只有单容和萧长老两个人,应该是嫌人多而让其他人先回去了。只是白寻枚也不在屋内,方才和陌九渊知会了一声,想是身体疼痛难忍,先行回屋休息了。
方泽似笑非笑地看着陌九渊道,“陌大人当初不告而别,实在是令我们很意外。”他左手食指轻轻敲击着茶案,倒也没发出一丝声音,“——这让我们南疆很难办。由于没有得到陌大人的见证,南疆不少人现在对我这个新王,可是存在不少非议啊。”
陌九渊沉着脸,仿佛一直在想着什么事,先前方泽说的许多话也多没有任何反应。
方泽于是轻笑了一声,声音极尽讽刺,“如果方泽没有想错的话,不仅是方泽入不了陌大人的眼,只怕是陌大人没有把我们南疆放在眼里吧。”
方泽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茶案,眼里闪烁着一丝戏笑的光芒。
然而陌九渊听到最后一句话,却忽然抬起眼帘,缓缓地看了方泽一眼。
方泽顿时只觉得自己身在三九寒天中。
那么寒冷的目光,几乎要把他身上的热量全部抽走,只剩下冰冷的躯体。方泽的身体不自在地微微颤了颤。
陌九渊倏而站起身来,也不看方泽或是其他两个人一眼,只是想是想起了什么极重要的事般,竟一言不发就快步走出了次宴厅。
他走得极快,挺拔的身影一下子就消失在了暗沉沉的夜色中。单容在屋内,这下子忽而呵地一笑,脸上是没有到达眼里的笑意,“水神大人,姿态果然高。”
萧长老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静观方泽的态度。
——如果方泽和水神不和的消息传出去,只怕,方泽接下来要应对的事情将让他一点也不轻松。
方泽看着陌九渊离去的方向,一下子没了方才对陌九渊的满脸讽意,眼里只是一抹无法掩盖的担忧。
……不知道,玄炎离开了北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