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 莲》曹雨恬

62、第 62 章

　　我拉着佛陀向营外狂奔，修罗族人的混乱只是一时，很快便陆续向我们追来。我心下暗骂玛耶，这不明摆着就是让我当众劫人么？这种烂主意，究竟是谁想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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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出营地，没有了篝火的照耀，道路显得昏暗起来。月光不够皎洁，我一只眼睛，还不知道此地的地形。突然发觉往树林里跑是个很愚蠢的选择。

　　跑了一段，追杀声去远了，停了步子喘了口气，问：“卡琪呢？”

　　“他没事。”佛陀显得有些疲累，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四处望了一番，道：“我们往西去，过了悬锁桥后，断了后路，就安全了。”

　　我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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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向西，身后全没了追杀声，我缓缓松下气来。树林逐渐到了尽头，却见一片火光冲天，烧裂的桥面，逐渐断裂，跌入深谷。

　　我一惊，身后隐隐传来破空之声，一个不慎，肩头中了一击。一个踉跄，险些栽倒，佛陀扶了我一下，又险险避开了身后的几波冷箭。一道黑影掠到眼前，障月摸着下巴笑看着我道：“果然是你。”

　　我心头一寒。脑袋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装饰早给我甩没了，障月认出我来也属正常。但未料他却说果然。那方才岂非是故意？

　　“玛耶真是胡闹。”障月暗暗叹气，却无责骂的意味，他看着我和佛陀，笑道：“达沙看到佛陀很高兴，想必梵天若是看见你，也会很高兴。”

　　我笑的很无力。“障月，我看见你，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我看了看周围，修罗族人已经围了上来，看样子是没有退路了。佛陀握我的手微微紧了紧。要是以前，我和障月打，大约能略胜一筹，但如今，实在是毫无胜算。

　　“莲，投降吧。”障月笑看着我，包围圈越缩越小，我手心直冒冷汗。佛陀握着我的手更紧了。

　　“莲儿。”佛陀的声音带着丝凄然，我以为他在担心，转过眼对着他鼓励地笑了笑，他莞尔一笑道：“如果你能见到你爹爹，告诉他，让他忘记我。”佛陀摸了摸我的脸颊，冰冷的触感

　　，我感觉有点不对劲，握住他的手，他又摇头苦涩一笑道：“莲儿，我的儿，要好好活下去。”

　　刺目的白色光芒，冲天的光柱。障月未料到佛陀会选择自我毁灭，灵体破碎前所产生的巨大能量，如利剑般穿刺过障月的身躯，障月一个踉跄，猛吐了口鲜血。修罗族人惊慌失措，惊呼着上前扶起障月，忽又见几道人影冲入，不知发生了什么。一阵喧嚣中，修罗族人的身影渐渐远去。

　　佛陀的身躯如同淡去的薄雾，我看着他，惊愕，失措，颤抖着想要抓住他，却什么也没能抓住。

　　为什么？为什么？！

　　“夕阳山外，晚风摇落，花开花非花满天，捻花笑，非笑世人，不过笑吾之可笑尔……”凄然的话语随风而逝，雪白的身影于风而灭，徒留残影一抹。裟椤双树下，一枯一荣，枯叶飘零，似泪滴落。

　　我咬了咬牙。鼻子一酸，很想哭。残光环绕，一道白光汇入，左眼一阵剧痛，似是有了光感。

　　佛陀……父亲……为什么？

　　我怔怔地立于树下。

　　爹爹让我守护的人，我一个都未能守护住。却一个个都因我……

　　“莲儿。”

　　达沙出现在身后。我背脊一凉，侧过眼，达沙眯眼笑看着我，舔了舔指尖，问：“你被梵天赶下来了？”

　　我摇头。达沙走近过来，我向后退了几步，向后望去，已没有了退路，只有茫茫不见底的悬崖深谷。

　　“回到二爹爹身边来吧。夺了天界，我就能唤醒你爹爹。”

　　“我不想伤害梵天。你知道的。”我看着达沙，他已经不是曾经那个二爹爹，眼里寻觅不到半点我熟悉的温度，除了冷酷，唯独冷酷。

　　“莲儿，识时务者为俊杰。佛陀已经死了，阿难陀的灵体已经碎了，天界对你爹爹而言，已经全无束缚。梵天对你也不过一时兴起。至于琉儿，若是他愿意随你，便留着。若是不愿，即使死了也无可惜。孩子，又不是不能再生？”

　　我嗤笑一声，“达沙，你根本不懂。有些东西是无法取代的。”

　　“无法取代？”达沙轻轻一笑，“除了我自己，什么都可以取代。你若不愿意，就去死吧。”

　　我淡淡一笑，“二爹爹，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

　　达沙微微一怔，我笑了笑，转身走向崖边，回眸一笑道：“如果我能活着，下一次，我定然会杀了你。”

　　纵身一跃。无尽的黑色深谷。扑面而来的厉风擦过，擦得皮肤生疼。

　　我当然不会愚蠢到在他面前自杀。我只是赌，赌达沙骄傲的个性。他绝不会跃下崖来查看我是否死了。当然前提是，我真的能活下来。

　　急速流动的风，钻入耳膜，隆隆作响，我用仅剩的力气形成一道光鞭，勾住崖壁，岩壁棱角尖利，直擦的我皮开肉裂，好容易稳住身子，半悬在空中，抬眼往上望，已经看不见了崖顶，往下望，深不见底。我艰难的一点点向下攀爬，不知究竟爬了多久，手臂早已酸软无力。

　　终于，我看见了崖底。汩汩的溪水汇聚成细流，闪着晶莹的光泽。

　　我跃下身子，冲到溪边猛喝了几口水，便瘫软在地上。心下盘着下一步该做什么。障月已经认出我来，达沙也知道我在空界，没多久天界应该也会得到消息。如果梵天知道我在这里，应该会派人来找我回去。问题现在以我的能力，该如何躲过修罗族的追杀？又该如何联系天界？找玛耶么……也许可以偷一条黑龙出来也未知。无论如何，先自救才是。

　　坐起身子，四目望去，茫茫然不知所在，更不知究竟该往何处去。暗自叹了口气。也许正如迦叶所言，没有了伽罗之魂的我，根本什么都不是。

　　“嘶……”

　　轻微的呻yin声传来，我奇怪的转眼寻声看去。不远处的溪水边，侧躺着个人影，微微蠕动着。我走向前。曜日初生，几道光芒射入。我看着那个人影，似曾相识的感觉。小心翼翼的凑近过去，立时呆住了。

　　紧蹙的娥眉，挂着水珠的睫毛微微颤动，苍白的唇色抿成一线。

　　霞？！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我顾不上研究其中究竟，急忙冲上前将他扶起。干裂的唇口，呢喃的话语。

　　“水……”

　　“水……”

　　我赶忙撩了些溪水喂于他喝。他喝了几口，缓缓吐出口气来。我心下现时很乱，却又在此见到他。如同梵天所言，他没死。但看来也并不好。

　　伸手理了理他额前的发，有些心疼，有些心酸，更多的是后怕。虽不知他为何会在此，但此刻，却也无心去追究。稳下心绪，再去查看他的伤势。只见道道殷红色擦痕凌乱在身前臂上，有新有旧脉象虚浮无力，混乱无绪，似是受了重创。

　　“嗯……”霞缓缓睁了眼，我心乱如麻地看着他，他却极度迷茫地看着我，开口问：“这是哪里……”

　　“空界。”我蹙眉看他，他怎么会问这么没有意义的问题？

　　“你……是谁？”

　　“轰”地一声，我脑袋一嗡。

　　他问，我是谁？

　　难道他，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