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王府纪事（一）——仁元年纪篇》一夜枫红

32、第三十章

　　“婶，你大风大浪都跟着过来了，怎的今个还哭成那样儿？”贝勒府里男人们谈着事儿，睿福晋同汐雪一屋也唠上了话，睿福晋肘子撑在炕几上，一听汐雪的话便叹了气去：“我也不知道怎的，那时这心就是悬得高高儿的，许是安逸日子过久了，反不习惯罢。”汐雪上了炕一坐，覆上睿福晋的手，柔声安慰：“别担心，你也瞧见了，叔可健壮着呢。倒是天绝更让人不放心不是。”

　　睿福晋一抬眼，顿想到什么便问：“汐雪，你见过你太子阿玛的大侧福晋赫舍里氏么？”汐雪想了想道：“去向额娘请安的时候，倒是见过那么两回子，不太爱说话，也不见和哪个福晋走的近些，好像总是单个儿独来独往的。”睿福晋继而又问：“你们娘儿俩就没谈起过她？”“哪儿啊，婶你也不是不知道，玄熙他额娘又不待见我，能不理便不理的，我能和她唠什么话去。”睿福晋点点头，说得是阿，他额娘纳兰氏的侄女便是玄熙的嫡福晋，就这层关系隔着，能欢喜汐雪才怪呢。“额娘，你睡了么？”从门外探出个小脑袋，瞅着房中有人没敢进来。汐雪看了看睿福晋，便向她招手：“思儿进来，额娘还没睡呢。”只见小丫头挪动身子就踏进门槛儿朝汐雪蹦来。睿福晋一楞神，眼神询问汐雪，得到的是她一个确实的点头，福晋心情复杂溢于言表。

　　“思儿，这是你姨奶奶，过去行个礼。”汐雪说着就把思儿往睿福晋身前推，小丫头看似不过5、6岁模样，那眉眼儿之间却越来越见像他，笑起来微弯的嘴角儿，看人那犀利的眼神，睿福晋双手紧握，不知自个儿该说些什么。小孩子最容易感觉大人间的不自在，她看着睿福晋的神色，轻声试探道：“姨奶奶吉祥。”一句话说完便扑进汐雪怀中。汐雪抱起思儿坐在腿上，柔声说着：“思儿，这么晚了，怎还不睡？茜嬷嬷呢？怎没见她跟来？”思儿晃晃小脑袋摇头，笑着说：“可是我一点儿不困呢。”汐雪轻拍拍她：“去睡吧，明儿个不是还要读书么，师傅一早就来，你可别睡迷糊了去。”思儿也挺乖，滑下汐雪的腿，开口说：“那额娘我走了。”朝睿福晋看去，犹豫了下还是礼貌的千了身子：“姨奶奶，思儿告退了。”说罢，便蹦跳着出了门子。

　　见睿福晋起身眼神不自觉得往外探，汐雪微一叹气：“走远了，婶。”睿福晋重又坐回炕上，平复了心境方才道：“是婶的过错，却苦了那孩子。”汐雪目视远方，摇头相劝：“婶没错，叔也没错，谁都不怨，这就是命。”

　　翌日下午，睿福晋被宣进宫，轿子过了月华门在坤宁宫前停下，萨嬷嬷引福晋直往东暖阁西次间去，她让福晋门外稍候，打起帘子走进，福晋就见那拉皇后歪靠在红木躺椅镶着金边绣有龙凤呈祥图案的大迎枕上闭目养神，萨嬷嬷轻手轻脚走近她身边儿，凑着耳根子道：“主子，睿福晋来了，在外头候着呢。”好一会儿才听见那拉皇后的声儿：“招她进来说话。”

　　萨嬷嬷抬头向外边一点头，睿福晋这才进了门子。“儿媳给皇额娘请安。”萨嬷嬷唤太监端了凳，皇后眼神一挑说道：“坐吧，今早三儿没来上朝，我听说他受伤了，这是怎么回事儿？”睿福晋侧坐小心回答：“回皇额娘话，是意外被乱民砍伤，不碍的，皇额娘您放心吧。”轻描淡写一句话 ，睿福晋不想牵扯出更多引人疑窦。“不碍就好，你要好好照顾他，别老下什么毛病来。”睿福晋连连点头：“儿媳明白。”

　　瞧皇后没什么精神，福晋轻声问：“皇额娘脸色不太好，是身上不爽么？”她没说话，倒是萨嬷嬷先给回了：“主子前两日头晕的厉害，站不小会子就不行了，太医给瞧了，说是操劳过度给累着了。”睿福晋忙说：“那可得好好调养才是，再说眼看着天凉了，病了冻了可不好。萨嬷嬷您多担着了。”“奴才知道。”萨嬷嬷一躬身回复。睿福晋起身道：“皇额娘您好生歇息，儿媳不再打扰，这就告退了。”那拉皇后手一摆，示意她退下，萨嬷嬷送福晋出去。

　　睿福晋朝里头瞧了瞧，拉过萨嬷嬷低声询问：“皇额娘身子一向健朗，怎的说病就病了？”萨嬷嬷本不想多议论主子们的事儿，但见福晋平日待她不错，便回道：“福晋，奴才多嘴，您可听过便完，莫往别处说去。”睿福晋点头：“嬷嬷还不信我么，哪回子让您难做了。”“福晋说话做事向来小心，但奴才不就怕个万一么，人还说隔墙有耳呢。”拉着福晋更走远些才道：“就是前几日晚上，皇上不知怎的就来了兴致，邀各宫在园子里对诗赏月，除了太后和我家主子，溪贵妃、华妃和清嫔几位娘娘也在，溪贵妃自从得了九阿哥，皇上就更见欢喜，眼瞅着太后也和她唠话多了起来，我家主子心中堵闷，说话不注意又和皇上心生嫌隙了不是。”睿福晋听着便问：“只为这事儿？”萨嬷嬷摇头继续：“还没完呢，第二天，皇上在太后那儿招了我家主子去，以往太后总还会帮着咱主子相劝皇上，可这回竟也不搭话了，由着皇上说，我家主子那脾性你也知道，当时气不过就回了嘴，接着又奚落一番，可怜我家主子，这趟一回来就倒下了。”

　　萨嬷嬷当时就在外头，想是听着一真二切的，睿福晋也心中一惊，没料到帝后关系不和到这种地步，往日所见还只是表面，今日听萨嬷嬷这么一说，倒真是严重。睿福晋点头明白，上轿便改了主意，往翊坤宫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