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明珠 ...
-
这段时间,朝堂上也是风云变幻。二月二十八,前英亲王阿济格的女婿二等侍卫纳兰明珠突然出现在早朝之上,声泪俱下的告发秘书院大学士陈名夏居心叵测,结党营私,纵子行贿等诸多罪名。
陈名夏还没等纳兰明珠说完,就出言反驳。两人在朝会上开始辩论,各自得到一批人支持。
事发突然,皇帝的脸色并不是很好看。而明珠列出的一项项证据,似乎让陈名夏很难招架。
尤其是明珠将他私下和人说的言语——“只须留头发、复衣冠,天下即太平矣!”当庭说出之后,满蒙诸多大臣都出言站到了明珠这边,指责陈名夏对皇室全无敬意,有不臣之心。
皇帝并没有当庭下结论,只是将陈名夏拘禁在了宫里。
隔日,皇帝主持,九卿共审陈名夏。纳兰明珠更是掏出厚厚的折子,将一项项的罪名列上,并附带证据。
陈名夏拒不认罪,坚持认定纳兰明珠是受人指使,要陷害于他。两人再度当着皇帝的面争执起来,各自引经据典,述说自己的观点。
一通折腾下来,九卿认定明珠所告发的罪名属实,证据确凿。皇帝下令将陈名夏继续拘押在宫中,并没有当庭做下处置的决定。
之后的几日,与陈名夏交往密切的张天植和王崇简都受到牵连,被逮捕下狱。更多的陈党人开始四处活动,想伺机脱身。渐渐地,出首告发陈名夏的人越来越多,给他罗列出的罪名也越来越长。朝野要求处死陈名夏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皇帝私下招来博穆博果尔,叹息道:“虽然陈名夏为人不怎么样,可他还是有才的!”
博穆博果尔对皇帝的怜悯并不感冒,淡淡的劝道:“有才的不止陈百史一个人,皇上不必为他烦心。您看,纳兰明珠的文才,可不输于陈名夏呢!”
皇帝又道:“如今还是皇贵妃的丧期,朕真的不想动手。”
博果尔不着痕迹的撇了撇嘴,道:“皇兄,国事为重。他陈百史既然敢犯国法,自然要有承担的觉悟。”
皇帝摇了摇头:“你不懂朕!”
博果尔跪地请罪:“臣弟愚鲁,皇兄恕罪。”
皇帝一把将博果尔从地上拉起来,道:“你又何必和朕生分,朕又没有怪罪于你!”
博果尔赶紧认错:“是臣弟想差了!”
“你还小呢!”皇帝叹息道:“不懂也是正常的。”
博果尔心中吐槽:我才不想懂你呢,一个犯事的大臣,也值得你犹犹豫豫折腾这么久?当断则断不懂么?拿出你清算多尔衮的手段和决心来啊!或者拿出你对董鄂妃的坚持来啊!不行,这回董鄂妃成了老八了,你还是别打他主意的好。他越想,对皇帝的不满也就越多。
看着沉默的博果尔,皇帝又是一阵叹息:“知音难求,如今朕在宫中,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博果尔忍下强烈反驳的话语,暗道:宫中那么多人,哪个不可以和你说话啊!皇玛法,你可真是矫情得厉害。面上努力维持,出现的还是一个有点纠结的表情,附和道:“那是他们笨。不过臣弟我听说江南山温水美,善出解语娇花。皇兄若是有心,不妨一试。”
皇帝失笑:“你又是从哪里听来的?”
博果尔露出一丝腼腆的笑意,略带一丝回忆道:“乌云珠姐姐说的,她说她小时候在江南生活过,那里的女子都和她一样的温柔美丽。”
“乌云珠说的”皇帝惊讶,顿时兴趣大增。
博果尔点头,心中鄙视:看看你那个样子,人都是你弟媳妇了,你居然直呼其名,真是……。语气更加温和:“乌云珠姐姐说,那边……。”
话题成功被博果尔带歪,皇帝则是在他的引导下对江南的美人感兴趣起来。
当晚,皇帝就召见了恪妃石氏,听说让她做江南女子打扮。
三月初五,皇帝终于下定决心,宣布了对陈名夏的处罚——证据确凿,绞刑。当日,陈名夏被绞死在宣武门内灵官庙。牵扯进陈名夏一案的其他官员,也各有处罚,大多丢官降爵。而出首告发的纳兰明珠,则是直接被皇帝任命为都察院御史,就此平步青云。
对于这个提早好几年登上政治舞台中心的康熙朝权臣,博穆博果尔很有兴趣。于是,他开始刻意结交纳兰明珠。
纳兰明珠此时年方弱冠,正是翩翩少年,虽然身形略显瘦弱,却掩饰不住一身的彪悍之气,端的是文武双全。
博穆博果尔每次见到明珠,都会在心中感慨:没想到明珠年轻的时候,居然有如此的风姿,和年老成精后的气质模样完全不同,果然是一表人才,难怪能生出纳兰性德那种“不是人间富贵花”的儿子来,以前只看到纳兰揆叙和纳兰揆方,倒是小瞧了他。
明珠为人豪爽大方,不拘小节,很容易和人打成一片。加之有心结交,明珠很快就和博穆博果尔称兄道弟起来。略微让博果尔不爽的是,明珠在看他的时候,眼底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同情。想到自己离奇的附身经历,博果尔开始揣测如今的纳兰明珠究竟是谁?
十一阿哥府后院,董鄂氏笑道:“你既然觉得他很熟悉,不妨邀他到府里一叙,让妾身也看上一看,这究竟是何等样的人才。”
“也好。”博果尔点头:“你看人的眼光,一向是不错的。”
董鄂氏沉默,心中暗自苦笑:我要是能够看准人,如何会落得哪般下场。
见他情绪不佳,博果尔立即转移话题:“宫里情况如何,他没出岔子吧?”
“你想到哪里去了!”董鄂氏撇嘴:“他那么精明的一个人,还用得着你担心?如今他可是抱着三阿哥,开心得很呐!”
“他当真给三阿哥取的小名叫保清?”博果尔还是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
“是啊,也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董鄂氏也有点奇怪:“不过我看他对三阿哥蛮上心的,你不用担心。”
我干嘛要为三阿哥担心啊,他在二哥身边,还能没好日子过?老八你真是操心太多。博果尔叹息:“皇上如今对后宫越发的不满,他又是受不得半点委屈的性子,我是怕……。”
“静妃是个有分寸的,不会主动和皇上起冲突。”董鄂氏如是说道:“再说了,皇上的后宫与爷什么关系?你莫非对那位有什么非分之想?”说着,她斜斜的瞟了博果尔一眼,脸上露出几丝嘲讽之色来。
看到熟悉的神情,博果尔心头一松,从董鄂氏那娇美的脸上看到对方上辈子的模样,那个时候,兄弟还没有反目,几人玩闹之时也就是这样。他笑道:“就他那副脾气,我只能敬而远之,哪敢有非分之想。不过要是你的话,我倒是有呢。”说话间,手已经抚上对方的脸。
董鄂氏伸手拉开博果尔的手,正色道:“别开玩笑!莫要忘了我们的身份。”
“都听福晋的。”博果尔抽出自己的手,压下心底的异样情绪。
听到福晋这个词,董鄂氏的眼角不由自主的抽了抽,面上的平静几乎不能保持,他勉强道:“既然爷没有意见,那就定在三日后吧。府里也有时间准备。”
“如此甚好。不过现在还在皇贵妃的丧期,不可铺张奢华。”博果尔点头道。
“那我就吩咐下去了。”董鄂氏说道。
“有劳福晋了。”博果尔说完,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董鄂氏的眼角再度抽了抽,他用尽可能平淡的语气道:“爷,你用的是我的茶杯。”
博果尔摆了摆手,道:“你我夫妻,又何必分什么彼此。”眼见对方有发飙的迹象,立即站起身来:“我还有事要处理,先去书房了。宴请的事情,还请福晋多费点心思。”说完,拔脚就走。
身后,传来清脆的瓷器碎裂之声。
三日后,明珠如期前往十一阿哥府赴约,受到十一阿哥夫妻隆重的招待。
席间,博果尔多方试探,和明珠天南海北的聊着,从四书五经聊到当朝政治,又从陈名夏一案说起原本该为此事出头而如今依旧沉寂的宁完我,说起南人和北人的党争,谈论满蒙一体的优势和各种弊端,转头又说起各地的烽火,该如何调兵遣将。
不管博果尔引起何等话题,纳兰明珠都能够应付自如,种种观点,无不颇具前瞻性。博果尔遍数认识的人,始终没办法将眼前的纳兰明珠和对方对上号。他觉得,如此一个文武双全的人,他不可能没有印象。
眼看着酒越喝越多,还是不能套出纳兰明珠的底,博果尔不由得有些焦急。
董鄂氏一直安静的聆听两人的对话,突然,明珠喝酒时一个不起眼的小动作引起了他的注意,于是他插口了:“明珠大人可曾见过三阿哥,长得还真是可爱。”
明珠已然是半酣状态,正是话最多的时候,突然听到这句话,忙回答道:“我是外臣,又怎么能够见到小阿哥。他真的很可爱么?听说皇贵妃死了之后他被送到静妃娘娘那里去了,也不知道这不是亲娘的能对他好么?”
这话一出,博果尔的眼神变了。
董鄂氏安静的笑笑:“明珠大人不用担心,静妃娘娘不仅鞭子舞得好,对小孩子也很有爱心呢。三阿哥的小名可是叫保清呢,你说他对三阿哥寄予了多大的厚望啊?”
“鞭子”“保清”,明珠的酒登时醒了一半,他看了看席上了博果尔夫妻,又揉了揉自己的额头,突然开口:“我决定了,我第一个孩子,就给他取名叫胤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