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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8 再见,我的妞儿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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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研究所到唐波家,一路上我喃喃自语碎碎叨叨,把自己搞的像个精神有问题的人。以至于我竟然得以在下班高峰期人挤人的地铁上拥有了一个座位。
集编、导、演于一身的我设定了许多见到唐波后的情景以及该说些什么样的话。
“你答应过我要做我结婚时的伴娘的。”
“你说过永远不离开祖国母亲的。”
“你说过绝无法接受混血儿的。”
“十八岁生日的时候你说我们注定要失去叶林绿所以再也不能失去彼此。现在小林子都回归了,你为什么要走?”
“我们约好的三十岁前结婚生娃,五十岁抛夫弃子,然后一起流浪到世界尽头的。”
我幻想了所有有可能出现的唐波的表情。
结果哪一种都没猜对。
她根本面无表情。
门打开了,唐波就在我的面前,仅仅这么站着就足以消灭所有前戏。
什么都不必说,我知道唐波又回到了2Q14.1Q.3Q前的状态,她进入了虫洞,让自己十八岁的时间维度变得细长。
“进来吧。”她说。
我沉默的走进去,沉默的坐在沙发里,沉默的结果她递来的啤酒,沉默的用眼神跟唐娜打了个招呼。
娜姐倒是挺兴奋的。她终于从我的手里把妹妹抢回去了。
我们喝完一打又一打的酒,始终没办法喝醉。
“换红的。”她站起身说。
唐娜看不下去了,阻止了唐波。
“行了,有这么难以启齿嘛。不就移个民,买张机票第二天就能见面喝个一醉方休。瞧你们这生离死别的样儿。换个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俩是一对儿呢。”
我们是一对儿啊。我们一直是一对儿来着的。
唐波的眼眶红了,她很努力的睁大眼让泪水整颗滴落而不是丑陋的蜿蜒滑落。“我要走了安安。”
“知道。”
“你要多吃饭,别跟我这么瘦。”
“知道。”
“向北……很不错。”她连声说了好多个很不错。“可惜我不能当你的伴娘。”
我呲牙咧嘴,“那我就甩了他去加拿大找个帅哥嫁,要这样你总跑不了了吧。”
唐波一咧嘴,想笑的,结果却比哭还难看。“他能放走你?”
事情看来毫无转圜。我呆呆喝着啤酒,感觉四周暗无天日。
“其实亚洲和美洲只是一个白令海峡的距离,等到冬季结冰的时候我走着就能过去看你,没准儿还能碰到驯鹿啥的坐着去呢。”
唐波白了我一眼。
“好吧我坐飞机过去,冬天去,然后我们开车飞驰在北极圈上。”
“沈安之。”
“啊?”
她一把扫掉茶几上的空啤酒罐,坐在我的面前。“听好。你总是漫不经心不着调,得到的不珍惜失去了不在乎。我知道,你是太在乎所以不敢在乎。你就是西毒那一类人。我现在就把难听话撂这儿,如果你又犯病错过向北,以后就不要来见我。”
“这么严重?”
“对。”
我这被威胁了为什么这么开心呢。真是怪胎体质。
“可是,你不走,在我身边督促着我不好吗?”
唐波的情绪又要面临崩溃。我决定勇敢一次,问她:“唐波,你到底怎么了?”
她捂着嘴无声哭泣。
“安安,我不纯洁了。我再也不是个纯洁的女孩,我觉的我脏的要命,觉得D城的天空都被我污染了。我没办法在这里生活下去没办法面对自己没办法呼吸。”
“你不纯洁?你不纯洁这世界上就没有纯洁的小姑娘了!你要不纯洁那我不是更不纯洁,我早他妈几百年就不纯洁了。”
“你不懂。”她很快收敛了情绪,让自己安静下来。
“你是我见过最纯洁的女孩。我也曾跟你一样,只是后来的一切都被我自己搞砸了。”
“你他妈究竟搞砸了什么?”
“我搞砸了自己的生活。”
我算明白了,唐波这是打死也不说了。她甚至连一场郑重的道别都不愿再给我。“明天一早的飞机。”
“那裴多斐她们?”
“顾不上了。”唐波说:“我现在没有见任何人说任何话的能力,笑一笑哭一哭都恨不得让我五脏六腑都拧在一起。所以,我们真的要再见了,安安。”
这么说来我在这里呆这么久竟让她这么痛么?
我哭了。“唐波你不会再跟我们见面了对吗?”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唐娜替她送我离开。我抱着她在楼下久久不愿松手。
“姐,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
她轻拍我的背,安慰我。“别乱想。波波的世界从来都没人明白过。这家伙从来都是我们家的小怪物。”
这一夜我召集了裴多斐和叶林绿来到航线,包圆了天台。这需要不少钱,但我有向北,不差钱。
小林子还好,裴多斐气的不能行,嚷嚷着要找唐波。
“就没见过这样的朋友,移民了不起啊。”
小林子接了一句:“是很了不起啊,我都移不出去。”
“国外能有多好?没有我们的陪伴吃饭都不香好吧。”
“吃饭不香多好,减肥。”
“叶林绿。”
“裴多斐。”
我撕了条手帕纸塞进耳朵,任她们吵吵去。
仰望天空,只觉得空气中的氧气即将被唐波带走一半,而身边的这两个是我剩余的氧气。
以后我的快乐我的张狂我的不可一世我的悲伤我的忧愁只剩下身边这两个人可以分享。直觉告诉我以后再也见不到唐波。
清晨。天台上横七竖八的倒着三个女人。
我被阳光刺痛了眼,第一个醒来。头顶不时有航班飞过,搞不明白唐波是坐的哪一班。但她毋庸置疑的离开了我。
裴多斐也醒了,瞪着无神的大眼问:“真走了?”
我低头看手机,看到唐波在群里发来的微信:再见,我的妞儿们。我只是在快要游到对岸的时候扭头看到曾经的自己,我想找回那个纯洁的女孩。我失败了,你们一定要游过去。
裴多斐也在看手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睡醒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看完微信看微博看完微博看空间看完空间看淘宝,全部完成后才能开始新的一天。
“啊!”她猛然惊叫,吓的叶林绿见鬼似的一个鲤鱼打挺就起来了。
“大早上的干嘛呢!”
裴多斐瞪着我,递给我她的手机。
然后我就看到了那些配着文字的图片。图片是清晰而丑陋的,那男的是唐波音乐学院的副院长,道貌岸然的家伙。原来唐波早就计划好怎么整垮他,留下这样的证据再加上实名举报,副院长先生恐怕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但是不值得啊。他怎么值得唐波搭上自己玉石俱焚呢。
“波波太狠了。”裴多斐说:“她以前跟我提过,我还以为她是在开玩笑。”
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我们三个陷入久久的沉默,说不出什么感觉,既想痛揍唐波一顿又忍不住对她肃然起敬。不是每个人都有收拾人渣的勇气。
原来唐波说她不纯洁了是为的这个。
可是做之前她没想过自己会后悔的吗?
这个设问是矛盾的是相悖的,我百思不得其解。
走出航线,裴多斐的土豪没来但是派了个小弟来接。叶林绿看看向北看看小弟,决定选择小弟。
我的哀伤传染了向北。一路上两人都默不作声。
车停了,我瞄了眼。“还是送我回家吧。”
向北想了想,发动汽车朝我家开去。下车前他说:“安安。我们去旅行吧。找个阳光充足的地方趴在沙滩上晒太阳。”
他有的是钱,随时可以完成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以前我一直以为想要说走就走的旅行唯一需要具备的就是钱。这一刻我该注意了,其实更需要的是心境。
“没有心情。”我说。
“那就等你有心情了再说。”
“好。对不起。”
我吻住他,依依不舍的告别。
走进楼道,路逸文就猫在阴影里,像头怪兽,喘息,盯着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