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得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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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在秦王祁沉自某蟹所住的西苑宫室中走出并轻轻的掩上了门扉之后，一转身，司礼监太监范弘恭恭敬敬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范弘向祁沉躬身一礼，言道：“秦王，皇上请您前去精舍。”
范弘是司礼监掌印太监，也就是俗称的天家第一秘、皇帝第一私人秘书，手握重权；从辈分上算，他曾伺候过先帝多年，在宫廷内地位与众不同；因此，自太子诸王以降皆不敢轻慢之。
祁沉听他如此说，微微欠身行礼，随他去了。
房内，某蟹睡得正香。
宣德帝高踞西苑精舍大殿首座，精舍之内鼎炉颇多，袅袅白烟升起，将皇帝的脸色掩映的阴晴不定。
祁沉进入大殿，伏地行礼，向父皇请安；良久，不闻皇帝宣他起来。祁沉默不作声，就这么恭恭敬敬的拜伏在地上。
父子俩无声暗斗许久，最终，皇帝大人认输了----秋风起，金砖地很凉，久跪易成疾----他叹道：“平身吧。”
祁沉起身，恭敬站在一旁。
宣德帝侧目瞅着他；秦王祁沉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乖巧安分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是触犯宫禁、违规留宿之罪人；反倒像是起了个大早，赶来探望老爹的孝子模样。
皇帝陛下开口了：“皇儿何时进宫的？”
祁沉回答：“昨日未时。”
皇帝曰：“因何彻夜不归，留宿宫廷？”
祁沉跪答：“儿臣无状，请父皇恕罪。”
皇帝将脸一板：“皇儿如此行为不谨，岂可为外人道？又怎为诸王表率？
昨日朝堂之上无故离开，西门之前剑拔弩张，这等行为又是为何？
日前京城闹市之中，众目睽睽之下，公然掳劫民女，又为何故？
朕将国事交付于你，你可有用心尽力？每日与众臣匆匆一议便即离开，此即为人臣子者所应有的态度乎？”
这一连串的问话语气轻缓、态度严厉，一旁站着的范弘只觉得一股寒气扑面而起。
秦王祁沉跪在那里，面色沉静如水，坦然应对：“儿臣知错，任凭父皇惩处。”
皇帝见爱子坦然认错，便也不再追究了，顺势给他台阶下，挥手道：“既然皇儿知错，朕也不深究了。只是皇儿日后还要谨言慎行才是。去吧。”说着，缓缓躺了下来。
范弘见状，忙赶到御榻旁，为宣德帝盖上厚厚毛毯。
祁沉并没有退下，仍跪在当地，叩首说：“儿臣请求父皇将仇女史一并赐还。”
宣德帝闻言勃然大怒，立时跳起，一床上好银狐皮毛毯跌落在地，被他一脚踩了上去，站在上面连蹦带跳，怒骂道：“逆子无礼！不知顾爱年衰老父，满心眷念妇人女色！”
范弘跪在一旁，望着皇帝脚下那床上等银狐毯，满心的念叨着罪过可惜----这毯子得罪谁了？平白无故的就这么毁了……
祁沉伏地叩首：“儿臣不敢！望父皇息怒，切勿因儿臣不肖而动怒，损及龙体……”
宣德帝继续在银狐毯上蹦跶着，大吼大叫：“臭小子倒要为父的息怒？！我这当爹的这些年苦口婆心的跟你说的念的，你都当了耳旁风了！
你说，你说，你说，你啥时候给你爹个孙子抱！！！”
祁沉无奈，怕他吼过头了风疾又起，跪着趋前，抱住他的腿说：“父亲虽怒，打骂儿子便是，何必气到面红血涌，且请坐下再说。”
宣德帝蹦跶了一阵子，也觉得有点头晕，只得慢慢躺下。祁沉扶肩，范弘捧脚，将他安放在御榻之上。
宣德帝躺下，范弘又给他找来一床毛毯盖上。祁沉跪在榻边，皇帝拉着他的手，转眼间竟是老泪纵横：“皇儿！你们兄弟九个，为父最疼的就是你！
如今为父老了，风烛残年、百事悬心，第一件就是忧虑你的子嗣后继之事。依大明祖制，若是亲王无子，削地撤藩，那时可怎么办才好？
你说你以前喜好男风，那也就罢了，为父老古董了，不懂你们年青人的玩意儿，只想着你们贪新鲜玩一阵儿也就过去了；可如今你竟然连女色都不近了，这不是存心要逼为父的命么！”
祁沉低头不语。
宣德帝继续哭诉道：“如今为父又得了这风疾之症，朝不保夕，放眼望去……
老五祁澈就不提了，正经女人不要，整日价胡混，好容易混出来的几个孽胎还统统不要，一个个使钱用药打去----这畜牲造的什么孽？不管怎样，那好歹也是我老朱家的血脉！
老九祁治小呢，成天玩都玩不够，见了漂亮女人姐姐姐姐的倒是喊个不停，真要行动吧，摸个小手都弄得面红耳赤，为父也不知道操了多少心思，费了多少脑筋，好容易哄他@#%$……他倒好，事后一甩手，义正词严的宣布，女人一点都不好玩，哭哭啼啼的麻烦死了，不如骑马打猎有趣儿……
老大祁沅就不提了，身为太子，身为皇长子，妻管严严到他那份儿上也算是一绝----古往今来第一惧内太子看来是出在我老朱家了！我真是悔不当初，早知道高莺儿这小丫头这么厉害，悍妇将种，为父就是任由皇后哭闹几个月也决不让这小丫头进我老朱家的门！
现如今，为父唯一的指望就是你了，皇儿，若是我朱家江山无后，为父便是躺在偌大的陵寝石棺里也不能闭眼哪~~~”
听父亲这么说，祁沉不能不动容，他说：“父皇怎能如此说？让父皇操心原是儿子的罪过！
儿臣知道，祁澈府里的一个舞娘上月已有了身孕，儿子这就派人去把她接出来，安置到隐秘之地，必要给五皇弟留下这个孩子，安慰父皇一片苦心。”
宣德帝听了，握住祁沉的手摇头道：“老五的事你先不要管了，他还没折腾够呢！你给他弄个儿子出来，孩子一喊爹，他没准要吓得跑到爪哇国去。你先烦烦你自己。
老二，我把话给你挑明了，你只要给我生个皇孙，不管是正妃侧妃偏妃谁生的，只要是皇孙，我立刻就易储，把这大明江山留给你！
唉，太子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性格懦弱，胸无大志，外加妒妇恶丈人不成器的大舅子，大明江山若是交给他，后果不堪设想……”
祁沉听了这话，并没有像宣德帝所设想的那样面露喜色，反倒有些犹豫不决，半日，他说：“父皇，若是您不满意太子，不如将皇位让给九皇弟吧……祁治虽然年幼，气度过人，有人君之像。”
宣德帝一愣，连一边的范弘都呆住了。
这话可不像是祁沉的口气，难道他……另有打算……是逼宫，还是兵谏……
祁沉低眉一笑，笑容温柔已极：“父皇，儿臣代理国政数月，方知身为天子之苦……
人生数十年，如梦亦如露，又何必纠缠于纷杂政务之中……人心鬼蜮，流血争斗，厮杀往来，这一切对儿臣都毫无意义……有那份时间精力，儿臣宁愿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塞上赏飞雪、大漠观落日……儿臣以为，这才是真正的幸福！”
宣德帝看着祁沉，脸色凝重，问：“你说的心爱之人，就是隔壁那个小丫头？仇女史？”
祁沉点头：“是。”
宣德帝慢慢坐起，凝神思考片刻，说：“她以前还是挺清秀可人的一个小丫头，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祁沉回答：“中了倭寇忍者的剧毒，容貌声音都变了。”
宣德帝直视着祁沉的双眼，问：“你不介意？”
祁沉微笑摇头：“我不介意。”
宣德帝考虑良久，说：“既然不介意，为何她还是处子之身？难道你有所顾虑？其实女人嘛，熄了灯就都……”
祁沉不愿他再说下去，抢先答道：“父皇，我爱她重她，不愿草率行事！”
宣德帝斜眼看他：“如果朕没有记错的话，两年前她的名字就已经报入内府了吧？这么久还没有……”
祁沉垂下眼帘，低声说：“她离开了两年，我找不到她。”
宣德帝陛下勃然大怒，卷起袖子怒吼道：“嫁进了我老朱家门，居然还敢偷偷落跑！反了她了！
皇儿，我这就派人将她捆起来给你送去。你不必扭扭捏捏，什么爱她重她，直接上就好了！
女人，便是对她千般宠爱万般怜惜也不如直接上掉，让她知道男人的力量和厉害！等肚子大了她们自然也就跑不掉了，只能乖乖听你的！”
祁沉无奈，只好拉着他父亲的袖子问：“父皇，难道你对我母亲也是这样子的？”
宣德帝一愣，说：“怎么能拿你母亲和她比？你母亲温柔贤淑，对朕百依百顺。”
祁沉微笑：“真的？”
宣德帝脸色有点红，咳嗽两声：“嗯哼，当然啦，朕当年也确实稍稍追求过你母亲几日，但她很快就投入了朕的怀抱……”
祁沉开始掰手指头数数：“噢，几日啊……？”
宣德帝陛下无奈，只好举手投降：“好吧好吧，我承认，从我们初次相识到她愿意接受我，也就不到一年嘛……”
祁沉继续再数：“不到一年……这么说来，我是娘亲怀胎十八个月生出来的咯？”
宣德帝面红耳赤，只得老实承认：“好吧好吧，也就差不多两年。好啦，我承认了，你可以放过你爹了吧！”
祁沉抬头看着他，一双黑沉沉的眼里满是调皮捣蛋的神气。
宣德帝又是自觉丢面子又是满心的疼惜无奈，拉起祁沉，一同坐在御榻之上，缓缓诉说：“皇儿，诸子之中父皇最疼的就是你！
你最肖父皇！
而且你才华横溢、天资过人……心机谋略权术手段更是高过父皇一筹……
父皇做了三十年的太平天子，这大明天下早已是积弊重重，必须有人以铁腕治之！
祁沅没有这样的能力，祁澈剑走偏锋，有能者唯你与祁治二人而已，但治儿，他若是当政……无论是谁当政，你都会是他的心腹大患！令他有如芒刺在背！你纵是不想当皇帝，也必须争当这个皇帝！
……
你有两个弱点，其一是太过狠绝，这如今看来已不成问题；其二，就是你的身体，沉儿，你必须要有儿子，要有多位可选的后继人选，否则我无法放心的将这天下交给你！”
祁沉默然不语，宣德帝洞悉他的心思，微笑道：“皇儿，你想走？你是可以走，但祁澈不能走，柔华不能走，明月不能走……
你走了，让他们怎么办？
……
你去朝堂吧。只要你没有到，他们绝不敢散。
你只要盯紧朝政，控制局面就行了；那个小丫头，父皇帮你盯着，不会再让她跑掉！”
祁沉去了朝堂。他不得不去。他没有选择。
宣德帝沉吟片刻，对范弘说：“走，陪朕去看看那个小丫头。”
范弘躬身领命。
走进精舍隔壁的宫室之中，某蟹正在梳头，一转眼见皇帝进来了，她笑道：“我说是谁呢，原来是皇上和范吉士。”
宣德帝很威严的笑了笑：“仇女史，两年不见，你……变化挺大的呀！”
小螃蟹梳好了头，拍手笑道：“可不是！皇上和范吉士看起来倒是没怎么变。”
范弘人称蓬莱吉士，意为老神仙，但在宣德帝面前却不便这么称呼，因为宣德是皇帝，假如称他为神仙，尊卑颠倒了。
因此范弘对她说：“仇女史，称老奴为范弘就是。那什么吉士，不过是戏言。”
某蟹扁扁嘴，说：“也是哦，人家一直把你当老神仙看呢，结果你让人家好失望哦！”
范弘莫名其妙。
某蟹只好解释道：“昨晚你是不是一直偷看我们来的。哼哼，秦王都告诉我了啦。
当时我说他该去换身衣服，把湿衣服换掉，他说你们躲在墙后偷偷看呢，只好让他一直待在那里挡住我啦。”
宣德帝听了这话，与范弘对视，心中暗自悔恨：原来如此！不然的话恐怕那小子早就得手了，唉，我跟老范误事了！
范弘暗怒：秦王殿下你想要多搂着人家女孩子就直说嘛！何苦拿我们来做挡箭牌，我老范一世英名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得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