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晏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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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揽风楼，还没踏进后厅，赵揽风已经心急火燎地扑出来，抓着他道：“游个湖这么长时间，我还以为你被抓了。再晚回来，我就要亲自坐船到湖上去找你了！”
齐满玉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急什么，我不是好好的回来了么。快来几个菜，喝了半天的酒，什么也没吃。”
赵揽风拉着他朝内屋走，边走边说：“你这是又上哪喝酒去了？整天乱跑，难道不知道自己身上背着多少人命案子。”
齐满玉跟着他到了里间，桌上摆了一桌子菜，全是他爱吃的。他落了座，夹起一筷子青笋，嚼了一会儿，对赵揽风说：“我在湖上，遇到个鱼精。”
赵揽风愣了愣，阴晴不定地看着他。他自顾自拿了酒杯倒酒，说道：“他会吹箫，会武功，跑到我船上来调戏我。我和他打了一架，他打不过，就拿了一坛子酒来赔罪。”他把酒杯递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笑道：“那坛子酒，可比你这个好得多。可惜只有一坛，我一个人喝了，还嫌不够。”
啪嗒。筷子落地的声音。
赵揽风一脸黑线，抓着他的肩膀训斥：“满玉，你胆子也太大了!一个来路不明会武功的人，你就随意喝他的酒？你做杀手这么久，怎么连这点自保的意识都没有，若他是仇家雇来寻你仇的，那一坛子酒下肚，你早见阎王去了！”
齐满玉推开他的手，淡淡地回答：“我怎么可能连这点脑子都没有，你太小看我了。倒第一杯的时候就用袖里的银针验过，才敢放心往嘴里送的。若真像你说的那样单纯，我这几年早已死了无数次，哪轮得到你现在来说教。”
赵揽风坐在一旁看他吃菜，眉头皱成一团，显然是对这种云淡风轻的态度不满，“到底是什么人？”
齐满玉咽下口中的鱼肉，“他说，他叫明轩。”
啪嗒。
抬头撇了一眼，赵某人不仅第二次扔了筷子，脸色也着实不好看。屋角站着伺候的小丫鬟全身一抖，差点跪下。齐满玉心里暗叹，啧啧，看来这小子平时没少耍脾气。
“原来你认识。我怎么不知道，你的映湖里居然还养着这么个鱼精，这金屋藏娇的法子可真真独特。”
赵揽风瞪着他，脸色铁青地接过那小丫鬟抖抖索索递上来的新筷子，说：“你知道盘鸣轩么？”
齐满玉回瞪他一眼：“盘鸣轩我怎么会不知道，总号在京城，分号遍布大江南北，生意种类丰富，不仅有客栈镖局青楼酒馆，还涉足情报生意。我曾经和他镖局的杀手交过手，也算是不容易对付的。”
赵揽风咬牙切齿地说：“那个明轩，就是盘鸣轩的总掌柜。”
齐满玉哦了一声，不以为然地继续吃了几口菜，问道：“你应该查过他的底细吧。”
“你怀疑……”
“他总号在京城，那里才是他的老窝，为什么王爷巡视到这里，他也跟着来了。”他拿勺子喝了一口乳鸽山笋汤，继续道：“而且那个鬼王爷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连个画像也是千奇百怪，也不知他到底有几张脸。我做生意这些年，还从没遇到这么棘手的目标。”
赵揽风叹了口气，说：“当然调查过。他父母原是京城做布匹和香料生意的，家境也算富裕，生了个独子，自小送到山里去随一个高人学功夫，到十五岁才归家接管家业。这家伙脑子灵得很，回家之后将自家产业另改名号，不出几年就把盘鸣轩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他看看齐满玉，“我也怀疑过他有什么深厚的背景，但是凭我手下的力量，始终没有查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最不对劲的，恐怕就是他的人生履历太过简单，又没有一丝漏洞。我也想多查，可是这几年，他的情报生意越做越大，我在京城的势力已经不如从前，要继续查他，就难了。”
“如果他真和皇家有关系，必然做得十分细致，皇族的势力何等强大，自然是你查不到的。”齐满玉给他倒了一杯酒，安慰道：“你不用担心，我接生意从来不会走漏风声，就算他真是那个三王爷，也未必知道我是谁。况且，”他想起那人今天那毛手毛脚的行为，不由冷哼，“这大名鼎鼎的玄安王爷，恐怕也不会那么一副浪荡采花贼的样子。”
赵揽风看着他，无奈地摇头。
第二天，王爷的巡视队伍继续南下，赵揽风要赶回京城去照顾生意，拉着齐满玉千叮咛万嘱咐了一番，才放他独自上路。
齐满玉一路快马加鞭，直奔玄安王此次巡视的目的地——晏州而去。
赶到揽风酒楼的时候，正值晌午。年轻的店小二殷勤地请他进门，穿过喧闹不堪的大堂，领他上了二楼的雅间。推开朱漆的雕花门，面前还是熟悉的陈设，仿佛回到了京城。
小二在身后轻声问：“小爷，您要点什么酒菜？”
他拈出一片玉雕的竹叶，转身放在小二手心里，笑着回：“菜就罢了，单来一壶醉丹青。”
小二眉眼闪了闪，低头应着，将玉竹叶收在袖子里，转身掩门去了。
他倚在窗口，从半开的窗子朝外闲看，楼下街市角有个穿肚兜的小娃娃手里抓着串糖葫芦，坐在那里心满意足地啃。忽然远处马蹄阵阵，全街的百姓纷纷四处张望，继而一大队森严的官兵列队骑马，护着中间的豪华马车辚辚行来。原本繁华热闹的市井间瞬间冷清下来，行人纷纷躲避。那小娃娃还坐在那里，一个小兵冲他吼了一声，吓得他小手一松，啃了一半的糖葫芦掉在路上滚远了。小娃娃哇地一声哭了，坐在檐下抽抽搭搭。
正看得热闹，雅间的门开了，有人在身后恭敬地低声道：“玉哥儿一路匆忙，辛苦了。”
齐满玉回身，面前是一位年近五十的男子，圆脸短须，略微发福的身子裹着烟青色的锦袍，手上端着托盘，里面放着一个青瓷缠枝的酒壶和一对儿酒盅。
“玉哥儿，在下周阁安，是晏州揽风苑的掌柜。”他将托盘放在桌上，从袖中拿出方才那片儿玉竹叶，毕恭毕敬地双手捧上。齐满玉对他笑笑，将叶子揣好，随手做出个请的动作：“周掌柜客气了，您这儿的伙计倒是聪明伶俐。来来，坐下说话。”
周掌柜转身在门上敲了两下，立时有人开了门，方才那个小二领着两个小伙计进来，摆上满桌饭菜。周掌柜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们，直到他们收拾停当，关门退下，才回身说道：“前几日便接到少主吩咐，已经交代下去，但凡有人执玉竹叶，点醉丹青，即刻报到我这里。楼里的伙计都是老手，没有敢懈怠的。玉哥儿放心，这周围的隔间都摆了预定的牌子，不会有人靠近。咱们说话，就只有咱们自个儿听着。”
“小风的滴水不漏，我自然是放心的。”
“已经按少主的吩咐，单为玉哥儿准备了一座独院。邻里都是自己的人，知道该怎么处事的。”他为齐满玉斟上酒，压低声音，“距王爷下榻的玄安行宫，步行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方才玉哥儿也见了，王爷今日刚刚到达晏州，不出明晚，必有接风宴。到时候就委屈玉哥儿略加改扮，随我入行宫赴宴。”
齐满玉点头，赵揽风虽然人冒冒失失的，但手段缜密，他是早就领教过数次了。这周阁安当年颇受赵家恩待，也算是赵揽风的心腹旧识之一。玉满楼的名声打到现在，也有一半的功劳在背后的揽风苑。
齐满玉并不饿，略略吃了几口饭菜，便放下了竹筷。周掌柜唤来一个看起来十分清秀的小少年帮他提着行李，送到了楼下，牵出马来，道：“玉哥儿这几日奔波得够劳累了，请随悯墨到别院里安顿，好生休息着。一有消息，我立即通知您。”
那个叫悯墨的少年认真地低头对他行了礼，抬起头，黑漆般的双眼分外有神，虽是个刚及弱冠的年轻人，目光却莫名地令人安心。
齐满玉答应着，转身到了街角，看那小娃娃还在抽抽搭搭地掉泪花，便对悯墨说了句“稍等”，在一旁的小贩那里买了一串糖葫芦，走过去弯腰递给他。小娃娃抹抹眼睛，接过来舔了一口，带着泪星儿冲他笑了，露出几颗白牙。
“满玉真是心善。”
身后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油腔滑调，齐满玉正要起身的动作顿时僵住。这声音……
悯墨坐在马上，不动声色地盯着突然出现的明轩，眉眼微微眯起，像只警戒的猫。明轩却毫不在意，只管大步过来，伸出手来要揽齐满玉的腰。
齐满玉一闪身躲了开，对他沉下脸。
“原来鱼精修炼久了，也是可以离了湖到处跑的。”
是被他黑如锅底的脸色吓住了，明轩收回动作，站直了身子，表情阴晴不定，开口的语气变得有些犹豫：“满玉，怎么了？几日前见你，可不是这个脾气。谁招惹了你？”
齐满玉一时有些答不上来。这家伙油嘴滑舌的语气一去，变得像个无辜的少年，可怜兮兮地望着他，跟面前那舔着糖葫芦的小泪娃颇有几分相似。他扶额，半天才挤出一句：“我还有要事，你还是回你的湖里去吧，别再跟着我了。”转身走向悯墨，准备上马。
“满玉！”衣袖被倏地拉住，缠人的鱼精可怜兮兮抓住他不放，语气急促起来，“满玉，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
齐满玉再次扶额。
眼瞅着悯墨愈发警觉，催马朝这边走过来，只好放软了口气打断他：“没有你什么事，只是我走了几日累了，要先回住处去歇着。改日得闲再和明公子一叙。”说话间，悯墨已经走近，恭敬地道：“这会儿日头更毒了，齐公子快些上马罢，别干站着，当心中暑。”
明轩脸上却满是喜色，不顾悯墨警告的目光，跟着他到了马前，抓着缰绳不放：“满玉，你住在哪里，我闲了去找你。”
“……我也不清楚。不过是托了朋友临时找了住处。还是安顿下了与公子到酒楼畅谈吧。”
“满玉，你……”这家伙，怎么啰嗦到这个份上。
“还有什么事？”
明轩不答话，不舍地放开缰绳，齐满玉催了马向前走，他在后面跟了两步，委屈又带着点欢喜地说：“满玉，你还是叫我鱼精吧，比明公子顺耳多了。”
齐满玉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两匹马一路小跑到了街角，他回头望一望，明轩还远远站在那里，大太阳下依稀仍在冲着他傻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晏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