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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Act XXI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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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彷彿成了一張巨大的畫布,抬頭只見滿天都是油畫似的。
晴天還很清楚記得昨夜亞倫離開之時,lost canvas 展現於眾人眼前的震撼,但即使發生再多的事情,生活也要繼續,正如那一把神秘的聲音出現說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說話之後,黑髮的少年只是若無其事地離開、並把畫作展現;正如他們一行人回到聖域之後,她不顧四周的反對和疑惑,堅持要回到羅德里奧村休息那樣,最後天馬、薩莎和雷古魯斯他們不約而同地皺了一下眉頭,說第二天的午休找個時間看看可不可以抽空來看她,才答應讓她回去。
她當時好像是混混噩噩地回去,坐了一個晚上,不知何時才在不知不覺之間因為過於疲憊和憂傷而入睡,而她那麼痛苦的原因,是因為她滿腦子也被一個人的身影所佔據,昨晚……她已經向阿斯普洛斯退婚了……那麼多人在場作證,想再極力否認也難了,她當著那麼多人面前拒絕他,驕傲如他,一定恨透她了……
不過最令她意外的是,沒想到他已經執著黑化到這個地步,心裡還有她的位置……前來聖域,竟然只是為了見她,她還以為他最主要的目的是向聖域的人宣戰……那又如何,你已經退婚了,你已經打算另嫁他人了、你甚至連嫁衣也準備好了……現在只希望他沒看出她情急之下的蹩腳謊言……
一大清早就自然地醒了過來的少女失了神的那樣坐在床邊,身上還穿著昨晚的衣裙,唇邊緩緩泛起了一抹苦澀的笑容,才慢慢地站起來,整理了一下床舖,心不在焉地走進浴室,淋浴後的少女身上只穿著一件浴袍、腰帶鬆夸夸的隨意打了一個蝴蝶結,栗棕色的長髮濕漉漉的還滴著水珠,原本蒼白而沒有血色的臉頰此刻還因為剛才的蒸氣而染上淡淡的紅暈,只是她眉宇之間的哀愁一直也沒有退卻,被那晨初溫暖的陽光所照耀,精緻的面容也好像有幾分不真實似的。
她坐下來,漫不經心地擦著長髮,半撇開的窗戶不斷有微涼的風溜進來,拂過她的臉頰和長髮——雖然因為這樣子,她的雙手逐漸也變得冰冷起來,但唯有這樣才令她稍稍清醒過來,不知坐了多久,頭髮也乾了七、八分的時候,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站起來走向了衣櫃,微微抬起準備打開衣櫃的手突然一頓,她愣了一下,又改變了方向,逕自走回床邊,在床下把一個精緻的木箱拉了出來,小心翼翼地把裡面的東西輕輕地拿了出來,攤平在床上。
純白的及地無袖長裙一塵不染,肩膀的位置各自垂下了長及腳踝的半透明的白紗飄帶,藤蔓、花卉的圖紋以金線和銀線刺繡而成,點綴在領口、裙擺邊緣,格外典雅至於以珍珠串連而成的腰鍊纖細而小巧,每一顆珍珠的大小一樣,渾圓而透著溫潤的光澤,潔白如雪,正正就是兩年前他買來送給她的……還有長長的白色頭紗。
這就是她準備了很久的嫁衣,早在兩年前已經由莉拉替她準備好的嫁衣,剪裁和尺寸都是按她長大之後的身形來設計的,原本……兩年前的自己是滿心歡喜和期待有一天自己可以披上嫁紗和自己最愛的那一個人在一起的,但如今……已經不會再有這個可能了,她不會穿上嫁衣的,永遠也不會有機會,我已經決定……放手了……那怕我的心裡還有你……
夕陽一樣美麗的眼眸一片黯淡而無神,少女怔怔地輕輕摸了一下那柔滑的衣料,解開浴袍剛換上襯裙,抬手輕輕地撫過手中那嫁衣的布料,接著就拿起嫁衣打算收起來的時候,門口冷不防就響起了一把聲音。
「那麼快就要試嫁紗了——看來你真的逼不及待想要嫁。」那熟悉不已的極其好聽的男性嗓音低沉而危險,亦富有磁性,好像是那暗潮洶湧的大海,魅惑卻又令人向往,最後亦甘之如飴地沉醉其中、甚至從此迷失……溺斃。
晴天一時僵住不敢動彈,聽著身後沉穩的腳步聲慢慢向她走過來,然後那聲音的主人就站在她身後,沒有轉過身去的她明顯地感覺到那肆無忌憚地打量她的目光。
「……阿斯……阿斯普洛斯……」他怎麼來了……他來幹甚麼……是想,親自再來找一個答案?還是來報復她、懲罰她……但無論如何,她已經決定放手了……太痛苦了……愛他太痛苦了……我已經……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身後的男人一直也沒想到開口,她深呼吸了一口氣,努力穩住那微微顫抖、開始帶著一點哭腔的聲音,低下頭來,栗棕色的長髮披散在肩頭,顯得少女更加瘦削,「你來得正好,你昨晚……忘記把戒指拿走了……我把它、放在床頭櫃了,你把它拿走之後,就走吧……再見……」
她好不容易才說出了最後的兩個字,也沒有想到,幾經艱難,到了現在,她要徹底地和他道別了,這一次,真的是再見了,他們的關係將會就此告終。阿斯普洛斯,過去也好,現在也好,我也是如此的深愛你,未來也會一直地愛著你……但很抱歉,我想退縮了、想放棄了,我沒有勇氣……再堅持下去了……
堅持了兩年,每一個晚上的哭泣和思念她都獨自承受,但撫心自問,她根本沒有自己所想那麼的堅強,只要是一牽涉到阿斯普洛斯,她就會變得不堪一撃,如此瘋狂、失去理智……這一個自己,她也覺得很陌生和可怕,而且……聖戰好像變得越來越複雜了……甚麼兒女情長,不如……就趁著這一個機會暫時放下,她不可以再讓天馬和薩莎他們分神再擔心她了。
「晴天,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且、你就只有這些說話要和我說嗎?」微微上挑的尾音令人不寒而慄,男人漫不經心地撥開少女的髮絲,好讓那被遮擋的肌膚顯露出來——她那身上的抹胸襯裙單薄得很,而且純白色的衣料也遮不住甚麼的,細看之下,就可以看清那若隱若現的美好身段,再加上她的襯裙十分的寬鬆,胸前大半邊的渾圓也坦露了出來。
被阿斯普洛斯扳正了身子、逼著轉了過去面對他的少女只感到一種深深的恐懼,對上那一雙完全猜不出其想法的猩紅眸子,忍不住垂下眼瞼躲避他的眼神,卻又被他猛地抬起了下巴,然後只見他的唇邊泛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感覺到她顫抖得越發厲害,俯身輕輕地吻上她的臉頰,卻被她因為害怕而潛意識地躲開了。
「怪不得,晴天,你真的長大了,已經是可以嫁人的年紀了。那嫁衣你不是打算穿上嗎?那就現在換上吧。」
她驚愕地瞪大眼睛,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剛才所聽到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而那個男人只是眉毛一挑,她怯怯地咬了一下下唇,感覺到他放開了她,低著頭不去讓他看見她眼中的淚光,慢慢地搖了搖頭,「你到底想要甚麼……阿斯普洛斯,我不懂你,兩年前也好,現在也好,也許我根本就不了解你……」
少女絕望地閉上眼睛,試圖把淚水止住,半晌就睜眼微微轉過身,不料對方在下一刻就抬手從後環抱住她,黑色的長髮溫柔地在她身上滑落,彎身就輕吻她的耳垂,令她不由得就是一陣顫慄,「那麼我現在告訴你我想要甚麼,晴天,我要向聖域復仇、教訓那個不知好歹的影子、奪回教皇的寶座,還有——我要你。」
聞言錯愕地抬起頭來,夕陽似的眸子終於凝滯起來,僵硬了不知多久,她輕輕地推開了他,意料之外的是阿斯普洛斯淡然地讓她離開他的懷抱,也沒有再強迫她轉身看著他,他在說甚麼……他要她——即使他還想要她,但是他們之間已經再也沒有任何可能了,她看不到他們還有甚麼希望……她只感到深深的絕望,何況——她已經答應了艾瑞爾,不久之後,就會舉行正式成為守護者的儀式,雖然她是不知道詳情,但不知為何……她覺得她的情感自此會受到束縛……所以我們真的是沒可能了……阿斯普洛斯……再也沒有……
「……我們已經沒可能了……」
「怎麼可能沒可能?晴天,今天我就讓你為我披上嫁衣,成為我真正的妻子,晴天——如果你覺得這不適合的話,聖戰結束後,我再在已經屬於我的聖域,補辦一場婚禮怎樣?」
他這是甚麼意思……她沒有轉過身去,對於他莫名其妙而詭異至極的說話只感到越來越害怕,心裡的不祥感倍增,美麗的眼眸不期然之間就落在不遠處的房門上,馬上就被他用力一拉,轉了過去面對他,黑髮男人的手中正拿著那美好的嫁衣、然後遞到她面前,少女顫抖的手拿起那一件嫁衣哽咽著就在他面前穿上,然後就被他牽著帶到連身鏡子面前。
「——要去鏡子前看一看嗎?晴天。」
鏡中的少女很美,真的很美麗,只是站在她身後一身黑色長袍的男人的眼瞳的陰沉一點一點地加深,嘴角也隨即勾起了一抹嘲諷的弧度,他一大清早就來,是為了尋找答案的,沒想到這竟然是真的,她很快就要嫁人了,那是當然的,你也死了兩年,她也沒有必要等你了,她另嫁他人也是很正常的事,你看她現在多漂亮。
她已經不愛你了。
她愛上了別人了。
很快就會有另外一個人去親吻她、擁抱她、真真正正地擁有她,就好像自己之前被杳馬關住的時候,那一些莫名其妙地出現在腦海之中的畫面——少女在另外一個人的身下——生生地刺痛著他的心的畫面令他不由自主地收緊了扣在少女不盈一握的腰間的手臂,牢牢地按住她,看到鏡中的她吃痛而驚恐的神情,身體已經先大腦一步,把她轉了過來,吻上了她的唇,用力之深,彷彿是一個帶著懲罰意味和混合著強烈情感的吻,接著就滑落至她的頸項之間,不斷地往下,她想去誰的身邊,除了他之外,還有誰還可以在她的身邊!
這樣的事情是完全意料不及的,而晴天的腦海之中第一個反應就是浮現出當時被那幻象欺騙、差點就失身於一個陌生人的事情,恐懼、驚慌、無助當下就深深地籠罩著她,她抬手就想推開他,「……放手……!」
少女的驚呼好像是一句魔咒那樣,奇蹟似的、男人按住了她的手、停了下來,抬起頭來淡淡地凝望著她,看得她心裡直發毛,笑容冰冷而令人心寒,「願意讓一個冒牌貨碰你,卻不想我碰你、也不想再和我維持婚約,晴天,你真是越來越奇怪了——還是,你比較想念兩年前那個冥鬥士給你的那一個吻。」
「……閉嘴!阿斯普洛斯,你這個……混蛋!你給我離開,我以後也不想再見到你了!」氣上心頭的她只感到深深的委屈和難過,但更多的是悲傷,她沒有想到這些不堪回首的難堪事情他全都知道了,還竟然拿這些事情來對她冷嘲熱諷,她也不明白,也感到很痛苦,為甚麼他會變成這樣子的……清澈透明的淚水緩慢而無聲地沿著少女的臉頰流過,但她只是安靜地流淚,倔強地看著他,沒有眨一下眼睛,也沒有掙開他的手抹去淚水。
自己差點就失身的事情……至今……還是一個影響不少的惡夢……為甚麼他知道了還要在她面前提起來……為甚麼……晴天看著他,唇邊泛起了一抹悲傷的淺笑,積壓兩年之多的情感猶如是突然找到了一個缺口那樣盡數溢出來,滿滿地向著他宣洩。「……你很過分……阿斯普洛斯……你真的很過分,你知道嗎?我想你足足想了兩年了,只要一想到你,我就會更加努力地去做好每一件事情,但是……你根本不明白……現在的你,和兩年前一樣,根本就是一個被蒙蔽了雙眼的、失去了理智的人,你清醒一下吧,為了教皇之位,你做了多少錯事……你想再一直地錯下去嗎?你只不過是聖域的叛徒而已,如果兩年的時間令你只是執著於復仇的話,我可以確定……我們分開是最好的選擇……」
兩年前她因為膽怯而沒有勇氣說出口的事情,如今她終於可以說了出口了,只是情況已經不一樣了,如此痛苦的見面不是她預想的,也沒有想到……她竟然真的……決定離開阿斯普洛斯,但怎樣也好,我也只希望你可以走回正途,你可以沒有我,但如果在日後,你因為失去了德弗特洛斯才清醒過來的話,你的痛苦……是我一點也不想見到的……就當是我們分開之前我送給你的……最後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忠告吧……請你……好好地重新過日子吧……好好考慮清楚甚麼是你真正需要的……正確的道路……
可惜晴天明顯是忽略了幻朧魔皇拳的威力和影響,她所做的根本就是徒勞的,也沒有想到自己的說話是有多傷人而且令人誤會,更加沒想到他的執著,阿斯普洛斯一邊聽著,眉頭一擰,滿臉的不悅和憤怒,鬆開了少女的手,在她的腰間再微一施力,死死地盯著她。
叛徒、失去理智的……瘋子。
原來現在的她就是這樣看他的,原來這就是她選擇要離開他的原因——天大的諷刺,而且她從來沒有那樣激動地跟他說話,還讓他在她面前消失。晴天,你真的是這樣想嗎?
「你走吧……阿斯普洛斯……再見了……」
少女輕輕地開口,含淚本想就此主動吻別,輕如羽毛的一個吻之後,男人卻猛地把她按在牆壁之上,黑色的長髮微一飛揚,佇立於一角的鏡子之中,只見他不斷的失控的親吻,哭泣的少女妄圖的掙扎,純淨的白色和深沉的黑色糾纏在一起,她的反抗完全是徒勞的,根本就敵不過他的力度,後背抵在堅硬的牆壁之上磨擦得生疼,壓著她的人卻全無半點放開她的意圖,一切都失去控制,不知過了多久,晴天只聽到一陣裂帛的聲音,然後感覺到身上一涼,世界驟然安靜下來,原本壓著她的男人再次停了下來,抬手撐在牆壁之上,圈住了她。
「晴天。」阿斯普洛斯也沒有意想到事情現在脫軌到這個地步,他前來原本就只是為了好好和她談一次,但她所說的是只令他感到失望和憤怒,到了剛才,她飽含苦澀和愛戀的一個輕吻湊了上來,他明顯是感覺到她深厚的愛意,那麼她為甚麼還要解除婚約?是因為他們彼此的心已經離對方很遠了嗎?既然如此,他們就換一個更加好的方法來溝通吧,唯有如此——唯有如此他們才可以……按照她的思想,應該就是所謂的重新出發。
「退婚可以,但看來成為我妻子的日子就要提前了——你要自己來,還是我幫你。」
握住原本在少女身上的一大載白色布料,輕輕地以指尖勾了一勾她身上的襯裙的鈕扣,衣衫不整的她顫抖著注視著他眼中陌生的情愫,一切不言而喻……他……想幹甚麼……不……他不會這樣子對她的……
少女咬著下唇搖著頭,更多的淚水落下來,栗棕色的長髮凌亂地在身上傾瀉,他只是沉默地看著她,嘴唇微抿,直起身來,手放回身邊,抱臂好整以暇地給時間她考慮,機不可失,而她則趁住這一個空檔馬上轉身就跑,立刻逃離他,她不想再在這個時候和他待在一起,也許是因為出於恐懼,原本就虛弱的身子在那一刻好像比平日快了不少,飛快地打開房門,頭也不回地就跑了出去,拐了個彎就提起裙擺小跑著下樓梯,也沒有多想為甚麼他沒有追上來,直接就往大門的方向跑去。
她要逃,只要她離開了這屋子的話,他就應該不會對她做甚麼的……這個理智全無的他不是她認識的人……懷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把手伸向門鎖,以為就這樣可以離開這不願面對的可怕情景,下一秒卻驟然崩潰,她只感到她的心底好像有甚麼在剝落,最後的退路也消失了——
阿斯普洛斯做了甚麼……那是……異次元嗎……讓她無處可逃……
淚水好像再一次有了缺堤的跡象,晴天失魂落魄地看著眼前的大門,明明只要她打開就可以往外逃,但他卻截斷了她的所有的退路,此時,樓上好像傳來了腳步聲,她一驚之下就飛快地穿過客廳跑到客房去,因為劇烈運動、再加上恐懼而帶來的不適仍未退去,她進房後想也沒想就把門上鎖,怔怔地看著已經上鎖的門,剛退後一步,就落入了一個懷抱之中。
「晴天,跑得那麼快,對你的身體不好。」
——無處可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