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慎刑司（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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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误织鸳鸯锦 并蒂花开连理枝（十一）
“你还想狡辩？”皇上“啪”地一掌拍上椅子上的龙头。“郭络罗家的姑娘，打小待在京城。你若真是月儿，何以会有南方口音？自打你醒来，朕就一直留意着，你虽记得摔马前发生的事儿，说话却时不时冒出南方方言。不仅你说话的口音变了，就连平日喜好都有所转变。”
“皇上！奴婢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有如此口音。奴婢斗胆，敢问皇上……有哪个贼子冒充格格，还会留着这么明显的异乡口音，让人抓把柄呢？更何况，奴婢当真有何意图，凭借着自己的格格身份，皇上还未回宫，怕是早已得手。又如何会弄得如此狼狈不堪，不仅沦为阶下囚，还要日夜关在……小房子里，和蟑螂老鼠抢东……抢东西吃？！”冰雅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激动，竟一时泣不成声起来。
整个大殿里，只有哭声不断在回荡。
皇上沉了口气，眉头越皱越紧，嘴也跟着抿紧。忽然叫到，“来人。”
“皇上！”侍卫应声冲了进来。
“皇上！”太子一见侍卫破门而入的架势，立马跪地上。
皇上瞥一眼太子，向底下的侍卫说道：“把她押回去，延后再审。”
“皇……上……”冰雅匍匐在那儿，颤动着身躯，抽抽搭搭地哭着。
两名侍卫上前，把冰雅一架，往殿外拖去。
“太子跪安吧。”皇上摆摆手道。
“是。儿臣遵旨。”
太子从大殿退出来，直接回了毓庆宫。路过那簇牡丹花丛，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牡丹正静静地伫立在那儿。
“太子爷吉祥。”
一踏进屋内，便有太监宫女上前，伺候更衣。吟雪一面摸索着太子袍子上的扣子，一面说道：“爷今儿回来的，可早。”
“嗯。”太子轻轻应了一声，“皇上没吩咐什么差事，就早早回来了。”
“还是皇上回宫的好，爷也可以舒坦些。不然平日里，还不知啥时候能回来歇着。”吟雪替他换上件对襟的彩绣团花杏黄色长帔。她一面利落地理着衣裳，一面问道：“爷今儿晚膳摆在西间还是，书房？”
太子未加思索，脱口道：“摆在太子妃处吧。”
吟雪一愣，手里的活计也停了下来。“是。”她赶忙应到，边不动声色地拉扯一下太子身上的衣裳，顺手拍了拍。“奴婢这就去太子妃处通报一声。”说着，递了杯茶水上来。
太子接过茶碗，吃了一口，嘴里咕哝几声，吐回碗里，一盖盖子，方递回给吟雪。“不了，等下我亲自过去吧。把我的书拿来。”
吟雪将太子爷要的、谢启光刻本的《金石录》拿给他后，转身就到毓庆宫饭房去瞧晚膳。
太子读了一会儿书，没翻到第二页，便起身去太子妃的房里。他方一踏进去，就瞧见她一个人坐在炕上，正绣着小衣服。因而说道，“怎么就太子妃一个人。”
“太子爷……”太子妃从炕上跳了起来，就要请安，被太子挡了回去。太子妃立在那儿，立即说道：“这帮奴才正该死！怎么爷进来也不晓得通传一声。”
“是我叫他们不要打扰到太子妃的。太子妃是不想见着我喽？”太子径自坐下，略蹙眉道。
“不。不是的。爷！我……”太子妃忙摇起手，解释道，伫在那儿，一时不知说甚么好。
“得了。坐下吧。”太子坐到炕上，拿起太子妃之前绣着的小衣裳，端详翻看。
太子妃踌躇着，瞧瞧炕上，又瞧瞧边上空着椅子。
太子翻着手中那件小衣衫，状似不经意地说道：“炕上。”
太子妃坐回炕上，扯下怀里的帕子，垂下脑袋，盯着手上的帕子。忽闻太子的问话，“舒淑呢？不是已经解了禁了？怎么没来陪你？”
猛地抬头，撞见太子的眼神，复又垂下脑袋：“说是不舒服。昨儿起，就一个人闷在房里，一直没出来过。”
太子颔首，“要不要招太医来瞧瞧？”
太子妃怔怔地看向太子。
“顺便安安胎。”太子回视太子妃。
这一夜，太子在太子妃处用过晚膳，直陪到二更天，太子妃睡下，方回自个儿的书房看书。
二更天方过，一道身影闪出毓庆宫，绕过延禧宫附近的小门，出了紫禁城。
那人浑身包得严实，连头也蒙着。一出宫门，推着夜香车，拐进附近的小巷。只见巷子的另一头，停着辆马车。上得马车，顺手解下包在头上的头巾，一抬手，头凑上前去嗅了嗅，手一垂，嫌弃地掸掸衣裳。
车上那人递过个包袱，又放上一袋银子和封信。“格格。这是老爷让带给您的。”
“下去。”舒淑接过东西，冷眼看着他。
男人一愣，扑哧一笑。“你现在叫我下去，不怕让人瞧见吗？”
“下去。”她一瞬不瞬地冷眼盯着他，那眼神像是把锋利的刀，随时可以封喉。
男人识相地跳出马车，在外侯着，直至车上的人召唤方回到车上。他一掀车帘，只见她已换上素色长袍，外头套着件缎面的彩绣褂襕，不再是夜香妹的行头。
舒淑不瞧他，只说到，“去慎刑司大牢。”
“北长街慎刑司。”他压低声音朝帘外的车夫吩咐好，方坐回车里。
舒淑拆了信，倚在车窗边，挑开帘子，借着月光读信。
男人朝对面车窗看去，月光下，她的面色显得益发凝重，眼里闪着晶莹的光亮。他出神地望着，一时竟不知是因着月色，还是别个甚么。
马车摇摇晃晃的，不知驶了多久。
“吁——！”的一声，马车停下来。
舒淑眨巴眨巴眼，把信一折，往衣袖里一塞。
男人掀开车帘，朝外一张望，回首望了舒淑一眼，“到了。”说着，便跳下马车。
随行的男人打点好一切。舒淑罩着石青色披风，掩在那男人身后，亦步亦趋地跟步进慎刑司的大牢。
狱卒打开牢门，男人又将些碎银塞进他手里。狱卒掂了掂银子，往怀里一揣。“看得别太久啊！”说着，转身出去和其他值夜的狱卒一起混酒吃。
“单儿。”舒淑隔着牢门轻轻唤了声。
单儿缓缓地回过头。
舒淑跪到地上，伸长手臂，朝里唤道：“单儿。”
“格格。”待看清来人后，单儿扑到门口，抓住格格的手，两手牢牢握住。“格格。”单儿泪眼迷蒙，万般委屈地呢喃着。
舒淑来回抽自己的两下嘴巴子，自责地哭道：“都是格格不好，不该同意郭公公和你……这事儿，都怪格格不好。”
“不管格格的事儿。都是单儿的命不好，还连累了格格和郭公公。……格格出来了吗？太子妃肯放过格格了吗？”单儿原本迷茫的双眼，瞬时睁大，摇着格格的手，急切地问道。“太子妃真的放格格出来了吗？”
舒淑噙着泪点头。
“太好了！太好了！那……那单儿也可以出来了吗？”单儿忽然惊喜地跳起来，拍手雀跃道：“格格是来接单儿的吗？”说着，摸摸自己的头发，拉扯拉扯衣裳。
舒淑一时怔在那儿，继而大哭起来。
“格格。”单儿不解地看向舒淑，蹲下身子，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上泪。“格格不要哭。单儿……单儿会没事的。”
“单儿……格格，格格对不住你。格格保不了你。都是格格的错，格格这就去和太子妃说请去。”舒淑说着，便抽身，要往牢外走。
“不！”单儿一下子抓住格格的衣摆，用力拉扯着，急道：“太子妃才放格格出来，格格又怎可以再往里跳呢？！格格别犯傻了，为了奴婢，不值得呀！”
舒淑回过身，蹲下身子，隔着低矮的牢门，抚过单儿的发和她的脸颊，凝视着她的眼眸，柔声道：“什么值得不值得的，你好歹跟了我那么久，格格何时当真把你当奴婢来瞧的？！自打你跟了我，格格可是一直当你是我的亲妹子。札穆的事，毕竟是我告诉的七格格，这事儿查下来，格格我也脱不了什么干系。不如……”她垂下眼，忽地猛然抬头，像是想到什么，抓住单儿的手，直盯着她道：“若是他们问起来，你就说你什么都不知情，有什么都是我教你这么做的。你只管撇得一清二白的，格格自会认了这罪。今后出去了，只要偶尔想想我这个做姐姐的，我也可以安心了。”
“不！”单儿反握住格格的手，认真道：“就凭格格今儿的一席话，单儿就算为格格死都愿意。七格格的事，怎么能怪格格呢？格格也是好心去劝慰她，她和奴婢一样是命薄之人，怎么能说是格格害的呢？！”
“可这话，毕竟是格格告诉七格格的呀！”舒淑垂下脑袋，黯然道。
“是奴婢。”单儿忽然坚定无比道，“是奴婢要格格去说的。”
“单儿。”眼泪再次夺眶而出，舒淑沙哑着声音说道：“格格一定想法保你出去。”
“不了，格格。奴婢……”
单儿正说着，狱卒不耐烦的声音冒出来。“好了没？”
“就好了。烦您再通融通融。”男人在边上打着商量。
“快点！爷们……咯……”狱卒打了个响嗝，“爷们还要继续去吃酒哩。哎！这还差不多，快点啊！”
“单儿。”舒淑紧张急切地看向单儿。
单儿无奈地摇摇头，郑重其事地说道：“奴婢不过贱命一条，能蒙格格以姐妹相称，今生无憾了。只恐今后无法再侍奉在格格身侧，格格自己多保重。当日若非格格求情，奴婢恐怕早已被太子妃乱棍打死。若奴婢一死，能救得格格，这也是奴婢的福分，奴婢心甘情愿代主子受过。”
“单儿。”舒淑一时顿住，话哽在喉咙口。
“哎！哎！哎！好了没？！”狱卒又来催促道。
“好了。好了。”男人一面说着，一面拉扯了下舒淑的衣裳。
舒淑无奈地起身，手仍然和单儿交握着。
单儿松开手，“格格多保重。”
舒淑跟在男人的身后，三步一回首、两步一回头。男人半拖半拽地拉着她往外走。出了女牢，又领着她去到另一处关男犯房子，郭继功正关在里头。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慎刑司（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