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枝甘露》王宛儒

25、25三碗送子汤（一）

　　“听月霖说谢严安将要娶杨家的庶女为妾，你现在又看上了杨家的大姑娘，摆明了要和严安对着干。”赵老太太不悦，“你到底要惹多少事啊。”

　　“就是。”红衣妇人在一旁插嘴：“小祖宗，你和谢侯爷有什么仇呀，成天找茬闹事就算了，连妻子也要争出个好歹来吗？”

　　赵流风皱起眉头，“我没有要和他对着干，况且我赵流风从来不拿这些事儿开玩笑。”

　　赵老太太一动不动的坐在中央，看不出在想些什么。倒是一旁的妇人开了口：“哦？这么说来，咱们的风流侯爷是认真的？”

　　妇人不以为然的冷笑，瞥了瞥低头不语的杨枝，讽刺之意更盛：“这丫头还真有迷惑人的本事，瞧着娇滴滴的模样，我要是个男的，也扛不住。”

　　赵老太太皱眉，目光冰冷，沉默片刻后缓缓道：“婚姻大事，可由不得你乱来。”

　　“哈哈，什么事由的了我做主了？”赵流风笑了，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一般，笑弯了腰，捂着肚子吃力的抬起头。

　　赵老太太目光更冷了，妇人挂不住面子，恼怒的瞪着赵流风。气氛微妙，大堂里没人敢出声。

　　赵流风放肆的笑声回荡在大堂内。

　　过了一会儿，赵流风终于停止了笑声，喘着气。

　　赵老太太终于忍不住厉声训斥：“放肆！你看看你，成什么样子。”

　　“我乐意就成。”赵流风没有搭理脸色各异的众人，径直走到了杨枝跟前，“除了她，我谁都不娶。”

　　“别的女人进来一个我休一个。“赵流风虽眼带笑意，却没人质疑他所说的话。

　　杨枝和堂内众人皆是一怔。

　　“赵流风，你什么意思？”赵老太太站起身来。“你到底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我认定是她，那就是她，谁也不行。”赵流风说完这话，也没顾大伙儿有什么反应，径直拉着杨枝离开了大堂。

　　“你先放开我。”杨枝心里乱糟糟一片。

　　赵流风闻言也停了下来，嘴角勾起漂亮的弧度，对着杨枝绽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如同干净纯粹的暖阳。

　　“好。”赵流风微微眯起双眼，慵懒的伸了个懒腰，“终于出来了，被一堆女人围着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杨枝被他的笑晃花了眼，这个笑和之前的不同，如果说之前的笑就像是最完美的伪装，现在的笑就是卸下了所有伪装之后的。轻松释然，甚至带着些许孩子气。面对这样的笑，枝突然发现自己满肚子的话竟然一句也说不出来，好像天底下的是在这一瞬间都变得不再重要了。

　　“枝儿，我会娶你的，给我点时间。”赵流风的双眼也在笑，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你相信我吗？”

　　“我赵流风是个不信命的。一开始，所有人都说我生来命贱，与富贵无缘，我偏就不信了。这不，现在他们都没我过的富贵。”

　　赵流风笑的云淡风轻，杨枝的心却莫名的被撕拉了一下。

　　“我先前也是不信缘的，可现在却认准了这世上定会有另一个与你有缘的人冥冥中一直在帮你，在等着你出现。枝儿，我从来没有这么相信过一件事，惟独确信你是我的缘分。”

　　所有的形容词都无法表达杨枝此时的感受，心就像一瞬间被添满了似的。杨枝这时候才发现，暖暖的太阳紧紧的拥抱着她，园子里的花开在怒放，就像自己的心情。她心咚咚直跳，觉得自己就快要鬼使神差般的点头了。

　　杨枝几乎脱口而出，为什么你确定与我有缘，为什么你笃定我愿意嫁给你？这个念头一出现随即又被另一个念头给淹没了，你想怎么说服赵老太太，让她同意我进门？你想娶我当妻还是当妾？

　　杨枝很想说“不”，可看着赵流风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所以最终她还是一句话也没说。

　　赵流风也没再说话，和杨枝慢慢的走着，只是临走前在杨枝耳边小声说：“要等我。”

　　走出淮安府，一阵冷风吹到杨枝身上。刚刚那一刹那的春天转瞬即逝。池水的涟漪终究会恢复平静，波澜不惊。杨枝这才突然想起，自己似乎忘了把杨媚的信给赵流风，也罢，面对赵流风，自己一直是冒冒失失的。

　　一大群侍卫将她“请”上了马车，看着淮安府门前的石狮子不断变小，失落的情绪也不受控制环绕着她，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她在期待吧，不，是她在奢望吧。如果她不那么理智，也许就会相信，一头扑入这个美丽而梦幻的承诺吧，义无反顾，万劫不复。

　　可是，原谅她，她真的不敢相信，不是不相信赵流风，是不相信自己。

　　******

　　今年的冬天仿佛格外寒冷，整个杨府都铺上了白蒙蒙的一层雪。玉香苑的火炉烧的很旺，发出滋滋的响声。杨枝坐在火炉前，手捧着暖茶，裹着厚厚的袭衣，舒服的叹了口气，脸蛋红扑扑的。

　　“小姐，上次您吩咐小的要多加留意府里的汤水药膳，小的这么一查，还真的查出了些东西，嘿，这不，立马赶来告诉小姐。”阿庆躬着身子，谄媚的笑着，朝杨枝挤眉弄眼。

　　“没出息的家伙，出了什么祸事，准跑个没影。一遇到些好事，就算屁点大，也第一个跑来邀功。”阿侬掩嘴笑道。

　　阿庆愁眉苦脸，叫的凄惨，“小姑奶奶哟，我的好阿侬，你这就是冤枉我了。”

　　杨枝扭过头去瞥了阿庆一眼，打趣道：“就你嘴皮子利索，说说，发生什么事了？”

　　“好勒。”阿庆兴奋的往前走了一步，“小姐，送到林夫人府里的安胎药，被周夫人的丫头截下了，暗中做了些手脚。小的暗中一查，我的乖乖哟，不过掺多了一味药，那碗安胎的补药，竟变成了送子的毒汤。”

　　“大惊小怪。”杨枝泯了口茶，笑道：“周氏就那些个见不得人的招数，如今林氏受宠，已然祸及她地位，若是让林氏生下了子嗣，那就更不得了了。那周氏不害害她，我倒是觉得奇了。”

　　一旁的阿侬撇了撇嘴，“周夫人可真够明目张胆的。”

　　“林氏可不傻，定不会把药给喝了，对吧？” 杨枝意味深长的扫过阿庆，示意其继续往下说。

　　“小姐英明。”阿庆谄媚的拍掌，“料事如神啊，林夫人一见那些汤汤水水，立马皱眉，挥手叫人通通撤下，说她年轻体健，哪里这么多安胎的东西。”

　　阿侬一听，遗憾的皱起眉头起来，“哎，真是可惜了周夫人的一番心意。”

　　杨枝噗嗤一笑，“不可惜，周姨娘的心意咱们帮她传给林姨娘。”

　　“嘶，小姐，你意思是？”阿庆咧嘴一笑，那模样十分欠揍。“小姐是让阿庆‘无意中’遇到林夫人，再‘不经意’的提起那小丫头动手脚的事？”

　　“我可没说，这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主意，可别赖在我头上。”杨枝笑的无辜。

　　“好嘞。小的这就去‘偶遇’林夫人。”阿庆说完便要走，刚走到门口就被杨枝给叫住了。

　　“等等，周氏可没那么傻，那药你查清楚放了些什么了吗？”

　　阿庆挠了挠头，“那碗送子汤的确有问题，只不过药量放的少，小的也是问了好几个大夫才问出些名堂来，那要若是喝了，一次两次倒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但若是长期服用，对身子极为阴损，胎儿易滑。就算真保住了，产子的时候也要吃大大的苦头，一有什么意外，大的小的都保不住。”

　　杨枝思虑了一番，展颜道：“想办法把药量加大些，万一那个不长眼的大夫查不出来，那可真真煞费了姨娘的苦心了。把药量加到连眼瞎也能闻出来，才送到林氏那里去。”

　　“还是小姐思虑周全。”阿庆躬身拍马屁。“小的一定把是办的妥妥当当。”

　　“阿庆办事，我一向放心。”杨枝又想了想，笑的那叫颠倒众生，“把这消息再透露到陈氏那去。”

　　“陈氏生杨媚的时候，可是吃尽了苦头啊，命虽是保住了，身子却一直不大好，也再怀不上一儿半女。这件事可跟周氏离不开关系，以陈氏的心思，定能联想到之前的事。当年陈氏也是被怀胎的喜悦冲昏了头脑，才会着了周氏的道。生下杨媚后卧病在床，也没能好好查查，哎。”

　　“陈氏疏忽了，我们可要好好提醒提醒她。”

　　阿庆怔了怔，恍然大悟，“对，对，对。”

　　杨枝放下茶杯，一脸憧憬的看向窗外，感叹不已，“啧啧，也不知陈姨娘会使出什么招数报复，可别叫我失望了。”

　　看着杨枝嘴角灿烂的微笑，阿庆莫名打了个哆嗦，暗叹，小姐才是阴人的个中强手，哪个不长脑的家伙若是得罪了小姐，那真是嫌命长，蒙在鼓里被人坑。

　　杨枝又瞥了阿庆一眼，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自言自语般低喃：“咱们不是在害人，咱们只不过是推一波，助一下澜罢了。”

　　“对，咱们不是在损人，只是替周姨娘操操心……”

　　阿庆嘴角抽了抽，有你这样替人操心的么？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出来，见杨枝坐在窗前兀自想东西，便自己退了出来。

　　临走时还听到杨枝喃喃道：“府里又要有大热闹了，哎，就是可惜大哥明儿就要去通州了，错过了真可惜。”

　　“对了，阿侬，不然咱们今晚去找爹爹谈谈心，一不小心说漏些东西让他注意注意也好啊，哎呀，就这么说定了。就几个女人在闹多没劲啊，爹爹一定得搀和进来，那敢情好，不翻天也要拆房。”

　　“咣当”，刚抬脚的阿庆被门槛绊住脚，踉跄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