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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十三章 玉碎(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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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临素循着火光而去,未到热气灼面,他便抬手拔剑。
      这把剑小王爷戏言百两银子,言临素却知道这剑光华内敛,微弯的剑柄握在手中若握温润琉璃,这只有经年累月在主人手中才有的契合。
      他与朱永宁......
      他与朱永宁......旧怨未了,却可以以剑相托。

      这一处昔日议政理政扯皮倒灶的地方此刻已是遍起红莲业火。
      昭阳殿大门紧闭,言临素脚踏琉璃瓦。彼时烈阳已升,琉璃瓦上日影若金,足底落在其上,已经发了烫。他寻了一处天窗,身影迅若闪电翻入殿中。
      他方落地便心生警兆,心随意动,剑锋划出一道寒芒,直指向身侧来袭者喉间,剑握手中,剑芒若雪却隐而不发。
      “是你?”那人发出一声惊呼。
      言临素见眼前之人身着武将服饰,却是认识,正是骄横不可一世的君阳侯。
      原来那日他们于大江之上中伏,言临素在烟波渡耽搁了数日,这君阳侯落水凭了武功漂至岸边,杀了拦截他的十殿阎王杀手,倒未见到去寻他的画刀。
      君阳侯料算京中并不太平,竟是比言临素更早返京。
      君阳侯喉间为寒锋所指,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言临素霍然收剑,却未入鞘。
      君阳侯道,“严大人回来得好巧......”
      昭阳殿宽阔幽深,此时烟四起,言临素看不见旁人的情形,听到耳边隐隐有哀号声,问道,“情形如何,为何会有人纵火?”
      君阳侯道,“我也不知,方才我等在殿中候旨,殿外就起了火,有蒙面黑衣人进来伤了也杀了一些人,我和一些武将与他们对敌,护了一些人退到那边殿角,成王也在,他腿上受了伤,不大妙,刚好言大人便来了。”
      君阳侯边说边引着他往里走,烟尘之中,言临素被他引入一角,那里已经站了十余位官员,均是武将打扮,今日是休沐后的大朝会,上朝的官员比平日多。
      “言大人,请。”言临素不必回头,余光瞥见君阳侯所站的地方不偏不倚正拦了他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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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王仆了一个数,拿了签筒摇了数下,一支签自签筒中落出,拿在手中,目中露出迟疑之色。
      皇帝道,“七弟犹豫什么?朕如今还有什么不能看的?”
      皇帝接过成王递过来的签,见那签面上写着:
      明月暗云浮,花红一半枯。
      事惹伤心处,行船莫远进。
      皇帝笑道,“好个花红一半枯,这算的是朕的命数,还是朕的身后呢?”
      成王答道,“花谢会再开,行船迂回方成长远,这签明面上看着凶险,但实际上凶中带吉。”
      皇帝笑骂道,“滚你娘的,连你也会给朕玩这些虚活了。”
      成王将那句皇兄我们是一个娘的话咽下,正待说什么,皇帝却累了,打断道。“七弟你且去吧。”
      成王站起身,正对皇帝行拜别之礼。
      又听皇帝道,“等等,朕再问你一句,你手中可是有凤仪台的诏书?”
      皇帝突然一问,成王身体微微一僵,继续匆匆行了礼,平视着皇帝道,“是。”
      皇帝目中转过沉思之色。
      皇帝长相颇有威严之色,此刻沉寂下来,成王心头打了个突。
      御书房宽大阴郁,皇帝一半脸在黑暗中,倒有点看不清面目。
      成王低下头去,应道,“是。”
      “凤仪台的诏书出自后宫,只怕会落人口实。”
      成王沉默了片刻,皇帝挥了挥手,目中似有倦意,“你下去吧,让赵甫进来。”

      成王出来时看见赵甫就站在门外,赵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清瘦下去,紫色的一品文官袍在他身上愈发飘逸。
      成王对他一抱拳,“赵相。”
      赵甫还了一礼,成王看他规矩行礼,想起不久之前二人还在一起探讨中兴之策,也不知道自己这里一离经叛道夺了帝位,这人对自己可还会有好脸色?
      二人行了礼,赵甫便为太监引入御书房中去。
      皇帝坐在书案后,手中闲来翻着一卷黄绫,手边摆着一壶青花酒壶。
      赵甫要行礼,为皇帝拦了,道,“爱卿且坐下,我们说说话。”
      赵甫在书案前的椅上坐下,听皇帝道,“朕思来想去,朕二十三岁登基,在皇帝的位置上坐了二十年,除了十五年前曾大开杀戒外,满朝文武,皇亲贵族没有亏待的,连兄弟们的儿子都封了王,记得爱卿还劝过朕,说什么民生不堪重负。”
      赵甫道,“这些人放在王爵的位置上,俸禄什么也是陛下从内库拨的,是臣一时冲动误会了陛下。”
      皇帝笑道,“爱卿知道朕想什么,朕想说除了十五年前的那桩,朕对得起多数的人,对不起的只有爱卿。”
      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一双手便交握放在案上。
      赵甫默然,他还清晰地记得那日这双手如何强迫了他,他喉头一哽,片刻道,“陛下言重了。”
      皇帝倒笑了,“爱卿入朝也有十余年了吧,朕记得初次见你还是在清年的府上,那时的你可不是如今的好脾气。”
      那是十几年前,赵甫记得是在个温暖的春夜,刘甫为同门的学子们拥着去给袁恩师庆生。
      袁清年着了一身青衫在后园的桃花树下宴请他们,那时赵甫虽已中第,但还在御史台修史,虽有品级,也算不得入了宦途,正是两袖清风,油水全无之时,在袁恩师府上打牙祭正是最快慰舒坦的事。
      他们拥着去时,赵甫见袁清年身侧坐了一位黄裳的男子,目中含笑,却不怒自威。
      那时赵甫还不知道此人正是皇帝,见袁清年待他礼数周全,却别有一番亲昵之处,暗自奇怪。
      此后袁清年将赵甫唤到身前向皇帝道,“朱兄,这位便是我和你提过的......”
      皇帝道,“你就是叫什么赵甫的?”
      赵甫当时还不知道袁清年的提携之意,只是客气地含笑道,“不敢,我只是恩师门下不成器的弟子。”
      皇帝见他举止与袁清年一般是温雅之风,加上此番便装到袁府心头轻松,喝了些酒,起了戏弄之心道,“又是一个读书人,你跟你恩师学些学问也罢,只是这酸可别向他学,好端端地一个孩子也弄得无趣了。”
      儒门弟子怎能忍得别人随意当面指摘恩师,赵甫当时脸色就有些不大好,正抬了锋锐的一双眼,目中锋芒可理论孔孟。
      袁清年含笑地按住他的肩,道,“朱兄与你开玩笑的,赵甫莫气。”
      皇帝也大笑举杯道,“你的脾气可比清年有趣多了,来,这杯酒是我向你赔罪。”
      袁清年回头看他,目光之中带了浅嗔薄怒。
      二人立于一处,于风吹花影下,一温雅清俊一英挺威武,颇为赏心悦目。
      十五年间时光佻,当时桃花深似海,倾国倾城终究敌不过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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