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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二十四回,新帖绣罗襦,双双金鹧鸪。【下】 明月夜,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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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夜,冷风嗍。再次回首,银亮清月下的人已然缓缓的步出了黑暗,剑眉朗目眉心微锁,只是浅薄的唇紧紧的抿在一起,含着不怒而威浑然天成的气势。墨色三爪金龙貂皮朝服,在夜色的映衬下,时隐时现栩栩欲生,放在这修长高达却棱角分明的男子身上,更是气势如虹迫人三分。
他目光灼灼,炯然似火的冷冷锁住我身影,像是一只暗夜中嗜血的野兽,看似酣畅无害,实际上已经蠢蠢欲动随时都要捕捉住猎物般。乌黑深邃的眼眸,冷傲孤清盛气临人。我竟不由自主的浑身微微的颤抖起来,抓紧了手中的帕子一步步缓缓的向后退着。见此情形,他的眉眼竟然轻轻的泛起了涟漪,丝毫不肯放松一步,不容喘息懈怠的步步紧逼过来,暮然间伸手一把将我扯入怀中。
此时此刻,经过方才的黯然与此时的畏惧,我已然觉得精疲力竭,甚至连挣扎挣脱的的气力都已觉得使尽。缄默沉静的靠在他的胸膛上,合着冷风明月,感受着脸颊上的温热舒缓,听着耳畔有力沉稳的心跳,竟不知不觉的安然了下来。
“你。。。。。。这是为谁流泪?”他在我头顶,声音温和轻柔,像是喟叹般开口问起。
我只是不答,透过他的臂弯看着满院子萧索清冷的轮廓,波光粼粼的死水微澜,轻不可闻的摇了摇头,才低声回道:“能够为谁呢?也只是为了自己罢了。”
谁知听我这样说,他竟是不信。只是嗤嗤的冷笑了几声,随即收紧了臂膀暗哑深沉的笑骂道:“小骗子,当我不知道么?”说完,抬手抽了还在我手中紧紧攥着的帕子,拭着我满是泪痕的脸庞,硬是将我的眼睛与他面对面直视着,方才怵着眉头横眉立目的教训道:“一个呆子,早说你是痴人!为了不值得的人与事费心动情,倒不如想想谁才是值得费尽心思的才是正事。”
正说着也不待我反应,只是拉了我手暖暖的攥在掌心里,悠然昂首的踱步出了咸福宫门,嘱咐身旁跟随的近身内侍安排好,才大步往建福宫的方向走去。这一路,虽是时节年下,甬道上虽是人影稀疏,倒也时不时有宫婢内侍人来人往。人多眼杂,何况他又是皇子亲贵,我多次挣扎着想甩开他紧握的手,谁知竟像是如铁钳般紧紧的锢着,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
就这样一路踉踉跄跄好不狼狈的任他拽着,好容易走到了建福宫门口。那道挂着火红琉璃宫灯的朱漆大门近在眼前,内里人影簇簇丝竹声声,竟刚刚好将外面冷僻清幽的世界狠狠撕裂。锦天绣地,富贵荣华,都是极致的荒唐放纵。而这边的月光皎皎,谈笑阴霾,竟也只是斑驳陆离,勾勒着这天家煌煌中的丝丝暗殇。
我神思恍惚,却打眼就瞧见了宫门外守着的一众侍卫,太监。怕他们瞧见了我同他的情形,忙是要挣脱开撇清才好。他这次倒也随和,并未死抓着不肯轻放,只是在松手的瞬间在我耳畔小声戏谑道:“你以为我抓了的还会再放手么?”然后便衣袂翩翩,潇洒逍遥的似乎什么事也没发生般,快步走入了建福宫的酒绿灯红之中。
我面红耳赤的站在那里好一会,只是暗自生着闷气,责怪自己怎的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未曾有。等了好一阵子,缓过劲透过起来,才跟着抬脚跨了进去。
进得大殿也是低着头不敢轻看旁人,凑到束墨身边忙着接了她手中的东西站在原地。抬眼瞧去,就看见许多人围着八阿哥饮酒说话,那位未来的八福晋也毫不避忌的坐在那里,时不时的为他端茶递水,挡酒布菜,俨然一副当家主母贤内助的架势。二人时不时轻轻耳语,有时又是相视而笑,好一副缱绻情深的情形。
这厢皇太后早就瞧见他二人的这般光景,很是满意高兴。笑嘻嘻的扯着康熙和皇贵妃,说着各种小儿女的玩笑话。他们两个倒也不是十分在意,只是亲亲热热手拉着手的跪在御座前敬酒,哄的皇太后呵呵笑着,看样子病态竟好了七八分。
康熙见今日八阿哥和未来的嫡福晋竟然哄的太后如此开怀,竟是满意的不得了,高兴的更是合不拢嘴。高声的嘱咐着魏珠打赏八阿哥及附近,口口声声夸着良嫔教子有方,贤惠能干甚得帝心。
我冷眼瞧着他们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一团和气,亲密无间的神情。更看着八阿哥同郭络罗氏如同众心拱月般被众人追捧着。不知不觉又想起多年后他们的父子疏离反目,下场悲惨凄凉。十年一觉扬州梦,终是春闺梦里人。
康熙最终还是给了这个儿子:“系辛者库贱妇所生,自幼心高阴险”的评价。甚至在他病危之中都不肯眷顾相见,甚至还说他是:“与乱臣贼子结成党羽,密行先奸,谓朕已年迈,岁月无多,及至不讳。。。。可见胤禩之险,实百倍于胤礽也。”并宣称:“自此朕与胤禩,父子之恩绝矣!”
皇家的人情冷暖,父子亲情真是是淡漠冷然到了极致,也难怪在这千古一帝身后以后,更有了兄弟相残悲剧的发生。夫妻父子,哪里来的丝毫半点的情谊怜惜,皇权利益至高无上,淡漠决绝也是非常人可以想象的。
正想的入神,无意间竟与八阿哥的眼神冲冲的打了照面。他见我情形也仅仅是略微怔了怔,依旧是视若无睹般,装作无视挪了开去,仿似根本不曾相识。而我即便心中再是复杂苦涩,可在这此时此刻此种情形之下也只能若无其事,低下眼眉瞬间黯然罢了,借着为各位皇子福晋斟茶递水忘却着百般滋味。
可即便是如此,我还是能感受到四阿哥投向我的犀利眼神,紧紧扣住如影随形,似乎是要销魂蚀骨般将我牢牢禁锢,喘不得气按不动神,只能狼狈的四处躲避却不得摆脱,再无半点舒缓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