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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二十回,请看石上藤萝月,已映洲前芦荻花。【下】 ...

  •   老远就看到李德全站在游廊抄手外擦着汗,半壁藤萝纱格子窗里烛火掩映,一代明君康熙皇帝的身影正在内里忙碌着。只见他俯于案前,手上拿着朱笔,时而像是沉思,时而又奋笔疾书,面前罗列着一摞子奏折,好像有着许许多多的军国大事等待着他批复指示。

      李德全见我们过去,忙也是三步并作两步的奔了过来,一壁低声训斥着魏珠偷懒,一壁又命外面站着守夜的小黄门进里,把描着松下问童子图的钧瓷大缸里的冰块加了,这才招呼着我们赶紧将冰果吃食送进去伺候着。

      一进暖阁就觉得冰火两重天,殿内摆着两三口钧瓷大缸,内里堆着满满的冒着白气的冰块,尖尖的积着散发着清亮。大缸旁边站着几个小黄门,手摇着黄铜镂空九叶摇扇,扇叶子上雕着盘龙云海的图样,摇曳起来竟也是栩栩如生宛若真龙腾飞的景象。

      这凉风习习,清爽无波,霎时让人周身黏腻湿哒的不适也退去了七八分。康熙皇帝穿着件月白天青织花兰金锦缎常服,没有束腰围散着头发,这会子歪在东南角临窗的炕枕头上。他面前的琉璃宫灯烛火已经有些晦暗不明,可他只是挪了挪,拿着奏折凑着更近的看着。

      我见此忙过去取了灯罩绞了灯捻子,又依旧放回后把带过来的茶果吃食摆放在他左手边的条几上,拿了两片安息香放在林龙吐珠镂空珐琅彩香炉子里。我二人正忙活着,就听见康熙唤人要漱口水,我忙唤了在外面伺候的小太监,点了盥洗用具,青瓷痰盂子并青盐进来,伺候了洗漱,一拨人有条不紊的忙了半晌方才完事。

      盥洗后康熙依旧散着头发坐了回去,靠在金龙出云团花绡金祥云纹靠枕上,随手抽了本《饮水词集》看着。魏珠看了看那厢案子上的西洋自鸣钟,轻手轻脚的过来我身边,在我耳旁悄悄说道:“快三更了,万岁爷再不歇息今晚又该泡汤了,姐姐去劝劝吧?”我未曾应允,只是想了想方才过7去将琉璃灯推得离康熙更近些后,方才柔声劝道:“马上三更天了,明儿大早万岁爷还要上早朝,早些安置吧?”罢了我也不敢再多说,只是站在一旁静候着。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康熙才将将起身伸了个懒腰,感叹着纳兰容若的英年早逝,方才挥手同我说道:“左右也是这个时辰了,又不渴睡,再熬也睡不了多久了。”说完,-喝了几口玫瑰果子露后,拿了块散了松仁碎的沐松糕出来细细吃了几口,方才对我跟魏珠交待着:“你们也别睡了,咱们主仆三人聊会天,.熬一会子天就亮了。”这话说完,依旧招手叫了人漱了口后,照旧坐回临床的炕上歪着。

      我跟魏珠一壁伺候着一壁应承着,两个人却站在下手你看我,我看你半日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就见此时康熙已经微微闭目却醒着神,魏珠蹑脚出去招了在外伺候的宫女进来,拿了柄秀玉养生锥过来,蹲在近前细手细脚的敲打着。他自己则去拿了一条盘花金龙蚕丝被,轻巧的为康熙盖上掖好。

      “小魏子,我还不知道你是为何进宫的呢?好端端的又为何要净身?”正忙活间,就见康熙皇帝微微睁开了眼,似疲惫不堪的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子,轻声问道。

      魏珠听这一问,霎时来了精神,忙是低头哈腰陪着笑,云里雾里词不达意的回道:“回万岁爷话儿,奴才自幼家贫,都是一条裤子兄弟几个轮流穿的光景。奴才娘去的早,奴才爹带着咱们弟兄几个苦巴苦熬的过日子,好容易觉得年成刚有些起色,又遇上了百年不遇的蝗灾,可算是遭了大难了。“说到这,他伸出袖子似擦了擦汗,可我却从我的角度看的真真儿的,他是在偷偷的抹眼泪。想来他也是个苦命人,自小饥寒困苦都是受了个遍,后又净身入宫任人驱使,想来人命生计似乎在这个时代如同蒲草蒿槁一般草率,竟都是这样的苦痛卑微。

      “蝗灾那年真是惨绝人寰呀,竟出现了人吃人的境况。奴才的小弟弟才两岁出了头,就生生的饿死在奴才怀里了。”魏珠自顾自的讲着,突抬头看到康熙隐晦不明的眼生,忙意识到什么似得跪在地上低声说道:“奴才该死,竟说了这么多污秽不堪的事情脏了万岁爷的耳朵,奴才真真该死!”

      康熙听了却很不以为然,只是抬手让他起来后,哀声感叹着:“都说朕治下是什么‘康熙盛世’,可是还是连年天灾人祸不断,西北用兵国库空虚,百姓的生计还是那样的苦贫,吏治还是贪腐之风盛行!”说到此,康熙皇帝又是长吁短叹了许久,我同魏珠见状赶忙劝慰,只是这内里的各种为难严重已经让康熙皇帝不满以极。虽未大动肝火,也是情绪十分波折激动,像是堆积了许久的怒怨之气送算是有了宣泄的档口,整个倾泻而出罢了。

      许久,康熙皇帝才逐渐气平,闭着眼睛仿似静静假寐。殿中诸人静立皆是屏息沉气,静悄悄的连一点子声响都不敢有,唯有案几子上西洋八音的自鸣钟滴答做着声响。

      我才稍稍舒了口气,又突见康熙猛然睁眼问道:“晚晴,你这对耳坠子……”不待他问完,我心下已然一惊,难道这对坠子有何不对?或是他发现了什么?御前伺候的人同皇子私相授受那可是死罪,我这厢折进去倒也干净,唯恐连累八阿哥那才事大!

      我慌忙跪在地上,只说是贵妃姨母生前赏的俗物,自己觉得十分好看,所以今日才戴着玩的,圣上要是不喜欢今后不戴便是。谁知康熙皇帝竟然也没有在说什么,直说觉着我戴着好看,竟让我卸下,他自己放在手中把玩了一番。只是蹊跷,他见那对耳坠子仿似十分熟悉,眼神也是深沉温柔,像是在回味怀念着什么?我也不敢多问,静默无声的立着,生怕打搅了被怪罪才是正经。

      好半晌功夫康熙才将耳坠子放下依旧交还给我,温和亲切的望着我说:“既是你姨母遗物,好好留着便是了!毕竟待你不薄,也能睹物思人。没什么要不要戴的,你戴这个十分好看,趁着人比花娇,多多拾掇拾掇自己,你也是过于素净了。赶明儿,朕再赏你几样。”

      说完这个,他依旧是微微叹了口气,仿似在沉思回忆着什么,小声说道:“皇家的婚姻情爱历来都是由不得自己做主的,朕是如此,朕的儿女们也是如此。皇子的婚姻,首先是朝廷根本,其次才是小儿女的情爱私心,胤祺还是不懂这个道理。”说完,他疲累纠结的躺倒在凉榻上歪靠着,过了一阵才嘱咐魏珠明日早朝后传五阿哥乾清宫问话。

      我与魏珠见他此时此刻神情精神,料也是心力憔悴精神不济的光景,只好伺候着暂时歇下,闭了琉璃宫灯烛火,吩咐小太监坐在不远处守着。两个人方蹑手出去,在外间抱厦廊子外的倚栏旁稍稍眯了会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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