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旧梦笙箫碎》请湖之都

16、第九回，宁知岁方晏，离居更萧索【下】

　　距贵妃的葬礼已经过去半月有余，这段是日中除了十阿哥不时来咸福宫悼念亡母，就再也没有人会记起这个曾经荣耀却孤寂的女子。紫禁城孤独爱着的人太多，已经没有人去顾得上想起别人同自己一样的感同身受。这里人人皆是寂寞而冰凉的，故而都已经麻木的看待生命的逝去，情爱的荒芜，人心的凉薄与世事的无情。

　　我依旧在同道堂西暖阁的偏殿里住着，没有上谕我既不能离宫归家，也没有其他事情可做。每日里无非是留在那里伤春悲秋，看书习字罢了。偶尔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会来抽空探探我，一起说说话，谈谈各种经史书籍，聊以安慰而已。

　　咸福宫内的旧宫人，出了身边的束墨留在这里与我作伴外，其余的皆是尽数遣散。到了年龄放出宫婚配，回家。不到年龄的同内监一起分派到别处当差做事。唯独凝安同凝晖请旨去了十阿哥处伺候，直等到他将来分府娶了福晋后，跟着去做个教引嬷嬷。

　　不知不觉已是初春时节，杨柳新枝草长莺飞人间暖晴。我依旧闲散在咸福宫过着自己人间洞天的小日子。却不料有人不期而至，竟是康熙身边最亲近的内侍太监之一的魏珠，命我养心殿面圣见驾。

　　听说这魏珠是康熙身边内侍总领李德全的徒弟，康熙身边原有两个得脸的太监，李德全和梁九功。这魏珠是新近得宠，为人圆滑讨喜，说话声还未出笑声先起，让人看着就不觉亲近，白白净净的十分乐活，说起话来更是干脆利索干练和气。

　　“敢问魏公公，不知皇上这时间宣我何事？”在去往养心殿的路上，我还是没能忍住心中的好奇，小心翼翼的开口问起了魏珠。如今以我的身份，皇上宣我过去无非就是两个结果，要么离宫回家，这正合我意我是求之不得。要么就是另行指派差事，但以我是汉臣女的身份，我估摸着可能性也不是很大。之所以开口问起，无非是要让自己做到心中有数，即便到了养心殿皇上说起，一来有个心理准备，二来也好应答自如，给自己争取一个最好的出路。

　　谁知这魏珠更是一个聪明灵透到了极致的人精，对我的问题所答似是而非就是不肯多说一句。只说以我的聪明才智十分也该猜到八分，就不要为难他们做奴才的，御前伺候最怕的就是嚼舌根传话。若是这话由他嘴里出去，万岁爷不知道便罢，不然小命也别想保住。

　　想他说话的意思，大概也就是我猜测的情况。也难怪他能继李德全，梁九功后新晋上位，成为康熙皇帝最为信任的亲信太监。果真是心思慎密，懂分寸知轻重，不肯越雷池半步，不会将自己置于任何不利的境地。想来宫中能够安稳活下来的也不过如此，揣度主子心事，少说少听多做事，也许就是最为稳妥的保命之法吧。

　　不知不觉，想了半日的心思人竟已经到了养心门。站在殿外魏珠正要通报，不想竟被从里面出来的梁九功拦下，说是皇上在里面正跟阿哥们说话，让我们在旁边稍等一会子。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就只见殿门打开，几位穿着皇子服制头戴红顶朝冠的男子鱼贯而出。为首的是位身穿团龙纹五爪蟒杏黄色锦缎朝服，头戴同质地两层金蟒顶缀朱纬十东珠，红宝石顶戴朝冠的年轻男子。看那衣服上的图样，我便知道他正是历史上赫赫有名，被康熙两次废黜直至圈禁的太子胤礽。他身旁的那些皇子们，除了我认识的八阿哥胤禩，九阿哥胤禟和十阿哥胤俄外，还有几位眼生的阿哥我并不认识。最后步出殿外的竟是四阿哥胤禛，我悄然抬眼发现竟然是他，生怕被他认出那晚在御花园唱歌的女子就是我。故而赶忙俯下身行了全礼匍匐于地，就只见一双黑子白边的皂靴在我面前顿了一顿，便转身快步离开。

　　我刚刚偷偷的呼出一口气，想略微直起腰来顺一顺筋骨，不想便听到里面康熙皇上唤梁九功传我进去。我立马赶紧上下左右的整肃了衣冠，心里“彭通彭通”似提到了嗓子眼似的，走路都打着腿颤，跟着魏珠低眉敛目的步入养心殿内。

　　进得殿内待我行了三跪九肃大礼，只是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的，不敢抬头向上望去。这时只听得康熙皇帝略微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传你过来是为了问问你是个什么打算？”听他说这话，我忙挽了裙子跪在地上匍匐在地后，他又接着说道：“如今你姨母也走了有段时日，你有什么计较可以同我提提。”

　　我爬在地上心里暗暗想着，即便凭我再有什么计较，您老人家开口我也不敢说了，识相的也只能是恭顺的听从您的意见，何必又惺惺作态的问我的意思呢？想到这层我打定主意不发表意见，于是深深匍匐于地轻声说道：“奴婢一切皆听皇上安排。”

　　说罢我不再做声，只是跪在地上低头等着康熙皇帝的安排。谁知他沉吟了一会，又缓缓的开腔说道：“本来是想让你离宫回去的，奈何你姨母生前跟朕提过，要许你个好前程的。朕思来想去，莫不如你先留在我身边做个女官，等将来合适的时候朕再做主给你安排，你看如何？”

　　我一听他这样说，即便不行也不肯能拒绝了，若要保命只能是答应下来罢了。于是我急忙叩头谢恩，心里那块忐忑的大石头也就应声落了地。反正在哪里对我来说如今也都一样，想要回江南也不再可能，在皇上身边背靠大树，想必危险还会少些。

　　想到这里，我便又行了三跪九肃的大礼，谢了圣恩。突想起咸福宫还有个不离不弃陪我的束墨，故大着胆子又向康熙求了恩典，把束墨也要过来同我一起，说是贵妃生前交代过留给我的丫头，好歹如何都是要在一起的。谁知那皇帝倒也干脆，听我讲明情况后竟叫魏珠传了束墨一起
　　过来伺候，顺便同我做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