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闻之名》風字壹號

55、第五十五章

　　眼看着包大人身后涌出的衙役搭上自己肩膀，展昭有些不知所措，抬头委屈地叫了声大人。他知道此时的一切抵抗和辩解都是徒劳，且以现在的身体状况应付不了这许多人，何况这些将他“拿下”的人都是与他熟识的同僚。
　　“展大人，得罪了。”负责指挥捉拿的王朝轻松地朝他抱拳，那样子甚是得意。
　　展昭被一路托着入府，经过包大人身边时，他下意识望了一眼，对方并未理睬他，冷峻的面上找不到任何能被揣摩到心绪的线索。见众人绕了正堂直奔后院，展昭无奈叹气：“一点伤而已，何至于如此小题大做……”不过再一想起包大人难看的面色，不由心中酸涩，趁这工夫思索好待会的应对策略罢。
　　很快，御猫专属牢房近在眼前，王朝一把推开门，引众人入内，展昭被他们强行换下外衣安置在整理妥当的榻上。“展大人，包大人说他一会便到，让您先休息一阵。莫要让大人一进门便见到你违抗命令哟。”王朝帮他盖好被子，透过衣领缝隙，能清楚看到红肿得骇人的前胸。他眉头一震，却未再多言。
　　展昭虽被折腾得够呛，但身体刚挨着被褥，疲惫感便不争气地涌遍全身。正要张口答话，却又听张龙赵虎站在门口道：“展大人有什么需要便吩咐，我们就在这。”
　　他无语，这俩小子方才马车上说的“有什么事一定帮衬”合着是这个意思……
　　阖目浅睡了一会，便闻门外窸窣声响，约有两三人正向门口接近。
　　“怎么样了？”这是公孙先生。
　　“没动静，想必是睡了。”赵虎答话。
　　“不见得，这猫警觉得很。”果然是公孙狐狸……
　　“本府去瞧瞧这病猫。”包大人……
　　门轻轻打开，进屋的人刻意放轻了一切动作。展昭侧头望去，不出所料，果然是包大人与公孙先生。门外的张龙赵虎识趣地关了门，只剩下屋内沉默的三人。包大人拉了椅子坐在榻前，一如前不久在机密院时庞太师那般严肃地俯望着他。公孙先生立在一旁，眼神倒未有任何压迫感，只是一个劲地在他身上打量着什么。
　　“大人……”与在机密院不同，这次是展昭率先开口。
　　“怎么弄的？”包大人只是隔着被子望向展昭胸前的位置。
　　“不小心磕了一下，大人多虑了。”
　　“磕了一下？本府怎么听说是被重物砸的。”
　　“……是，只是轻伤……”心道包大人既已了解情况，编排好的一部分说辞就再也用不上，太师也是的，怎么这次通知得如此详细……
　　“公孙贤弟。”包大人侧头抛给公孙一个眼神，公孙点点头便慢慢掀开展昭被子验起伤势来。
　　展昭顿时冷汗直冒，见二人这架势，看来是来真的了。
　　“谁弄的？”包大人又开始问话。
　　展昭摇头：“不能说。”
　　“呵，好一个对本府也保密。”包大人一双深邃的眸子盯着展昭，仿佛已将他从皮到骨看了个透彻。“他为难你了。”
　　展昭只抬眼与那眸子对视。
　　见这只狡猾猫装无辜，包大人不由追加一句：“庞醇之，庞太师，他有没有为难你，别糊弄本府。”
　　展昭闻言心知大人已揣透他此次任务失败，不由佩服这开封府尹察言观色的能耐，自己已极力保持神色淡定如常，却依旧被他轻易看穿。“没有，太师问了几句便让在下回来了。”
　　“问了几句？问了几句……”包大人的脸刷地阴了下来，口中嘀咕着。这气场突变令展昭赶忙审视自己刚才的回话，是否说了什么不妥的言论，导致包大人如此反应。
　　“本府不相信他只是单纯问了几句，以你展熊飞的性情，恐怕本府再如何追问都不会得到答案。罢了，本府亲自去太师府登门拜访，问问清楚他屡次弄伤本府的人是何居心，虽说借用，但也该好借好还！”包大人站起身，平静的神色下蕴藏杀机无限。
　　“大人不可！”展昭伸手欲拉住他，却因仓促起身而失去平衡，险些一头栽下榻去。胸口的伤令肩膀难以发力保持平衡，连普通摆臂的动作都显得十分吃力。
　　“还敢说小伤？”公孙一把捞起他，手臂环住他紧实的后背将其送回榻上。“你呀，准备好老老实实躺半个月吧！”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大人……”公孙先生在医药上的建议包大人基本是言听计从，这次更不会例外，但半个月，实在太久了！三七四还未了结，又牵出军用武器，此事耽误不得……
　　“熊飞，你无需多言。”包大人按住他，“安心养伤，太师那边，本府不会就此罢休。”说着，转身离开。
　　见展昭焦急注视包拯背影，公孙策浅笑道：“放心，他再急是有分寸的人，听闻你受伤归来，他着实憋着口气。不过不会做出出格的事，上门找太师理论不过事随口一说罢了，太师毕竟是前辈，借调你协助工作也是经过圣上批准的。”
　　“是。熊飞知道包大人心疼，不过，半个月的时间……求您通融，减几日……”展昭恳求道。
　　公孙睨了他一眼，帮他敷上消肿化瘀的药物。“通融？减几日？熊飞哟，我这可是已经帮你往少了说咯，按常理，这样深及胸肺的伤可是要照一个月细细调养的，我减半给你，你这心机猫休要得寸进尺、讨价还价哟。”他指着展昭笑骂道。“还有，我还未将你受伤后不顾身体状况强行动用内力，又接连疲劳颠簸加重伤情的事透露出去，给大人知道可有你好果子吃。”
　　“别别，您高抬贵手，您的恩德熊飞感激不尽！”展昭连忙作揖，没想到公孙先生的医术已经到了如此境界，连自己受伤后做了什么都能验出个八&九不离十……自己这点光荣事迹若传到包大人耳朵里……他摇了摇头，不敢细想，但是，三七四的事，到底放不下。“公孙先生，几日不见，您气色越发好了，一点都不像刚入不惑之人。”
　　“少奉承我。以为说几句中听的话就能糊弄我？”公孙得意地扬了扬头。
　　“公孙大哥，熊飞收藏了一坛老酒，正宗四十年陈酿……”对付公孙，看来免不了得放点血，展昭换了副更加和煦的笑脸。
　　公孙顿了顿，这猫手里还真不少好东西，听到四十年，他的心痒痒的，肚子里品酒如命的家伙们欢腾起来。
　　见他犹豫起来，展昭又眉飞色舞道：“小弟今年入秋时偶得茶饼一块，据说是……”
　　“停！别再说了！”公孙连连捂住耳朵，这心机猫将他的嗜好掌握得死死的，又是陈酿又是茶，再这样下去他要对不起包大人了……“别拿那些来贿赂我！我可是有原则的人！半个月，少一天都别想！”说着又怨念地瞄了眼榻上怔着的展昭，下次再想办法把美酒和香茶从这不显富的猫身上套出来罢……
　　展昭见他态度坚决，心知行贿失败，只能硬在榻上躺半个月，看来这次当真是伤得重了，可若不是事情紧急，他又怎能对伤势不管不顾呢。
　　“对了，我既然将休养时间帮你往前提了半个月，治疗强度就会对应地提高一倍，吃苦头肯定是免不了，若是不配合或撑不下去，就改回一个月的治疗期限，省得反复遭罪。”公孙缓和了心绪话入正题。
　　“一定撑得住，一定全力配合，请公孙大哥放心。”展昭坚定点头，丝毫不敢马虎，生怕这握着“生杀予夺”大权的公孙大哥改了主意。
　　“那就好，南侠言而有信。”公孙见他如此乖顺，甚为满意。小嫩猫，大哥我略施小计就能让你乖乖地顺从。调养？呵呵，其实只要半个月就足够了。
　　展昭明白，之后的半个月里，他将在辛苦的治疗与无聊的调理中度过。然而，公孙大哥的治疗方式远比他想象的残酷严格，好容易捱了四日，方才因表现良好而被允许在规定的时限内到院子里透透气，晒晒太阳……当然，这一切皆有张龙赵虎细心“帮衬”着。
　　“哎哟！一只病喵在院子里晒太阳诶！”这浮夸而挑衅的声线，是他，不会错……
　　“白兄。”展昭点头简单打了招呼。
　　“嘿呀，五爷我听说有只猫玩坏了胸肺，便赶紧来瞧个热闹，到底遇上什么事了，说出来让五爷高兴高兴。”
　　“泽琰，你够了。”展昭拉下脸冷冷道。
　　白玉堂从院墙下一溜烟窜下来，翘着二郎腿坐在展昭身旁，上下打量他道：“嗯，脸色还行，就是有点忧郁，怎么，想五爷了？”他凑上去盯着展昭布满思虑的眸子，这瞳仁不及以往明亮，猫并非经不起风浪之猫，想必是遭了不一般的难事。
　　“我要回屋了。”展昭白了他一眼，起身回房。
　　白玉堂颠颠跟了进去，随手关门。
　　“这怎么回事！”白玉堂扯着展昭衣领，一双桃花眼顿时杀气腾腾，方才坐着就瞧见了，只是院里有人不便发作。
　　“没什么事，放开。”展昭拍开他的手，重新理好衣服。
　　“你不说，我也会查到，这种事瞒不过五爷。打赌，一个时辰，敢不敢？”白玉堂大马金刀地坐在桌旁，倒了杯水自顾自喝起来。
　　“……”展昭知道查探情报对他来说是小事一桩。
　　“说吧，对我还保密，多此一举。”
　　“我怀疑汝州在向河南府中转军用武器。”
　　“啊？！”白玉堂一蹦八丈高。“这玩笑开不得。”
　　“我像在开玩笑吗？”展昭瞪了他一眼。
　　“难不成这阵子老螃蟹就是为这事忙活得焦头烂额？”白玉堂撇撇嘴。
　　“庞太师。”展昭无奈纠正他。“总之，我觉得此事非比寻常，有必要深入河南府甚至汝州周边各州路仔细调查。”
　　白玉堂哂道：“咸吃萝卜淡操心，这种事有人比你着急，你这病猫养好身体便是了。你能想到的，阴险的老螃蟹也想得到。”他又朝展昭不怀好意笑起来：“这次怎么弄的，五爷见你那是大面积钝器伤，这世上还有能用大型钝器伤到你的？”
　　“被木头撞了一下而已。”
　　“哟，谁家木头长翅膀啦，能撞到你？”
　　“机关。掩护同僚时一不留神碰了一下。”展昭平淡回答。
　　“机关？”白顿时来了兴趣。“告诉你平日多研究，拜我为师，你不肯，看，关键时刻掉链子了吧，下回听五爷的罢。”他戳了展昭肩膀“训导”道。
　　“这次确实要感谢白兄指点，展昭才得以破坏机关脱身。”展昭诚恳道谢。
　　“酸死了，别说了，咱们还用提谢？以后好好跟着五爷学习就是了。”眼看展昭又怒视自己，忙转移话题道：“给你看样东西，五爷的新作品。”说着从背囊中拿出根圆柱状的玩意来。
　　“白兄，对不住，展某对爆竹没兴趣。”展昭侧转了脸，他不想看到那东西。
　　“这可不是爆竹，这个会飞的，飞很高，穿墙走壁也不成问题。五爷我打算叫它为‘飞天铁头猫’！”白玉堂嘻嘻笑起来。
　　“……”
　　“不信？爷放一个给你开开眼，爷的手艺不是吹出来的！”说着就要点火。
　　“白泽琰，这是我的房间！”
　　“知道，你的房间，爷认得。”
　　“它会把房间弄得一团糟！”展昭不会忘记上一次白玉堂试验新作品把他的屋顶炸出个大洞的事，最后耗子溜了，包大人罚他自己上去修房子……
　　“不会不会，这个是穿墙的，最多就一个洞，房间不会乱。”
　　“住手！”展昭抢上前去。
　　“嗯，看来你是承认了五爷的手艺，好吧，这次就不试验了。”白玉堂暗笑，爱操心的猫啊，最后还得靠五爷来助你放松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