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任重而道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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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啊，桐原桑。”
“早。”
“早安，桐原。”
“早安。”
当我顶着一脸如沐春风般的微笑，又一次来到立海大附属中学高中部二年D组的教室门口时，免不了又要回复一遍此起彼伏的问候。
作为一名职业的马猴烧酒，早在被投放在网王世界之初，我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我与同校绝大多数的同学都积极产生交集，猛刷好感值——因为我曾从已经成为魔导师的前辈口中听说过，在“最后的试炼”到来之后，高好感值是极其重要的抵御方式，周围的人对你的好感度越是高，对抗的效果也就越好。
我继续冲着四周微笑，不时加入某个话题，说上两句俏皮话，尽可能地放慢往自己位子行进的速度。
因为这美好的一切最终都会在我来到自己的课桌时，画上终止符。
我的同桌是一位全方位碰瓷我人设的老兄：我俩爱好一致、身高一致、就连名字也就只有一个尾音的差别，曾有路过班级的学长点评：我们站在一起就像是一个家里走出来的兄弟姐妹，最大的不同，大概就是性别上的不一致。
同是168公分的身高，他在学长们的环绕下显得娇小可爱，而我在岛国妹子当中简直是鹤立鸡群。他一头黑色头发，卷得飞起，女同学看了双手捂胸大呼“可爱”，而我一头黑色头发，经常乱翘，闺蜜看见就唉声叹气说“嫁不出去”。当然，这些比起我俩名字造成的困扰来说，显然都不算什么——时间追溯到升学到高中一年的第一天，那时班上的同学大多彼此互不相识，经常闹出诸如此类的笑话：
“切原（Kirihara）同学在吗？”
桐原赤子（Kirihara Akagon）：“在这里在这里！”
“哦，你的英语卷子。”
桐原赤字：“神他//妈0分哈哈哈哈哈哈哈这谁啊吓得我都起飞了哈哈哈哈哈哈！”
切原赤也（Kirihara Akaya）：“……”
让我们回到一年后的今天，这天的切原赤也，正以英勇就义的姿势扑倒在桌上作不省人事状，或者说他只是察觉到我的到来，所以故意装作眼不见为净。而我朝他头顶被系统恶意标注的几个大字看去，刚想叹口气，系统又自动弹出他的状态资料。
【王子姓名：切原赤也】
【目前状态：对你眼不见为净中】
……
我的视线下移，固定在字体血红加粗的最后几栏上。
【对玛丽苏病毒的抵御能力：0】
【身份：易感人群】
【对你的好感度：-80】
这样惊为天人的好感值当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刷出来的。说来话长，想当年我作为马猴烧酒，在网王世界受领的第一个任务是【请选择一个王子，对他进行一针见血的人身攻击】。那一天，我揪住同桌切原赤也的袖子，严肃地说道：“切原同学，其实我一直都觉得你的发型很像一团海带。”
又比如说我领取的第二个任务，内容是【请选择一个王子，对他进行惨无人道的嘲笑】，那一天，我又揪住同桌切原赤也的袖子，严肃地说道：“切原同学，其实我一直都觉得你的发型很像一团海带。”
又比如说我领取的第三个任务，内容是【请选择一个王子，对他进行没有天理的践踏】，那一天，我约了同桌切原赤也放学后决斗，并揪住他的袖子，严肃地说道：“切原同学，其实我一直都觉得你的发型很像一团海带。”
当我终于意识到不能再这样刺激他下去了的时候，切原赤也已经与我结下了杀父之仇，说不定某一日他就会手持网球拍这个大杀器在上学的必经之路上堵我了。
又道某日放学后，切原赤也当真来主动约我决斗，那时正值我手头上还有个【请选择一个王子，对他进行闻者伤心见者流泪的碾压】的任务没有完成，我当机立断地打开系统商城，买下一根棒球棍准备与他对垒。结果事实证明即使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切原赤也仍然是个三观正常的好少年，他并没打算找我械斗，甚至不准备用他们网球部那传统的玄幻打法来对付我，只是约我在电玩城的游戏机房碰头，要用街霸与我一决高下。
我当时简直要为这颗单纯不做作的心灵感动得热泪盈眶，于是转身就在商城当掉了棒球棍，买了个作弊器偷偷放在电玩机上，等一开战切原赤也那边的屏幕就满屏雪花，没过一会儿就听见我这里传来了胜利的呐喊……我至今记得切原同学那时的表情，说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也丝毫不为过。
此事，毫无意外地，以切原赤也对我的好感值又猛降20个点收尾。自那之后，他对我的好感度就维持在了-80这个闻者伤心见者流泪的分数上，而且更令我惊奇的是，他对我的态度竟然也从“看见瞪眼，撞见呲牙，说话粗声粗气”，直接转变为：“避免眼神接触，避免肢体接触，总之，避免一切与我直接或间接的接触”——我终于成功地挤走真田弦一郎，成为压在切原少年心头的第一煞神。
想来切原同学也是很冤枉的，只是由于他是我唯一认识的王子，就要遭受这一切，因此即使他对我如此的深恶痛绝，我也深表理解。
由于不想要再回忆起开学第一天“试卷乌龙”的景象，二年D组的同学们对于我和切原赤也的称呼已经有了统一叫法，面对我时一般称姓“桐原”，而面对切原赤也的时候，由于后者强烈的邻家气质，大家都能比较随意地直呼其名“赤也”。
可惜的是，老师们显然并不知晓二年D组的这项不成文规定。
“桐原（Kirihara）同学，有人找。”
“在！”
我一个猛子站了起来，桌椅发出了撕拉一声的哀鸣，双眼落在门口的人身上时突然感到自己的视线被深深伤害——那里站着的人，赫然是黑着脸的真田弦一郎！我当即一口老血就要喷出来，含冤看了一眼笑眯眯的老师，情急之下灵机一动，硬生生扭了个90度的弯，抬脚就把旁边的切原赤也从椅子上踹了下来，全程不超过五秒钟，只听见对话如下。
老师：“桐原（Kirihara）同学，有人找。”
桐原赤子：“在！”
真田弦一郎：“……”
桐原赤子：“在……在这里！”
切原赤也：“嗷！是谁踹我……？”
收脚之后，我也有点尴尬，天知道我本来只是打算叫醒切原少年的，只是没想到下脚比预想略重了些——我对天发誓，他的屁股重重磕在地上的声响，实属我意料之外……然而切原少年显然不是这么想的，因为我随即就听到了耳畔传来系统提示那熟悉的声音。
【——切原赤也对你的好感度下降10点，目前对你的好感度为-90点。】
【——由于王子对你的好感度过低，好感度突破负百时系统将认定王子与你结下[杀父之仇]，并随机选中惩罚。】
【请好好挽回和王子的友谊吧^_^】
等等这好像和说好的不一样吧！为什么好感度突破负百就有惩罚这种事都没有提早告知过我！都到了这一步了我说什么切原赤也他都只会往坏处想然后往下“嗖嗖——”地降好感度吧？！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没救了的结局啊！
一整个上午我都把头紧紧黏在桌子上逃避现实，一直到上体育课的时候，我才把身子从桌子上直起来，像一条蔫掉的植物一样往教室门口移动，在更衣室默默无语地换上了运动衫之后，同班的相山用肘子顶了顶我，“诶，我说桐原，你今天一整天都阴着张脸浑身不得劲的样子，到底怎么了嘛？”
我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人生，然后严肃地问道：“相山桑，你认为我和切原同学的友谊还有挽回的余地吗？”
相山的嘴角抽搐了两下，回道：“……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随后不过十秒，我周围方圆二十米的人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只留下我一个人在飒飒风中独自萧瑟。
——
当我无精打采地来到操场上时，体育老师正手持名单、严肃地说明运动会的参赛计划，和去年一样，单人项目一向是自主报名的，而一般比较受关注的、关系着班级荣誉的多人项目，则是要众人推举。
接力赛是一年一度立海运动会最经典的撕x大赛。每逢此时高中生们总是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不仅要为自己班上的选手加油喝彩，还要及时回击隔壁班级的脏话洗礼，而班中的青壮年，总是无一例外地要被提溜出去争争面子。
男生还好说，班中男生不少是体育社团之星，而女生方面，班上的姑娘似乎没有几个像是精通体育的样子，而且无一例外都是因为会搞乱发型而讨厌跑步的精致女孩，因此，这又使得在岛国妹子中鹤立鸡群、甚至在握力测试时夺得女生第一的我，头一个中枪。
其实我很冤，因为我也同样不精通什么体育项目，更是对跑步深恶痛绝，但只是因为身材相对魁梧高大，就被这样拉了壮丁，而至于握力……老师将资料翻到握力测试的时候笑着说：“哎呀，真是好久没见过拥有这种握力的女生了，太好了，桐原桑的握力这么优秀，肯定不会掉棒的。”正当我纠结于这到底算不算夸奖时，这话被一旁的切原赤也听到了，他不大不小地“嘁”了一声，我的手立刻哆嗦了一下，但结果没有任何改变，我就这样毫不留情地被分到了女子接力的队伍里，担任了女子最后一棒的要职。
和我一样被安排出来的三个女生也都表示自己并没有什么赛事经验，而去年的接力赛似乎已是很遥远的往事了，为了班级的荣誉着想，体育老师特意提出在课上给接力队的同学开小灶的要求，只是班上剩下的同学们也需要老师的管理，他苦恼地思索了一会儿，突然福至心灵：“这样好了，你们男生队可比女孩子们有经验多了，不如就由你们来教女队练习吧，男子一棒对女子一棒的一对一指导，以此类推，怎么样！”
这个安排听起来似乎没毛病，但四周众人的视线都纷纷往我这里飘，我正奇怪自己难道在大家心目中是这样孺子不可教的形象时，蓦地意识到了什么，缓慢地回头看去——
男子的最后一棒是切原赤也。
我恍然大悟，我悔不当初，我痛彻心扉。
那边的切原赤也同学听到如此安排，一张白皙的脸顿时都黑了下去，更是满眼都流露出了对于这个残忍世界的绝望，我越看越觉得，那个表情简直就是准备从一坨屎手里接过棒子的痛苦啊！
当我的内心被这个信息震慑，开始天崩地裂的时候，果然看见切原赤也攒紧了安排表去找老师理论，他一路追到操场边，结果却还是被体育老师毫不留情地驳回了，并且看样子，他好像还被迫接受了一通深刻的口头教育。
操场边的另一个班级好像也听到了切原赤也闹出来的动静，一群人朝这里侧目，方才还蹲在我身边蔫蔫的三个女生，顿时兴奋起来：“看！那是三年B组欸。”
“真的真的，是仁王前辈和丸井前辈的班级！”
“啊啊他们朝这里看了……仁王前辈好帅啊！丸井前辈也好可爱！”
过了好几秒钟，我才反应过来她们说的都是谁，内心顿时有些激动，来立海一年多，我还未曾和赤也之外的王子相识，而且就目前切原赤也对我的好感度来看，以后系统安排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任务是不能一股脑儿倒到切原同学的头上了，这时候要是能遇上其他王子……
思至此，我一抬眼，居然正好对上了那边的仁王雅治投过来的视线，发觉他也是一愣，随后拉住一边的丸井文太，两人聚在一起，不知在悉悉索索地说些什么，看口型仿佛是什么“就是她吗……那个赤也……吓人的女孩……”之类的言语，说完，两人便一同朝这里看了过来，一红一灰两颗脑袋与我隔着跑道遥遥相望……不对啊，我捕捉到了他们之间谈话的关键词，顿时发现自己结识这两人的概率大大降低，趋近于零——自己欺负他们网球社后辈的事迹显然已是臭名远扬，一想到这里，我的内心又不由得泛起对切原赤也的同情和愧疚。
切原赤也还在慢慢地拖着步子，从操场的另一头朝这里走来，他活像一只被大雨打湿的小动物，垂头丧气，仿佛和我练习这事使他的人生也失去了希望。看见一个花季少年因为我而产生了这样巨大的心理阴影，我的内心一阵震颤，一大股名为愧疚的情绪登时充斥了我的心房，趁着这股子情绪的冲劲，我咬了咬牙，坚定地朝他走了过去。
我想，至少我应该先道个歉。
至少，我应该告诉他，其实我希望能和他像普通同学一样友好。
我站定在切原赤也面前的时候，他正颓唐地蹲在地上逃避事实，由于我事先并没有想好说辞，还是不免有些词穷。
“呃，切原同学？”我结结巴巴地开口，正对上他蹲在地上抬头看我的眼神，像被惹毛的小奶狗一样警惕而且嫌弃，我咽了一下口水，强迫自己说下去，“那个，我是说……”
我和切原赤也就这样目光炯炯地盯着对方看，我尴尬而傻x，而他则微微朝后挪了挪，肢体语言反映出来的满是警戒。我暗暗在心底说了句这都是你自己造的孽啊桐原赤子，然后灵光一闪，说道：
“切原同学，其实……其实我一直都觉得你的发型很、很帅气！”
当我倒尽了这辈子的良心，说出这句自以为完美的弥天大谎时，还没来得及得意于自己的对症下药，就发觉切原赤也的表情不仅没有放松，反而充满了愤怒。接着，我听到耳畔传来了系统的提示音。
【系统：由于切原赤也对您的好感度过低，自动将此句划为您的嘲讽。】
【系统：切原赤也对您的好感度降低10点，目前-100点。】
【系统：恭祝切原赤也对桐原赤子好感度突破负百大关，成功结下杀父之仇，可喜可贺！】
【系统：惩罚自动选定——昏迷一天】
话音刚落，我突然感到浑身无力，连站在原地都困难，这股无力感几乎是无法抵御的，身体在夏末的风中摇摇晃晃，我当即想要尖叫，然而却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我的视野像是信号不好的黑白电视机，绽放着莫名其妙的花火，在眼前糊成一片，画面渐渐变暗……
在倒下之前，我听见的最后一句话就来自于对面的少年，他的声音对我来说忽远忽近，变得十分飘渺。
“喂！你又要干嘛？……喂？诶你別倒啊！……桐原、桐原赤子！”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任重而道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