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过去将来时》青枝诺子

6、图书委员

　　说起来，有几次喝到凉凉的红豆汤的时候，脑海里也会闪过一些跟财前光有关的片段。

　　而且多为他“年轻时候的劣迹”。

　　比如将视野切换到平成二十一年秋冬，国一的时候。

　　自从班级里调换过位置以后，绝大多数同学的同桌都是新面孔。

　　虽然都是一个班的学生，若是并不亲近便也难得说上几句话。倒不是因为那句俗语“距离产生美”，因为微妙的倾斜角度的缘故，明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发生了偏转。

　　——斜对角的某少年今天上课有些无精打采，一定是又乱熬夜了。

　　下课时便会从他口中得知他的具体休息时间。

　　“没注意一晃到了凌晨3点才睡的。”财前光满不在乎地答道。

　　“没注意？太晚了吧。”清原明习惯性地听到财前光那非同常人的休息时间，但这样的数字还是超出了她的预估范围。用非常平静非常温和的语气淡淡地一句：“要早点睡啊。”故意压下去的语调想要掩饰住自己其实不仅仅是担心而且是心疼，因为当她想到若是自己的热情与少年的冷淡联系在一起是自己会是有多么尴尬。

　　“对不起，清原。”

　　习惯性听同辈们称呼班长或是副会长一类的称呼，密友如七濑园子对她的称呼则是“明酱”，称呼她为清原的人细细数来还真是少之又少。清原明心里是暗暗地不希望财前光叫她那些在她看来听起来就很生硬称呼，至少可以叫她名字也好。某次对话结束后稍带提了一下，对面的少年几乎毫无反应其实记在了心中，之后的称谓果然改了。

　　除了熬夜这一“陋习”，财前同学的毛病还是不少的。

　　关于财前同学的耳钉，明显是违法校规的，明也曾提过，后来因为明的一点点私心加之四天宝寺中学有位开明的校长，“带着五种不同颜色的耳钉”这种在他校看来绝不容许极其违和的装扮，在这片奇葩的乐土上得以生根发芽，至于开花结果嘛这类事情会扯得很远暂且不提。

　　——要是没有那刺眼的耳钉，他也许就不会那么快地闯入我的视野。

　　明以这样一种“耳钉媒人”的心态来看待那五个不同色彩的小物件，渐渐也对它们生出了好感。尽管之前她一直拘泥于把“耳钉”与“不良少年”两个并不成正比的词打包在一起，后来这种想法被磨得越来越淡直至后来的后来，对带着耳钉的小男孩有莫名的好感。

　　也许财前光在英语方面真的是传说中的少有但是真的存在的那种天才，在英语课上明目张胆地完成了本来就不多的各科作业后，自习课戴上了耳机悠闲地边听音乐边小憩起来，因为今天的部活任务比较紧，不能再利用那段“大好时光”补觉的财前光仔细考虑便选择了这个“可以休息”的时刻。

　　“财前光！”有几分不忍心打扰他的清原明在原来越多或是奇怪或是意味不明的目光的“逼迫”下终于开口了。

　　“班长，财前君的“事迹”你打算怎么向老师报告？”

　　“财前光——自习课私自听音乐——”讲台上的清原明很像那么一会事地动笔刷刷写下了几行字，一边装模作样地高声宣布着。

　　其实她在纸上写下的是
　　※今天星期五天气：晴
　　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谁都没有再提起过，后来当清原明再想起这件事的时候，她说她想事后告诉阿光，只是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给忘了。

　　嗯，以上是财前光的几个劣迹，其实他也并不是那么地完全游手好闲的。

　　财前光所去的地方频率最高的当属视听馆和图书馆了，人家可是堂堂校内图书委员！

　　就因为他是图书委员，图书馆的借书率都开始提高了呢。

　　这真是一个单纯到只看脸的时代啊！

　　话说回来，“图书委员”什么的，整天在书海里徜徉，听起来就很学霸的样子。

　　不过事实是这样的：

　　身为图书委员的财前光，不好好学习，却常常“滥用职权”在图书室的某个角落里使用免费的网络，太过专注以至于常常在来者脚步已至方圆50厘米以内才察觉。

　　清原明也是热爱跑图书馆一族，值得声明的是此举与财前同学无关，纯属个人爱好。

　　“这么光滑的地板，这么宽敞明亮的场地，真是一种享受啊！”一边感叹着某少年能够常驻于此“堂厦”之内却不好好利用满目经纶补习古文，一边放轻脚步可以说是蹑手蹑脚走过的清原少女，故作目不斜视状，心里却在不停地打鼓。

　　穿行于一排排比自己足足高出几个头的书架之间，循着标好的标签，却发现想要短时间内搜索所需书籍还是堪比大海捞针，一门心思想要自己找寻的清原明不得不承认自己力不从心。

　　还是硬着头皮在自己找寻，熟悉的声音隔着几个书架传来，被荧屏照亮了的脸上的那张嘴唇丝毫不差地吐出了一串类似于定位点的数据：

　　※《论法的精神》在2号书架第二行右侧，那里都是孟德斯鸠的作品
　　※《法与国家的一般理论》在第四行左起第12本左右。
　　…………
　　※《当代主要法律体系》（达维德著） 《法律与宗教》（伯尔曼著）不用找了。
　　（一大串与法律学相关的书籍，在惊叹于清原少女的兴趣所在时，也不得不感叹一下财前少年的记性。其实他是拿着一张整理好的类似于清单的纸片悉数读过的。至于到底有多少，作者想还是想节约一下油墨的，我们就不要大意的忽略吧。我相信那时候的财前一定是乾或柳附身了吧……）

　　在指点下1分钟内便找到了所需之物的清原明在收起了刚刚瞠目结舌的表情后，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别扭表情，怀着一颗“感恩之心”。向“蜗居”在角落里的少年走去，感激自然是不用说的，当然清原明也不会说的因为根本找不出说谢谢的理由。

　　在面对一个刚刚的表现其实很称职而此刻的行为却明显失职的图书委员时，既是班长又是学生会副会长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他的顶头上司的清原明竟傻傻地愣在了一边，平时的英姿飒爽之气完全不见了，双眼盯着他手中扬起的几本书。

　　就是他刚刚说自己不用找了的那几本。自己曾闲谈中无意提起的那几本书，却被“滥用职权”的图书委员事先有心放在了一边。刚刚因为自己进门时似乎被无视了而生出的无名委屈，此刻烟消云散。
　　接过他手中的书时，清原明发现自己的目光在那纤长白皙的手指上停留了好几秒。
　　真是够了。天天看他都快看够了。少女又是自己在心里自欺欺人般地解释，明显牛头不对马嘴之语。

　　花痴之魔请快快滚出去！

　　简直够了！

　　“《法律与宗教》，”不知怎么开头的明低下头去读出了封面上黑色大字的标题，“谢谢你，阿光。”

　　“没事，原……班长。不对，副会长。”一连改了几个称呼，手指却还不停地在键盘上飞舞着。
　　“那我走了，再见。”疾步而去的清原明竟然觉出了几分逃跑的味道，是那个少年旁边的空气太让人紧张了吗？一向“管着”财前光的明很不正常，非常的不正常。

　　快速地离开，手中只有《法律与宗教》。身后的少年未来得及说一句再见，便被远远地抛在了背后。

　　谁都不知道，这可以是一个极其晦涩的暗喻。也许当事人一辈子都不会想起，也不会把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互相联系。

　　少年趁着少女还没走远，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相机卡擦一下轻响记录下了少女的侧脸。
　　少年一脸淡定的表情。
　　正跳到回放状态准备看一眼的时候，忍足学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少年急忙将刚刚的一切收好，又闪过了一丝好像被偷窥了心思般的无措。还真是个小孩子啊。

　　……

　　想到那些画面，一种无名的温柔流过心头，又带有淡淡的难过吧。

　　就好像瞬间流过的画面，讲述的都是曾经的样子。

　　亦或是读一本书，你看得见书中的人，书中的人看不见你。

　　你遇到了曾经的人，曾经的人却无法遇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