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过去将来时》青枝诺子

20、彼岸少年

　　※

　　“从初到神奈川到今日已有一个半月的时间。开学已三周有余。”
　　“立海大附属中学是一所很适合我的学校，承蒙神谷先生照顾以及各种布置安排，清原明感激不尽。”
　　“妈妈，我又回到神奈川来了。日常饮食大多在学校内有所供给，周末及假期自可安排。神奈川气候宜人，我的身体感觉非常好。校内气氛亦佳。母亲无须担忧。”清原明看着自己写下的措辞竟是如此客套生硬，停下笔来想稍作修改，却发现无从下笔，反复看了几遍后，还是将它们装进了同一个信封，封好，写上地址贴上邮票，放到了书桌的一角。

　　“平成二十四年四月十九日”
　　“这几天是校内学生会以及各社团招新”
　　“不知道你那边怎么样？”
　　清原明在微薄的私密日志里敲下了几句话，犹豫了几下还是将其发表在了微博上。
　　不知道你那边会怎么样？
　　也许有人会看得到。也许不会。

　　※

　　日本国关西地区大阪府四天宝寺中学附近的一所小屋里的某个人房间位于窗户边的电脑旁。

　　吃完晚饭的财前光照例将自己一个人关在了房间内。哥哥财前岚已经到神奈川去读大学了，姐姐则沉浸在恋爱的甜蜜氛围之中，小侄子在自己的小房间内忙着追新番。
　　一直以来陪伴自己时间最长的就是电脑了，财前光的零花钱除了用于买CD与音乐杂志外，就是用在买网（付费上网）上。国中的时候借助自己图书委员的身份长时间的窝在图书馆里享受免费网络，升入四天宝寺的高中部以后便不再是图书委员，也就干脆宅在家里，其实也就是换了个地点而已。
　　况且图书馆的木地板与书架似乎会散发出寒气，有些冷。
　　自从明离开四天宝寺中学以后，财前光就不想呆在图书馆里了，也说不出具体的原因，总是觉得触及到那些熟悉的场景往往会产生错觉，思维错乱后脑中剧场与现实辨不清楚，等到清醒之时便散了一地。少年的心理与思绪往往不似少女那般细腻而绵长，敏感而多愁，少年的情绪往往是短暂而强烈的，像是莫名其妙摔了一跤又迅速爬起来，甚至连伤口所在都无法察觉，表明上不露痕迹心理却悄悄埋下隐痛，在某些特定的时机反复重现。
　　财前光把与清原明有关的东西删了个光，一觉醒来之后又慢慢地花费大量时间进行恢复。真不知道为什么。

　　一直到现在财前光都不能完全搞明白自己对明到底是怎样的感觉。是独一无二的，与别人都完全不同。记不得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眼睛会不自觉地跟着她走，不想她跟别的男生有太多的交集，不会对她厌烦，害怕她的光芒太盛会被别人……
　　从最初的故作严肃到后来的温顺地跟在他身后“hikaru……不……财前部长，清原明愿意听从您的一切吩咐。我已经不是什么会长了，财前部长……”
　　他在一天天地变化，明半开玩笑地说他老的真快，一下子就成熟了那么多。其实清原明也变了不少啊，其实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女强人，只是用伪装将自己保护起来，内里却是个很脆弱的爱流泪的小女生，虽然财前光会的感觉里会有些奇怪的成分，但是他确定自己是喜欢这种感觉的。
　　所以曾经他是很喜欢她的。虽然从未向她表白，因为没必要。
　　所以要为了她好。
　　财前光的脑海里思索着，鼠标在屏幕上来回移动。财前光使用了一个小号带着几分犹豫地点开了明的Blog。

　　世界在踌躇之心的琴弦上跑过去，奏出忧郁的乐声。
　　The world rushes on over the strings of the lingering heart making the music of sadness.
　　我很喜欢这句话。
　　踌躇之心是什么样的呢？我不能完全明白。我好想知道他的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已经在后悔了，可是我的对不起好像一点用都没有。
　　如果喜欢上就是一瞬间，不喜欢也是一瞬间，那么这样的叫做喜欢吗？一定不能叫。
　　我以为远离了一个地方就可以忘记有关那里的人和事，可是现在才开始逐渐明白，那只会使自己更想。
　　我现在的状态就好像植物失去了阳光一样，真是够颓废的。被一个人左右住心思，那人却躲你躲得远远的，真是有点悲哀了。
　　嘛，算了，还有一堆讲义要整理。

　　清原明的最后还附了一幅图片，漆黑的夜空烟花绽放出的形状竟然好像音符。后面跟着一连串的Q版人物，却都是一样的面瘫脸。

　　清原明这样风格的Blog 财前光从今年以来看见过好几次，这一次的最长。平缓的语调与措辞像是在写作文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换一种语气便可渲染的很悲伤的氛围硬是被她写的哀而不伤。
　　财前光有一次想起来那天傍晚自己对她说出的那些冰钻一样砸在她身上的话，还有她毫无顾忌地任眼泪肆意而出。站在原地不肯走开，但是也不会追他，因为她是清原明。
　　她只是用很轻柔的声音再次喊了一句：“Hikaru 。”
　　对着自己的背影无声啜泣。
　　其实这些他不用看都知道。绝对是伤到了她的心了。因为与其让她带着一份青春的不知道会不会过期的思念与牵挂而走，还不如一身轻。
　　据说这个方法会很适用，对于大部分的女孩子，但是对于少部分的女孩子来说，则是致命的打击。
　　清原明曾经冷冷地说过，这辈子无论是谁都可以忘掉，就算是最亲的人。
　　她是在说谎。她自己一定察觉到了吧。她也许会哭的。
　　财前光自导自演的言情小说里的故事一样的所谓分手，单纯拙劣而伤人。
　　好像错了。
　　其实已经开始后悔了。
　　但是少年还是在别扭着纠结着。
　　其实他们还是没长大啊。
　　财前光的心里心疼了那么一下，鼠标还是慢慢的移到了右上角。
　　什么话都没有说。

　　※

　　四月下旬已是真正的春天了，枝头的绿色也开始正式亮相。四月二十日的清晨，羽岛素一推开了“甘味轩”的玻璃门，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周末天气真不错。

　　枝头悬挂着的小彩灯很是可爱地在微风中轻轻跳跃着，点缀在盛开的樱花之间好似提前结出的果实。街道上的人流量并不大，大概是想要趁着周末好好休息一下吧。素一没有惊动父母而是独自一人乘着早凉打开了店门。

　　既然没有顾客那么我自己就是第一个顾客了。
　　素一走进了店门，选了靠近吧台的一张单人桌开始吃起了早点。

　　※

　　大阪。

　　开学后第三周便是四天宝寺中学的社团招新开始时间。由于在国中人尽皆知的辉煌成绩，白石藏之介在刚进高中时候便直接担任了副社长一职，平善之与原哲也两位前辈因为白石的到来便将万事撒手不管，自动化身为了四天宝寺高中部网球社的一对吉祥物。

　　「呐，shiraishi，招新的表格你都浏览过了吗？」一道高速移动的身影不用猜便知道是忍足谦也，已经是高中二年级生了，帅气的外表下仍旧是满满的孩子气。

　　“嗯……你是想问我阿光有没有来对吧，kenya？”白石藏之介抬起头来微微一笑，佯装吃醋道。

　　“shiraishi这不是你的作风啊……你心里一定也想着那小子吧……”谦也便说便以他那忍足式超高速浏览法翻动着白石面前的一叠纸张，“纳尼，居然没有zai——zen——hi——karu——”

　　“这别扭孩子，那就直接把他的名字写上吧。说着对网球无所谓，其实背后有很努力的。他自己会来的。”

　　于是在这天下午某位延续着自己午觉时候美梦的高中一年级少年被自己的炸毛抽风学长从睡梦中吵醒了，挂着一双象征着补觉不足的黑眼圈踏进了四天宝寺高中部网球社活动室，很自然地站到了正选队员的旁边却被丁子茶色头发的副社长“故作为难”地难住了。

　　“财前光同学，你是刚入学的新生对吧？新生需要提交报名表格的，我们四天宝寺中学的网球社这一点可是非常严肃认真的。”

　　“白石前辈好……”

　　财前光打过招呼之后便很是自然地无视了今天装扮的从头到脚每一处细节都很考究的白石桑，转过身去将自己肩上的网球包卸下，似乎无意地放在了某位姓忍足的前辈的网球包上，“谦也桑明明是你把我从梦中吵醒让我来的，你们又来这一套。前辈们还真是老样子。”

　　“阿光你这小子为了打算在网球社新生正选选拔赛里大显身手其实每天晚上都自己跑出去练到很晚对吧，我们还不了解你……”

　　“谦也桑我只是因为每天晚上没事做太无聊了而已。”

　　“阿光，我们准你直入……看在你照料我的毒草很认真的份上！”白石藏之介拍拍财前光的肩膀，这孩子已经长得快要和自己以及谦也一般高了，担任过一年部长之后更是让他显得成熟了很多，真不知道小金如今怎么样了啊……白石又絮絮叨叨地想了一大串。

　　“白石前辈，照顾毒草跟入网球社又有什么关系。话说白石前辈的毒草怎么看都可爱不起来，只是越看越觉得危险……”

　　“……阿光你还是一点没变……”

　　“前辈们更是这样。”

　　※

　　此时此刻的神奈川，日渐西斜。

　　整个下午栗原西奈都呆在清原明的屋子里，帮着明一起打扫过房间后一直坐在了小客厅里的单人沙发上看着明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或是看她兴致大发画上一幅画，在休闲时候写的连载小说上添加新的章节，甚至在问她想要点什么或是把笔记本电脑搬在她面前让她瞧瞧的时候也要长吁一口气：“唉——真是有点紧张呢——”

　　“栗原前辈，在我看来呢，你不是有一点点紧张吧，而是非常紧张。”清原明微微一笑，“虽然栗原前辈和丸井前辈已经认识多年了，也早已确定了恋人关系，而且你们今天打算去的店也是你们经常去的那家，但是呢因为这是栗原前辈第一次主动提出给丸井前辈过生日，所以栗原前辈感到紧张，对吧？”

　　“唉，不单单是这样呢，说不清的感觉。唉——”

　　“别叹气啦，明明应该是很开心的事情。其实栗原前辈这种感觉我也曾经有过的，当你真正的到了他的面前，就会发现之前的担心也好紧张也好都是会散去的，提起精神来。”清原明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瞥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网球少年，又匆匆合上屏幕，上翘的嘴角有一瞬间的僵硬，心里微微触痛，就那么一下。

　　“明你也有喜欢的男孩吗？他是谁？是神奈川人还是大阪人？”栗原西奈的情绪似乎渐渐恢复了正常，倒是对这个问题感兴趣了起来。

　　“我没有喜欢的人啊。我喜欢的那种男孩，要有冷静的性格，就算是冷面也没关系我觉得他会对我温柔的，我想霸占他大部分的笑容啊。要能沉得住气，你听说过一句话叫做“能者深藏不露”吗？这样的人就算现在默默无闻终究能成大器。我觉得打网球的男孩很帅气，因为站在那样一个看似不大的球场上，或是孤军奋战，或是两人携手，想要让那到处乱蹦的小小网球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在空中划出轨迹落到预定的区域内，并且一上场也许就是数小时几乎不间断，没有硝烟的战场，需要极好的体力，意志力，精神力，平时对于技术和力量的训练也是极其艰苦的，能够真正坚持下来的人寥寥无几。”

　　“原来打网球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啊……”

　　“我就是凭自己的想象说说而已，我也没有正规地练过所以没办法切身感受。我有些想去切身感受一下呢。最后的话，最好有点音乐细胞，虽然我有点五音不全但我很喜欢音乐的。要是恰巧是图书委员什么的就更好，那样我看书就很方便啦！”

　　清原明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中指有明显的颤动，据说那是说谎时候掩饰不住的标志，后面的一大段描述倒是脱口而出，财前光的形象渐渐清晰起来，就算闭上眼睛只会让他的形象更加清晰。

　　“诶，虽然这些要求算不是苛刻，我周围还真没见过符合一半以上标准的人呢。听起来就像是在描述一个具体的人一样，可是还真不知道是谁……明你遇到过这样的人吗？”

　　“不知道。”

　　“那就祝愿你能够遇到如意郎君吧！”

　　“谢谢。”

　　清原明望向窗外，夕阳将西方的天空染得一片耀眼的橙红。西南方的某片天空下，也许有少年正在闪耀着光辉呢。
　　呐，无论走到哪里。Hikaru总是会那么耀眼，而且隔得那么远，似乎也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

　　“财前同学！”

　　“财前前辈！”

　　刚入部的新生听完原哲也平善之这对吉祥物学长的特色发言词之后纷纷散去，没走多远，财前光便被拐角处的一群自组为hikaru后援团的女生给挡住了去路。这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了，财前光惯性地转过头去望向另一边。

　　“真是麻烦！”

　　“hikaru部长！”这样一个特殊的称呼一定是明。
　　财前光一瞬间的幻觉很快破灭了，是一氏裕次前辈，四天宝寺的模仿王子。只是模仿了声音吧，他为什么要模仿，为什么！

　　财前光身子一闪“突出重围”，却被一氏前辈和小春前辈“逮个正着”，“既然你还是想着她的就别犹犹豫豫推推缩缩的。既然是为了让她安心就要寻找当真正为她好的方式。现在这么真心的女孩子已经很少见了……对了我又悄悄关注清原的微薄哦，放心我跟小春都是悄悄关注她不知道的。”

　　“阿光你要是这么没有男子气概就不应该了哦，乙女心什么的交给我吧，这些都是我剖析给裕君听的哦……”

　　“知道了。前辈们再见。”
　　不等小春说完，财前光便加快了脚步。是想自己一个人好好想想吗.。还是？很不巧，他刚好与难得慢下脚步来的忍足谦也擦肩而过。

　　“阿光你说你晚上无聊？你不是一向上网到很晚吗？而且你说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创作灵感是最佳的。”

　　“但是……对了，谦也桑我下周末的部活请假，请替我转告部长和白石前辈。”

　　“刚入社就请假？不能太随意哦……”谦也一脸认真，“请填写请假理由，口头的就可以了。”

　　“我要到神奈川去看望我哥。没了。谦也桑再见！”

　　“Edo……阿光你这是去哪里啊，跑的比大阪的浪速之星还要快！No speed no life！加速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