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万金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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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万卷，酒千觞，几曾拨马醉洛阳。
归时莫道千山远，狂歌尽处曲万章。何处是他乡？
江湖每年有三件事不容错过：一是三年一度的武林大会；二是江南慕氏藏剑阁试剑；三是颍川玲珑小筑的蚕月鉴宝。如果说武林大会是武林中人最趋之若鹜的一场盛会，那么玲珑小筑的蚕月鉴宝便是江湖中人最期盼的一场晚宴。
无数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珍宝会被主人一一捧到满堂宾客的眼前，再以一个又一个惊人的数目将它们出售给出价最高的客人。这是江湖中最有名的一场饕餮之宴，最甘醇的酒酿，最漂亮的女人，最美味的菜肴，江湖中最豪阔最有名望的人都在这里。江湖中初出茅庐的小辈都以能获得一张玲珑小筑的海棠帖为人生中最荣耀的一件事情。因为只有那些业已成名的侠客与富甲一方的巨贾才有资格受到这样的邀请。那是江湖中拥有财富与地位者与籍籍无名之徒的分野。
高阁上的管弦吹起海棠枝头上的飞花，绯色的花瓣袅袅地坠进了盛满了琥珀色酒浆的玉盏中。羊脂色的玉箸和着拍子敲击在同样颜色的酒盏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满身铜臭的徐财主。”以箸击盏的青衣贵公子慵懒地靠坐在酒案上，半眯着眼睛漫不经心的说道。
他的话音方落，正门处一个身着锦衣的中年男人就满面含笑地走了进来，颔下一副美髯翩翩，颇有几分仙风道骨，如果有些见识的人也许还会知道，这人正是江浙首屈一指的富贾徐厚，然而这样的人却被这位贵公子说成是满身铜臭的财主。这样的张狂，也就只有葬月山阁一剑惊雷的叶歌了。
坐在叶歌旁边的，是一个带了一张面具的青年。描绘着忍冬与莲花的银色面具严密地遮住了男人的眉宇和鼻子，只留下一张弧线冷硬的唇，让人不由得猜测这将是一个相当冷酷的人。他现在和叶歌一样都以一种非常放松的方式，以手支颐，斜靠在案前饮酒，微侧的视线却没有落在徐厚身上，而是落在了与徐厚一同进来的另一个人身上。
那是一个不足五尺如孩童般大小的人，四肢短小，背脊佝偻，且面目凶戾。江湖中这样长相的人只有一个，专司偷盗放债的嬴勾帮蛇头郭未。
叶歌似乎也注意到了进来的这个人，忽的偏过头去，嗤道：“过街之鼠，徒污我目。”虽然言语张狂，但是连平日最看不上的奸商也要提上一句，可见叶歌本还是很用心的在给这个初入江湖且第一次来蚕月宴会的朋友做向导的。只是此时却仿佛看到了什么污秽不堪的脏东西，竟连名姓也都省去了。
“我只是很好奇，这样的人如何能进来这里？”一旁地青年毫不在意地说道。
叶歌仰头想了想道：“好像是因附尾谢家。”
七年前，江南武林执牛耳的慕氏遭倾轧之祸，一夜之间，满门被屠。江南武林不得不因此从新洗牌，谢家便是这次洗牌中崛起的一支，七年经营，如今已渐似当年的慕氏。
此时，大厅中忽的一静，却是一个十五六岁的白衣少年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的是一个身着紫袍的中年男人。两个人正在说着什么，似乎一点也没有注意到厅堂中因为他们的到来而产生的寂静。
“谢家的家主谢琪。”叶歌用筷子点着那个从进门就一直冷着一张脸的紫衣男人，一侧的眉稍略略挑起，筷子的尖头轻轻一划，又点着前面那个一直满面含笑的少年，“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武林盟主江天的幼子。”
说话间厅堂里已经又重新热闹起来，堂中的主管已经走过去将两人引到了前面的贵宾席座中。
“他的武功不错。”带着面具的客人收回目光，一边倒酒一边说道。
“你说谢琪？”叶歌唇角一挑，带着一种似笑非笑似嘲似讽的表情问道。
“是那个少年。”
叶歌不可置信的一愣，“陌离兄，我倒是头一次听你夸赞别人的功夫不错。”
苏陌离摇摇头，“我十天前也夸赞过你的功夫不错。”
这两人正是前几日在洛阳遇见的，因一些误会还打了一架。结果不打不相识，一场架居然打出了惺惺相惜之感。
“先别说这些，你先说说你是怎么看出他功夫不错的”叶歌不愿在细枝末节上折腾，直接又转回了正题。
“武林豪门皆有不外传的心法秘籍武功套路。江家的功夫种类很多，最出名的是晴霄剑法和丹阳掌法。不过我觉得他们家最厉害的还是心法沐春风。这功夫很难练，既要天赋也要耐力。初时进展会比旁的功夫慢很多，而后面的进展又对天赋的要求很苛刻。据我所知，过去三十年中也只有江家的前一位武林盟主江然练成过。不想今日这少年竟已有小成，前途不可限量。”
“你是说他脸上的笑？我也听说沐春风心法到一定境界时会不经意地在脸上带上笑容。啧，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眼看就要被拍死在沙滩上。”叶歌一边玩世不恭的摇头，一边话锋一转“可你一个不涉足江湖的山外野人，怎么会连这些都知道？”
“一。我不涉足江湖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道。二。”苏陌离有些促狭的笑了笑，“我的水榭在南乡的烟水湖上，不是山里。”
叶歌噎了一下，不忿的嘀咕“你怎么跟个女人似的就喜欢挑人话绊里的毛病。”
“谁说只有女人能挑人话绊，这样的话天下的讼师就都不要吃饭了。”
叶歌一口酒在嘴里噎了半晌，最后憋出一句话。“他们吃不吃饭跟老子有什么关系？”
苏陌离嘴角挑出一个凉薄的笑，举杯与叶歌手中的杯盏一击，“是，跟我也没关系。”
那杯盏相击的声音还没落下，厅堂里就又是一静。一阵香风暗暗拂来，仿佛薄纱，仿佛轻雾，一堂喑哑都笼在了一捧轻缓朦胧之中。目之所触，只有一个婀娜的身影娉娉走进，黑色的纱帽一直垂到膝弯。如同有一只画笔拂过，将一切光影都染上了一层旖旎。
“你看上她了？”苏陌离和叶歌的位子在角落的阴影里，他说着句话的时候满座宾客还都尚在梦中。
“她……看起来很像我妻子。”苏陌离注视着那一道袅袅的倩影并不避讳的轻声说道。
叶歌一声轻笑，拿手指戳了戳兄弟的肩膀，“她可不可能是你的妻子，那可是燕楼的楼主，曾经的微生夫人。牡丹花下埋枯骨，死在她裙子下面的男人我的手指头加上脚趾头可都数不过来。更何况……天下可没有哪个男人愿意拿她和自己的妻子相比。”
燕楼的微生夫人，那几乎是天下男子最旖旎的一个梦，但如果让天下的女人来形容她，那必定只有四个字“人尽可夫”。相传前任燕楼楼主微生夜曾效后主以其玉体横陈堂前告天下英雄，燕楼贵客，以妻相宴。以至江湖中为抢一份写了燕楼任务的燕翎笺，就可以大打出手争得头破血流。直至三年前微生夜猝然病逝，这位微生夫人接管燕楼，又用雷霆手段斩杀了几名不知轻重的狂徒，这样的事情才渐渐止息，然而粉红骷髅这样的称谓于她却仍旧一点也不过分。
“不过你也不要不好意思，这堂子里可不止你一个人在肖想她。”他用筷子点了点西南角的郭未，又点了点正北方上的谢琪，那两个人的目光已经有了不可掩饰的热忱。叶歌轻笑了一声，转向苏陌离，“我以为她今年仍旧不会来，不想竟然来了。”
苏陌离微微偏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三年前，她刚接掌燕楼。这蚕月宴上的人可没现在这么老实。也真有那么几个不自量力的想去试一试，比如三年前还存在的渭水漕帮的帮头刘大。据说他是半夜子时摸进了人家的屋子里，结果到寅时才断气。听当时跟在后面的人说，人是一进屋就被捉住了，屋子里响了一整夜的惨叫，到第二天早上才从屋里扔出两样东西。叶歌有意顿了顿，仔细看了看苏陌离的表情，发现看不出什么，又笑笑接着说道，是一张完完整整的人皮和一个被剥了皮的人。那天之后，一些蠢蠢欲动的大都收了心思。而后来两年的蚕月宴，她也就都没再来过。
看来今日必是有她想要的东西。
天下消息出燕楼，能引动燕楼楼主，看来今日必有宝物现世。
这样的推测一直到日落之时才被证实。天下鉴宝会皆是如此，最贵重的物品向来要等到最后才会被拿出来，是为压轴。今次的蚕月鉴宝的压轴却是一柄剑。
天下铸剑之家无数，犹以江南慕氏为最。七年前慕氏湮灭，江湖再无藏剑阁，亦再无宝剑问世。今次玲珑筑拿出来的就是最后一次藏剑阁试剑会上慕氏拿出的宝剑问月。和之前大多数时候一样，这柄剑依旧没有被人赢走，被收入了藏剑阁中。
七年前一场倾轧，藏剑阁毁于一旦。无数宝剑流落江湖，不知所踪。不想今日得见问月，看来是不虚此行了。
你手中的白虹不也是藏剑阁中的么？又何必羡慕这柄问月？能让他与这样一个素未平生的人一起走到颍川来，这柄剑也是其中的原因之一。
能看出我这柄是白虹，看来你确然不是一般的山里人。仿佛知道苏陌离在想些什么，叶歌也并不掩藏，你一定想知道我这柄剑是怎么来的。不过说出来你八成却不会相信。这是我用一两银子从乞丐手里换来的。
蚕月鉴宝的规矩：天下宝物价高者得。最终那柄问月被燕楼以万金购得，是以，那柄剑后来又有了一个名字，唤：万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