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晚风飒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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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飒飒，树影晃动间抖落一地婆娑的月光。
□□落后两步、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师徒两人一言不发地走过道道游廊。如果此时□□忽然回头，一定会被那双眼睛吓住，那双一瞬不瞬的、在黑夜中仍旧泛着幽光的眼睛。如果他回头了，他一定能认出来，那双眼中的光是炙热的渴求、压抑的欲念，是捕猎者对于所图珍宝那非要占为己有不可的决心。
可□□没有回头，他仍然把少年人的倾慕当成一时的意乱情迷。他想，过儿总会喜欢上一个好女孩，最后娶妻生子、儿孙满堂。所以，他只是心烦意乱地一把推开房门，大步走了进去，向后头的人抛下一句：“关上门。”
□□关上门，回过身、期期艾艾地在师父面前站定，平时那么机灵的人，此时竟然话都说不利索了。
□□心里觉得好笑，但是张开嘴却忍不住叹了口气，他缓缓坐下、看了一眼垂着脑袋的徒弟，终于还是主动开口问道：“你这些日子……过的如何？”
此话一出，□□登时鼻尖一酸、眼中不觉淌下两行泪。他立时跪倒在地，膝行至□□座前，大哭道：“师父，徒弟错啦！”
□□虽知这小子素来奸猾，此时认错多半不是真心实意，可此时见□□哭得满脸是泪、心里不禁也感到酸涩。他久久凝视着那双湿漉漉的眸子，终于不忍地别开头：“你这……”
□□见他如此，便知此事已经成了一般，于是呜呜哭泣道：“师父，徒弟不懂事、惹您生气了，您打死徒弟吧。”说着，矮身将脑袋搁在□□膝头。
空气久久地沉默着，就在□□几乎要怀疑他师父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地落下、揉了揉他的头顶，他听到那熟悉的嗓音低哑平和地叹道：“起来罢，你已经是大人啦。”
□□想了很久，也不知他师父这话是否暗藏什么深意。最后他什么也没回答，只是主动在□□的床边打了地铺，他对□□说：“徒弟伺候师父，乃是天经地义之事。原来师父疼我、是我不明白事理，幸好现在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也不知□□信没信这鬼话，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徒弟一眼，然后未发一言地躺下、睡了。
黑暗中，□□静静地听着他师父的呼吸声，只听那一呼一吸越发绵长、平稳。窗外，黏黏糊糊的猫叫声自远而近，床上的那个人依旧缓缓地吐息。于是他悄无声息地起身，站在床前的黑暗中、长久地凝视那张阔别数月的面容。他贪婪地紧盯着那张脸，一直站到双脚开始发麻，才躺回被窝里、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而就在他睡着不久之后，□□睁开眼、在心里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次日清晨，□□被叽叽喳喳的鸟啼声吵醒，迷迷瞪瞪间揉着眼睛爬起来，忽见身侧的床榻上空无一人，心下大震。他不由自主地一跃而起，连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就向外跑去。
他疾奔几步，脚步却在快要跑出门时戛然而止。
忽见，□□穿着一身雪白的中衣、带着满身的晨光走进屋内，他发髻中有几缕发丝轻柔地垂落在颊边。亮晶晶的水珠从他光洁的额角跌落，在颊边迅速划出一道水痕，而后落在雪白的领口上缓缓洇开。
□□紧紧地盯着那一小块被水珠洇湿的布料，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哑声道：“师父，我以为……”
□□停了停，眼神在徒弟光着的脚上转了转，旋即一哂：“一大早，练什么功呢？鞋都不穿。”
□□没接这茬，垂着脑袋道：“师父，我以为你又走啦。”
□□昨晚不慎“目击”徒弟的痴汉行径，因舍不得再教训徒弟一顿、只能装作不知，没想到臭小子在他床头一站就是一个时辰。好不容易等徒弟睡下了，他却越想越糟心、越想越是睡不着，于是天不亮就起了，在院中打了好几套拳才渐渐平复了心情。没想到他刚刚冲过澡回房，就见徒弟又做出这般情状，他只觉头上青筋乱跳，恨不能再冲出去打几套拳。
他吸了口气，压低声音骂了句：“休在我面前如此作态，滚去做早课！”说着气冲冲的擦着□□的肩膀，走进内屋去了。
□□自然不知道自己昨晚的“痴汉行为”都被师父收入眼中、且给师父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阴影，此时忽然挨了骂，也又是委屈又是摸不着头脑。
不过——
他想，师父愿意同他说话，应当也不是一件坏事吧？
等到□□精神抖擞地做完早课，又将身上收拾得清爽齐整时，陆家的丫鬟们便一如昨日那样来请众宾客前去用早饭了。
当着外人的面，□□也不会再给徒弟难看，于是师徒两人一前一后、平安无事地抵达了前厅。众宾客在大厅中用饭，全真教一行人则被安排在后头的小厅里，由陆庄主夫妇、□□夫妇一道招待。
吃过早饭后，□□正准备回屋练功，却见□□忽然向门外侧了侧脑袋。见此，他顺着□□的视线看去，只见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正冲着□□招手。
□□心里一动，与徒弟道：“要去便去吧。”
□□却冲着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去。这姑娘于是跺了跺脚、小跑着离开了，看起来颇是羞恼。
□□又劝一句：“总和师父闷在屋里怎么行？人家姑娘家家面皮薄，她既然叫你去，你去便是了，难道你这小子还学会害羞了不成？”说罢，他心下暗道，总该让过儿同姑娘多接触接触，说不定是这孩子在全真待久了、久不见姑娘，才想岔了。
□□冲师父眨眨眼睛，两丸玻璃似的眼珠子怪机灵地一转：“此事说来话长，不知师父可愿一听？”说着撅起嘴，向着外头努了努嘴，示意去了外面再说。
□□不知他肚子里卖的什么药，但果然起身同席上众人说了几句就向外走去。□□也紧跟着向席上鞠了个躬，然后就迅速跟着师父一起开溜了。
高大树木遮天蔽日的树冠间隙，万丈金光丝丝缕缕地垂下。
□□觑了他师父一眼，道：“师父，此事本来弟子是不该说的——刚刚那位姑娘，乃是郭伯伯的女儿□□，您昨日也见过的。”
□□一怔，他昨日一进门就一眼看到了□□，之后心乱如麻，几乎除了□□之外眼里再也没见过别人了。所以，刚才□□出现时，他竟然完全不认识，心里还在想她是哪家的小姐。
见□□不答话，□□又道：“弟子也是经过江宁府时，不期遇到了郭大小姐和两位武家的兄弟，这才受邀前来。可路上我见郭小姐与武氏兄弟二人颇为亲密，只怕——三人情谊非同寻常。”言下之意就是，□□和这兄弟二人这般情状，恐怕早就妾心暗许了。
□□听罢，断然道：“好，我知道了，此事不可再让别人知道。”
□□点了点头，正待再说，就听一声长嘶、只见他那瘦马乐颠颠地跑过来，颇通人性地在他面前弯下脖子、直似在讨他的爱抚。
□□见此大奇，不由道：“你从哪儿找到这样通人性的马儿？”还有一句他隐在肚子里没说出口，这马儿还真是“物似主人形”，连撒起娇来都是一式一样的无师自通。
□□拂着马儿的鬃毛，笑道：“师父有所不知，此马乃是我前些日子在路上遇到的……”说着，将他如何遇见此马、买下此马的经过娓娓道来。
□□静静听完，颔首：“你与它有缘。”
□□见他面色不错、脸上甚至带了些笑意，于是咽了咽口水、狗胆包天道：“师父有所不知，此马脚力甚佳、堪称奔如雷霆，咱们之前买的最好的马，我看也不如它。弟子冒昧，斗胆想请师父同骑。”
□□听了只觉太阳穴一阵抽痛，他警告地伸出一指隔空点了点徒弟的鼻子：“你小子确实冒昧。”说着转身欲走。
□□见他要走，不知怎么的、脑子一抽，瞬时出手一把拽住了他师父的手腕。□□也愣住，慢慢的回身、看向徒弟。
那一刻，在□□的眼中忽然变得很慢，他看到□□缓缓地回过头来——先是师父鬓边的那缕碎发，再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眼眸、高挺的鼻梁，还有……还有形状很好看，吻起来很软的唇。他垂下眼凝视着他师父的嘴唇，不由想起了那个大逆不道的夜晚。
在这个暮春时节，少年郎的掌中握着心上人的手腕、胸口翻滚着滚烫的思绪，他想：可是师父啊，我不光冒昧，还想要冒犯你啊。
□□回过身，看着闪闪发光的少年人，皱起眉。
□□坚定地将那只手腕握得更紧了，他久违地叫了一声：“哥哥。”
□□心软了，上一次□□管他叫“哥哥”，还是□□去世后二人终于在重阳宫重逢之时。后来□□便拜他为师，二人便一直以师徒相称，一直到□□长到这样大——他的过儿已经是个大小伙了啊。
他深深地打量面前的少年郎，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他伸出另一只手，拍了拍徒弟的肩膀、示意他放开自己。
□□缓缓松开手，只觉心里一空，正失落间，却见他师父飞身上马。
明澈的光线中，□□双手一拢缰绳、冲他一扬下巴，正如多年前带他前往大漠时那样，漫不经心地与他说：“上马。”
□□脸上爆发出明亮的笑意，他纵身上马、轻轻地落在他师父身后，鼻尖嗅到一丝淡淡的皂角香气。他大着胆子伸出双臂去握缰绳，几乎将他师父拢在怀里，不知是不是那声“哥哥”的作用，而他师父竟然没有反对。
说到底，□□打心底里还是觉得□□是个孩子，方才叫徒弟上马，其实是打算让徒弟抱着自己的腰、以免马儿跑起来会不稳当。待□□上了马，他才发现□□平日里看起来虽然不算健硕、还是个少年人的模样，但其实肩怀宽阔、已然是大人的身板了。□□这才发觉自己方才同意与他同骑，实在是有些不妥，可现在箭在弦上，他一时竟然有些骑虎难下。
□□却没管那么多，他深知这个机会有多难得，此时他只觉快活得不得了了，只恨不得大笑出声才好。他一夹马腹，瘦马便载着少年和少年的心上人，向着春光灿烂处奔去。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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