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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六一、禁制 ...

  •   神魂期修士自陈姓吕,道号止戈,是个无门无派的散修。

      地下溶洞里三人小心翼翼地行了一段,吕道人本想从沈青辞嘴里多套些话,可惜沈青辞本人不善言辞,干巴巴的一问一答,除了姓甚名谁、出身九霄剑派之外,其他一概无可奉告。吕道人大倒胃口,一腔怒气撒在手里提着的引气期散修身上,仿佛要将对方的祖上八代都逼问出来才罢休。

      沈青辞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遇上散修中的黑吃黑了。

      “不对。”幸而吕道人骂骂咧咧的同时亦未放下神识查探,率先发现了不妥,“这地下溶洞深不见底,看方向,莫非是通往秘境核心的?”

      他与沈青辞对视一眼。后者皱眉思索片刻,看向引他们前来的散修。

      “晚辈……晚辈真不知情。”散修赌咒发誓,“晚辈知道的都已经说出来了,都怪晚辈猪油蒙了心,为了些许灵石就跟您作对……”

      对方一口咬死,眼珠子却滴溜溜转个不停。吕道人最恨他这副小人姿态,作势要直接搜魂,却被沈青辞一把拉住,穴位一错,只令那散修晕了过去。

      沈青辞取出地图玉简,与之前的路线稍作比对,以手指地图上某处:“路线是环形的,我们现在应当更靠近秘境中央了吧?”

      “不错。”吕道人点头。

      闻言,沈青辞拧起眉头。吕道人见他神色不对,忍不住喊了他一声。他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似自言自语,又似在问吕道人:“神识为何探知不到地面上的情形?”

      吕道人哈哈一笑:“哈哈,这你就不知道了——现在我们经过的地方,都是地面尚未探明的区域,禁制完整,自然隔绝神识。”

      “原来如此。”沈青辞若有所思。

      那么,欲对他不利的人,是凭什么判断他们已经入瓮呢?

      地下溶洞昏暗无光,三人仅靠一颗夜明珠照亮前方丈许,不过对于修士而言,习惯了神识指路,目力有时无关紧要。一时无话,溶洞里只听得若有若无的水滴声。吕道人正打算丢下那散修继续前进,冷不防手里被塞进一只冷冰冰的玉简,正是沈青辞方才取出的地图玉简。

      他不明所以,正要询问时,沈青辞已经先行解释了缘由:“敢问前辈,是否能看出这块玉简有所不妥?”

      “不妥?”吕道人一边说着,一边以神识阅读玉简内容,“这地图是真的,与某的一模一样。”

      “不是地图真假。是玉简本身。”沈青辞摇头。

      吕道人明白过来,重新集中精神。片刻,他“咦”了一声,讶到:“还真被你说中了。玉简上有起码是神魂期修士留下的追踪印记——你这玉简从哪里得到的?”

      “城主府。”沈青辞回答。

      “不会吧?”吕道人大惑不解,“某的玉简也是从城主府的执事手上买的,可并没有那劳什子的印记啊!”

      “那就说明,他们针对的只有我。”沈青辞叹气。

      吕道人想了一会儿,皱起眉头:“某还是不大明白,你是怎么看出玉简有问题的?那可是神魂期的印记。”他狐疑地上下打量沈青辞,“你小子是引气期吧?没有隐藏修为?”

      沈青辞被看得有些局促,不由偏开头去:“前辈说笑了。只是当初拿到玉简时,在下观那执事神色不对罢了。”

      “知道有问题你还带着?”

      “已知的危险,总要好过未知。”

      吕道人暗自咋舌。见沈青辞将玉简置于那散修的储物袋内,便打算举步离开,他连忙出声:“这玉简你打算留在这儿?”

      “不是留在这里,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沈青辞伸手一拂,以真气轻刺那散修几处大穴,见对方眼珠转了转似要醒来,方探询似的看了吕道人一眼,“继续前进?”

      “走!”吕道人愣了一愣,才道,“都走到这里了,某倒要看看这溶洞里有什么关窍!”

      *****************

      “他停住了!”

      顾长老原是在闭目养神,忽听得侄儿失声惊呼,顿时皱起眉头:“大惊小怪做什么。”

      “可是……”

      “之前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么?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顾长老呵斥了一声,顾恒松不得不讷讷地收了声。他二人等了许久,终于等到沈青辞进入灵兽园的消息,听闻事先遣去的散修已将之诳进了地下溶洞,便认定计划已成功了大半。

      盖因名门子弟向来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即便他们找来的散修漏了破绽,亦只会更激起其一探究竟的心气。

      谁知从玉简上留下的印记看来,沈青辞尚未行至他们事先安排好的陷阱,半路上居然停了下来。

      “虽然不是原先与黎前辈议定的藏经楼,不过看位置,换成引动天材地宝楼的禁制亦可。那人远在地下,决计发觉不了地面上的变故。”顾长老闭目感应印记方位,沉吟许久,方开口给侄儿吃下一颗定心丸。

      他们这厢临时改弦更张,那厢收到消息的黎长老却不免头大。他们一行人离开被搜刮一空的灵药楼后,原已按照计划来到藏经楼,只消他试探禁制时“不小心”触发楼外的攻击禁制,包管地底下的倒霉鬼尸骨无存。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同行的未央城供奉长老们不知负责破阵的黎长老何故神色数变,还道是藏经阁禁制过于复杂的缘故。为免同伴太过沮丧,其中一人故意岔开话题:“也不知魏长老他们追踪叛徒到了何处。”

      黎长老勉强扯了扯嘴角:“叛徒只有孤身一人,魏长老他们人多势众,定然不成问题。”

      话虽这样说,他却没来由一阵心慌。假意观察片刻,他决定顺从心中的顾虑,顺便完成流沙盟同仁的嘱托:

      “此处禁制不妥,我等换另一处去。”

      一行人无可无不可,全然不知此时秘境的另一处,他们心目中占据绝对上风的同伴正经历着一场惨烈的斗法。

      ******************

      斗法进行得悄无声息。没有漫天刀光剑影,也没有气势恢宏的法力激荡,使人几乎难以想象这是几位金丹宗师之间的斗法。

      但法力所经之处,造成的可怕效果,并不比其他修士稍逊。

      树木凋敝,百草枯干。

      普阳真人的秘境名副其实,尤其秘境内围,琼楼玉宇之间处处点缀着琪花瑶草,极是茂盛。但就在一炷香之前,潮水般涌出的虫豸毁了这一切。

      银须皓首的魏长老经此一役似乎又苍老了几分。他带着几位同伴一同追击卷走灵药后逃走的叛徒,原以为胜券在握,不料同伴再次反目,配合那叛徒放出的毒虫,竟反过来险些将他毙于掌下。

      那叛徒放出的毒虫毒性极烈,即便他拼死发动秘术、逃出包围,亦只剩下强弩之末。念及同伴反目后行尸走肉似的神态,一个名字跃入脑海——

      千虫百蛊教!

      魏长老在未央城也属说得上话的人物,听流沙盟的前辈们提过,千虫百蛊教是另一方大世界中的教派之一,渗透进霞影大世界后,便因其功法邪异歹毒而被目为魔修。

      原本他与手下修士人多势众,并不惧所谓邪修。可谁知那叛徒潜伏已久,不知何时早已用蛊虫操控了他身边的修士,形势立刻逆转。

      他慌不择路,不知遁出多远。但背后伤口隐痛提醒他毒素正在上行,魏长老自知命不久矣,唯独忧心剩下的同伴。若是其中亦有被蛊虫潜伏着的潜在威胁,岂非要令未央城的金丹级战力于秘境中毁于一旦?

      一阵钻心的疼痛打断了他的思绪。魏长老一头栽倒,再无力驾驭遁光。毒素干扰了他的神识,他目不能视,唯独鼻端再次嗅到的毒雾,令他陷入深深的绝望——

      来的不是同伴,而是敌人。

      “金尚和……你这邪魔……”

      几位身着未央城供奉服饰的金丹宗师先后按下遁光。除却为首那位身量稍矮、双目狭长的修士,落在他身后的五名男女均面目呆滞、气势骇人。前者亦一言不发,冷冷看着地上蜷成一团的、昔日的顶头上司,右手指尖微动,一只小虫振翅而出,在魏长老脖颈上伏下,后者神志不清的自语登时戛然而止。

      俄而,魏长老老迈的尸首化作脓血,渗入土里。

      这时,这位出身千虫百蛊教的魔修才长出一口气,眼中露出一丝快意。身后五位被蛊虫攫取心神的修士对眼前上演的惨剧无知无觉,依旧扮演着傀儡的角色。魔修回头一一打量他们,目光犹如在市集上挑肥拣瘦,确认毫无异状后,又掐指推算未央城剩下的几位昔日同僚。

      千虫百蛊教的教众整日与虫豸打交道,功法所致,性子多半残忍阴邪。在未央城耐着性子潜伏许久,他早已压抑不住内心的杀意,此时满心想着要斩草除根,几乎将原本的目标抛诸脑后。

      直到地气忽而一乱,他的推演被意外打断,这才重新清醒过来。

      地下深处,传来一阵好似地龙翻身一样的震动。

      与此同时,秘境另一处,得知禁制已被引动的顾氏叔侄亦松了一口气。但顾恒松生性多疑,仍执意要寻到沈青辞的尸首。顾长老拗不过他,只得再次向相熟黎长老的传信,欲再借昭华秘境的地下溶洞一用。

      地下溶洞据传与昭华秘境的阵法中枢息息相关,故而未央城从来不在地图上绘出,以免外人趁机作乱。黎长老与他交好不假、又有同属流沙盟的一层关系,但屡屡破例放任他们在地下溶洞里搞风搞雨,早已仁至义尽。

      顾长老多年积攒的人情,眼看短短一个月就要被侄儿败个干净,内心肉痛不已。

      **************

      地下溶洞地动山摇时,沈青辞二人已经前行了好一段路。

      他们料到那玉简留着会是祸害,但身后溶洞坍塌时仍吃了一惊,未曾想到对方竟连面都不露就要赶尽杀绝。

      “小子,你得罪什么人了?”吕道人问。

      沈青辞摇头,来到未央城不过数日,他自己都不知究竟犯了谁的忌讳。

      “为今之计,若是幕后之人不出现,那我们只有另寻出路。”吕道人边走边比照地图,掐指推算片刻,忽觉神识有异,“什么人?”

      吕道人一把扯过沈青辞。后者修为有限,稍晚一些才从神识中得知有人正在接近——并非身后,而是正上方。

      是土遁之术。

      “刚刚路过天材地宝楼,再往前就会经过地火池。”吕道人喃喃自语。沈青辞听出重点,道:“这么说,上面没有禁制?”

      “看来没有,大概是因为地火池地形不便的缘故。之前神识一直受阻,一下子恢复了还有些不习惯。”吕道人哈哈一笑。但旋即他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哈,原来不是没有禁制,而是禁制设在了地下啊——这可真是……这要怎么过去?”

      一道光幕横亘在了二人的必经之路上。

      吕道人修为虽高,于阵法却不大精通。沈青辞一时亦无法从有限的基础阵法知识里找出解决之道,同样放出一道真气稍加触碰,甫一接触,便觉滚滚火气扑面而来。

      二人眼前一花,双双倒退几步,片刻后才将翻腾的真气调息平稳。果然是元神真人的手笔,即便千年过去,仍不是两个低阶修士能轻易撼动的。沈青辞暗自思忖,想起方才的异状:“普阳真人的地火池,究竟是阴火还是阳火?”

      “当然是阳火了。”吕道人不假思索。

      “可是刚才,晚辈以庚金之气试探,金气消退,反生锋锐——禁制中的火气,不是丙火,而是丁火之气。”

      沈青辞向禁制那头望去,单凭肉眼,溶洞两边均平静异常。但阻绝道路的禁制却实实在在拦住了二人。吕道人被他的话提醒,灵机一动:“阴阳逆转?某记得普阳真人有一处已经被破解的禁制也是如此,当初未央城的人用同样阴阳相反的两股真气破了阵法,或许,或许我们也能这样试一试!”

      他猛地一拍手,当即说干就干。但转眼他又意识到沈青辞修为不济,只得耐下性子,配合对方慢慢积蓄起足够的真气。

      ******************

      禁制触动后的震动传得很远。溶洞两边的人一前一后,几乎同时意识到洞中仍有其他人的存在。

      不同的是,一边是喜,一边是忧。

      顾家叔侄二人属于后者。顾长老以法力搜索过溶洞坍圮的地段,却只见到了那位路人散修的尸首,不见沈青辞的下落。正惊疑不定时,他们感知到禁制的动静,立刻意识到他们处心积虑对付的对象还活着。

      二人当机立断向着禁制触动的方向赶去,却在当面遇上时,迟疑了起来。

      神识中,沈青辞的气息如同黑夜萤火。可他们之所以大费周章,无非是惧怕九霄剑派的圆光回溯之术。若是直接动手,岂非前功尽弃?

      顾长老又心生一计:“不如再引动一次禁制反噬?我以真气护住你,到时候那个引气期的小子无人护持,自然身死道消。”

      顾恒松胡乱点了点头。顾长老暗中运起真气,不料就在此时,他的耳畔传来一道阴测测的声音:“就是你们两人,在打那九霄剑派的小子的主意?”

      顾长老出手的真气一歪,未能击向正确的方向,反而拍向了一侧石壁,震得泥土簌簌而下。这一失误非但令顾家叔侄二人大惊失色,更出乎屏气敛神、等在暗处的吕道人的意料。后者想收手时已经迟了,只得眼睁睁看着自己挥出的掌风狠狠打在禁制上,而没有与之呼应的另一真气。

      幸而候在禁制一侧的沈青辞早有准备,来得及遁出禁制反噬的范围。

      “你……你们?”烟尘弥散,顾恒松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顾长老则死死盯住现出身形的吕道人和沈青辞,左手紧扣右臂脉门,嘴唇微微颤动。

      一只浑身漆黑的甲虫从他的指尖爬了下去。

      “我们?”吕道人双手抱臂,不屑地冷哼一声,“我还想问你们呢,金缕城来的贵客,究竟想在未央城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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