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长空剑》碧水寒宵

50、四八、夜市

　　金缕城九霄剑派驻地的一间静室中，沈青辞盘膝入定，面前一块手掌大小的庚金正随着他运转功法，不断散发出一缕缕白色的庚金精气，顺着手阳明经汇入经脉中。

　　此物乃是他以宗门善功从淘沙阁兑换而来。按《明心洞玄剑经》所载，引气期真气二转之后，将以五行精气辅助修行，打磨方寸灵台。真气三转至七转，分别吸摄庚金、壬水、乙木、己土、丁火之精气，以孕育剑胚雏形；余下真气二转，则吸摄阴阳二气，阴阳合抱之时，便是心剑剑胚初成之际，然后足以一举成就神魂。

　　真气三转需要一年时光，而之后所需五行精气和阴阳二气，他的善功并不足以全数兑换，除却壬水之精同样已在宗门处兑换得到，其他五件仍需他自行寻找。

　　庚金乃天上之太白，带杀而刚健。健而得水，则气流而清；刚而得火，则气纯而锐。有水之土，能全其生；有火之土，能使其脆。甲木虽强，力足伐之；乙木虽柔，合而反弱。

　　功行一周天，沈青辞周身鼓荡的气机终于渐渐平息。他缓缓睁开双目，长嘘一口气，月上中天，已经到了散修夜市每月一开的时辰。在静室中给留守驻地的执事留下信息，他便径自去往外城早就探好道路的夜市入口。

　　将真气注入鬼面木牌，便可见到，原本只是平平无奇的街道墙角处，渐渐浮现出空间法阵的光芒。沈青辞观察了片刻，便踏入其中。

　　那法阵的空间波动却有几分熟悉，他早已不是当初使用宗门内部山峰之间传送法阵都会有眩晕之感的修为了，视线明暗之间，便见面前陡然变作了陌生的洞府，外间装饰甚至有几分破旧之感。

　　几个低阶散修低着头匆匆来去，沈青辞略略扫了几眼，便听得身边传来谄媚的声音：“这位前辈，今天市集听说有好东西，您可得赶紧……”

　　是一个陌生的散修，两鬓斑白，但修为才出窍小成而已。出门之前，沈青辞早已除下宗门弟子服、换上了普通散修的装束，此刻见状不动声色地快步上前，甩脱了这个看起来像是惯于投机倒把的家伙。

　　跟着前面散修的步伐，沈青辞三转两转，便来到一排小隔间前。隔间外有隔绝神识的阵法，以他引气期的修为也看不清深浅。他在一个隔间前站了片刻，便见另一边刚进去的散修，出来时身上披着同样隔绝神识的灰色斗篷，几乎从头裹到脚，连脸上面容都看不清楚了——这下子，沈青辞倒是与宗门师长所讲述的散修市集、拍卖会之流对上号来，想必这就是传闻中主办方为了防止客人身份泄露、旁人窥伺而特意准备的道具了。

　　心里有了底，沈青辞也依样画葫芦，随意挑了一个隔间、换上斗篷。顺着路没走多久，洞府内陈设越来越华丽，渐渐也见到统一着装的侍者穿行其间，大多是养气境界，连出窍期都少见。行至一处三岔路口，分别通向三道大门，沈青辞刚停下脚步看了几眼，其中一位侍者便主动走上前来搭话：“前辈请随我来。”说着就要引他走向中间那扇“玉满堂”。

　　沈青辞压低声音，疑惑地问道：“怎的不去其他两处？”

　　他指了指另外两条岔路，其中左边大部分穿着灰色斗篷的散修都拐上了左边的道路。那侍者呵呵一笑，恭声道：“前辈说笑了，那两边，一个是出窍以下交换的地方，一个是金丹以上前辈们的交易场，您身为引气期的前辈，当然该去引气、神魂前辈们的交易厅。低阶修士们手里，能有什么好东西留下呢？”

　　沈青辞心中一凛，他明明试过，灰色斗篷隔绝神识，这区区养气境界的侍者，如何看得出他的境界？周身气息甫一改变，修为低微的侍者旋即有站立不稳的感觉，但他也算见多识广，当即忍住不适，赔笑道：“看来前辈是头一次来，您不妨仔细看看所持令牌，那上头的图案会随着持有者的境界改变，比如出窍期前辈拿着便是水鬼，神魂期前辈拿的则是罗刹。”

　　斗篷下，沈青辞微微露出尴尬神色，回想起斗篷外悬着的鬼面牌上的确是夜叉图案。原本持有令牌的邪修老者一辈子也只是在低阶修士中恃强凌弱，若不是修炼邪功时于逃跑路上机缘巧合遇上贵人同情，连这进入夜市的令牌也没机会得到，他在搜魂时自然也没能得到相关信息。

　　虽说如此，沈青辞仍觉得侍者解释的话语有些奇怪。不欲在这丢脸的话题上多谈，他一路沉默走向“玉满堂”，身后的侍者也知情识趣地跟在身后，只偶尔出言介绍交易场内的安排。

　　整个交易场分为内外两座大厅，外厅空间广阔，已经聚集了好些散修，一眼望去皆是一般无二的灰色斗篷。而这时，走在身后的侍者上前两步，示意沈青辞望向更远处：“外厅中多是前辈们交换资源的地方，帘子隔开的内厅则向来用于消息流通。若是前辈想要离开，通过内厅后面的出口便是。不过离去之前，须得缴纳十块下品灵石充作资费。”

　　见沈青辞点点头，那侍者便自行告退了，留他一人在场中赏玩。偌大的外厅空间很大，屋顶正中央悬着一盏金灯，将整个大厅照耀得如同白昼。不同于仙城中规矩井然的散修市集，此间披着灰色斗篷的散修们三三两两围聚起来，沈青辞好奇地凑上前去，便见中心一位散修正在兜售自家用于交换的物事——几种数量不多的珍稀材料，两三件略有损伤的法器，几瓶普通的引气期培元丹药。有看上的买家便提出可供交换的东西，只要双方满意，这桩买卖变算做成了。

　　沈青辞没什么经验，不过那几件法器一望便知是在斗法中受了损伤，估计是卖家与人争斗时得到的战利品。他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又转而在大厅其他几处转了转。这家散修夜市上不得台面，散修们能拿出来私下里交换的物事，多半还是来路说不清楚、难以在大商会卖出去、又难以自行使用的东西，十有八九都不值钱，就算偶然碰上一件好东西，要么刚拿出来就被换走，要么就是出价太高、其他人觉得不值。

　　这时候他才不得不承认，宗门长辈的经验的确有道理，一路摸爬滚打的散修们可比大宗门弟子精明得多，想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捡漏，实在难上加难。搜魂而来的记忆中，这家夜市的东家似乎从未露过面，神秘至极，那邪修老者也不是个爱寻根问底的，沈青辞本以为这等奇怪的地方，兴许能有什么不同，但结果还是令他大失所望。

　　唯一聊胜于无的收获，便是在某个角落，发现一个散修兜售千年灵芝根下之土，提炼后可以得到少许己土之精。但距离自己修炼明心幻神真气所需的数目，却远远不够。沈青辞忍不住追问，是否还有剩余的己土，那散修却只能摇头了。

　　说来他随身携带的东西并不多，除却保命符箓、随身法器和疗伤丹药，能拿出去交换的只有那邪修老者留下的毒烟瘴神箭法器了。根据记忆，此物炼制时出了岔子，硬是被降低到了中品法器的层次，每次使用之前必须以精血哺育，实战时缺陷很大；要想弥补，除非加入一件天材地宝千年犀牛精之角重新炼制，但这对于普通的散修而言也是难如登天——有那等天材地宝，不如用来提升自家本命法器来得划算。但用来换那么一点己土，也是绰绰有余。

　　只是对方提供的己土数目实在太少，沈青辞正犹豫着是不是聊胜于无地买下这点己土，忽然听到耳边传来神识传音的声音：“这位道友，若是想要己土，贫道这里倒是有个消息。”

　　沈青辞循声望去，不知何时，身边挤过来一个身材高大的散修。他下意识望向对方斗篷外悬挂的鬼面牌——是罗刹！

　　这位神魂期散修见他不说话，也不以为忤，用沙哑的声音继续说道：“不过作为交换，道友可否告知贫道，你手中这法器的主人，如今是死是活？”

　　对方有境界压制，沈青辞在这陌生的夜市中本就处处小心，更不肯轻易应声。神魂散修像是明白他心中所想，嘿嘿一笑：“道友莫怕，贫道也是受人之托，再说以贫道这点微末道行，还不敢在夜市主人眼皮底下动手。此处人多眼杂，我们去内厅谈谈罢。”

　　语毕，那人转身就走。沈青辞停顿了一瞬，也同样跟上去。内厅比外厅清净许多，内以屏风隔绝神识，一个个“包厢”里桌椅俱全，甚至还有侍者送上灵果灵茶。不过二人都没那等闲情逸致，沈青辞开门见山，略略压低声音：“道友所说己土的消息，数目大约有多少？”

　　“放心，提炼出的己土之精虽然不多，但填满面前这只茶壶也不在话下。”神魂期散修指了指案头沏茶的玉书，又问道，“现在道友可否回答贫道的问题了？它先前的主人可是一对引气期散修兄弟，哥哥鸡皮鹤发，弟弟身材枯瘦？”

　　他一张脸笼罩在斗篷下，语调几乎毫无起伏。沈青辞紧紧握着手中洁白茶杯，缓缓答道：“的确。不过在下可没见到两兄弟中的弟弟，不知他死前是否还是身材枯瘦。”

　　“哦，符老二居然已经死了么？”对方露出一丝诧异，旋即又摇摇头，“那符老大应该还在华州洗干净脖子等死才是，连这等法器都在你手上，恐怕他也是凶多吉少了吧！”

　　这人猜得倒准，沈青辞点点头，见对方陷入沉思，追问道：“前辈还未说清己土的消息。”

　　“啧，瞧我这记性，”对方抬起头来，不知为何，沈青辞总觉得对方沙哑的声音里带着阴森的意味，“三天后的玉阑灯节，由城主府提出的灯谜，今年最大的彩头乃是一株七品的玉阑金缕花，以己土之精培植、以壬水之精浇灌，你若是有心，自有法子得到。”

　　这个消息，从宗门驻地那里也没有听说过。沈青辞闻言，不由得陷入了沉思，若此事不假，倒真是意外之喜。

　　不过彩头价值这么高，与之相匹配的灯谜也相当困难吧？他暗暗动了心思，如此一来，三天之后的玉阑灯节倒是非去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