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四六、除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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杞国，又是杞国——果真与当年那件事有关么？沈青辞怎么也想不到，已经过去了九年，竟然还会翻出波折来。
极光电剑一路不停，越接近杞国，便越发觉出不妥。沈青辞只是匆匆掠过，便不由得心下吃惊——三年前，记忆中的杞国虽然动荡不安、民风剽悍，可也不至于如今日一般荒无人烟，百里无鸡鸣，连遍布其间的河道都是一片死气沉沉，再不见往日鸢飞鱼跃的景象。
结合在卫国的见闻，沈青辞哪里还想不到，附近许多小国的供奉弟子，只怕都如那玄都观主一般被偷梁换柱了吧！
这反常的景象，倒是验证了赵闻道等武者的消息属实，但杞国说小不小，一个引气期的修士要藏匿其间，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出来。沈青辞估摸着敌人费了这么大的周折在九霄剑派眼皮底下发展势力，想来图谋甚大，索性一面向宗门传递了消息，一面暗中自行追索。
渭水河畔，一草一木都如同三年前他离开时那样。沈青辞右手抚过河畔那株梧桐树干上的深深剑痕，放开灵识，感应到了强横气息从身后渐渐接近。
“吼——”
兽吼声传来，他身形未动，便有一道惊鸿剑光出鞘，轻飘飘地阻了身后妖兽的前扑之势。与此同时，滚滚流淌的渭水上游有道道黑气顺流而下，另一只水鬼模样的妖兽从面前的水底忽然钻出，双爪持青红双蛇，口中对着沈青辞喷出一股黑色毒烟。
前后夹击之下，沈青辞并未慌乱，但见他周身隐约现出稀薄雾气，将毒烟拒于一丈之外，左手一动，向那水鬼打出一道破魔诛邪剑气，其剑势凌厉，若非对方躲闪及时、坠入水底，险些便被一剑枭首。
而敌人的埋伏还未结束！
一阵“嗡嗡”声从灵识中由远及近，如同黑云压城一般，成群结队的毒虫从附近的树林中疾速飞出，几乎遮天蔽日。眼见得孤身立于河畔的沈青辞就要被“吞噬”入腹，他右手猛地一拍梧桐树干，树身未颤，而树干上成百上千道深深剑痕中忽的飞出一道道细密剑光，眨眼间如云剑气便如群狼入了羊群，不多时便将气势汹汹的虫群冲得七零八落。
不过短短片刻，埋伏好的杀招便被一一化解，敌人似乎起了退却之意。就在这时，沈青辞目光一凝，掌心一道剑光如同流星赶月一般穿透重重虚空，只听“哎哟”两声，便有两个人影从树梢跌了下来。
“找到你们了！”
他正要飞身上前，忽然感觉一股气机降临，立时不进反退，下一瞬便看到方才站的地方直直插着一枝环绕着淡淡毒烟的漆黑羽箭，箭的主人却不见踪影。沈青辞顾不上那两个连滚带爬逃走的小喽啰，一面展开灵识搜寻，一面召回飞鸿剑护身。下一刻便见周遭白昼隐去、黑暗降临，黑暗中一双双幽绿兽瞳若隐若现，仿佛四面八方都隐藏着杀机。
沈青辞为难地皱起眉头，刚一亮出飞鸿剑，雪亮剑光便好似吸引飞蛾的灯火，引来许多嗡嗡飞行的毒虫，虽然无法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却一时间分去了他的大半心神。他心中咯噔一声，果然耳边传来破空之声，他急忙又召回飞剑，险之又险地挡住了黑暗中袭来的羽箭。
这般手段迭出，隐藏在黑暗中的敌人，比“玄都观主”几人要棘手得多！
沈青辞闭上双眼，心湖澄澈，波光粼粼，将周遭气机尽数映照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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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龙寨废墟中，一身灰色长袍、面容枯瘦的老道士手举檀香，对着面前香案上的牌符深深叩拜。他的身后，四个年龄、衣衫各异，却同样狼狈的男子瑟瑟发抖地跪倒在地，大气也不敢出。
老者虽然知道那个闯进他地盘的年轻剑修实力可观，怪不得学艺不精、修为全靠速成的手下，但功法所致，心中仍是忍不住泛起戾气。自半年前终于在此地发现了早年失踪的同门师兄留下的毒虫、顺着痕迹找到了师兄遗物，他便一直留在华州，一面消化师兄遗留下来的东西，一面暗中发展势力。令他无比惊喜的是，想不到名为七大宗门之一的九霄剑派驭下居然如此之松，他仗着引气期的修为，将那些小国的所谓国师一个个生擒、精气用于喂养豢养的虫豸，这么久上头也没有丝毫反应。
以至于他这一路一直顺风顺水，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等挫折了。
良久，老者将檀香插回案上香炉，收回了供奉的牌符，转身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几人：“有阵法埋伏的情况下还落到如此境地，果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他语气阴森苍老，吓得跪在地上的几人伏得更低，隐约传来牙齿打颤的声音。那几人本都是杞国本地游手好闲的混混、打手之流，机缘巧合被这位“高人”收为弟子，甚至传下法术，都以为是自己撞了大运。这位高人虽然喜怒无常、手段也是残忍狠辣，身边常常带着可怕妖兽，但在他的安排下，“弟子”们或是当上了一国国师，或是有了超凡手段、杀人越货易如反掌，利益引诱下，对“师尊”可谓死心塌地。
可自从两天前传来卫国四位同伴的死讯、“师尊”暴怒之后，他们几人的日子便难过起来，生怕下一个被丢去喂毒虫的就是自己。今天更是直接迎来了一个杀神，跑出去会被一剑穿心、留下来又要担心被师尊迁怒——想想也是委屈。
老者啐了一口唾沫，终于还是亲自出手。只听他口中念念有词，牌符上涌出一道黑气，栖息在香案旁边的毒虫们顿时精神一振，饿虎扑食一般飞向了黑暗笼罩的阵法中。老者老神在在地盘膝而坐，灵识操控着远方的战斗，片刻后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他猛地睁开双眼，只见不远处阵法上空笼罩的滚滚黑气如有生命般蠕动了两下，便重新归于平静。他本是打着依靠阵法消耗对方真气的打算，可没想到那小子修为不高，偏偏剑法很是厉害，这样下去，真气没消耗完，他最依仗的毒虫反倒要先被杀个干净了。如今这困人的阵法仿佛鸡肋一般，竟反过来令他自己束手束脚。
真要自己动手？不不不，那可是驭兽和用阵的大忌！
咬咬牙，老者再次祭出了先前射出羽箭的长弓法器——这法器炼制时并不完善，虽说威力不小，可惜每次使用之前都需要用独门秘法祭炼一番，这次一连请出几次，可叫他肉痛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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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许久，终于再次传来了羽箭破空之声。既无毒虫骚扰、又无妖兽环伺，沈青辞料想对方这次应当是倾力一击，故而也同样集中了精神。这等依靠固定的阵法设下埋伏的敌人，定然不善于移动，三次破空羽箭，已经足够他以灵识确定对方所在。
心湖泛起波光，勾勒出最后那一点的痕迹。只见剑光一闪，沈青辞身与剑合，气机牵引之下带起滚滚渭水，冲天剑光一下子几乎要撞破笼罩这一方天地的阵法。
那厢，心神相连的阵法受到攻击，老者眉心猛地一跳，随后哇的一口喷出一口鲜血来。但他心中并未放弃，仍然紧张不已——这次他用精血提高了毒烟漳神箭的威力，只要被气机锁定了，只要再等上一息时间……
他还未等到结果，地下便是一阵颤动，险些连香炉都打翻了。老者猛地抬头，却见铺天盖地的水流宛如长龙一般汹涌而来，这一下风水气机大变，他借助战场凶戾之气练就的困神法阵立刻摇摇欲坠。几乎一瞬间，老者就明白了对方的动作——
下一刻，雪亮剑光大盛，仿佛有虚幻的破碎之声响起。刷刷几声，人未到，剑先至，已是将跪在地上毫无防备的几人杀了个干净。那老者虽惊诧，好歹修为仍在、多年的经验仍在，旋即激发了护身术法和天赋小神通，真气所化的黑色大手阻住了剑光去势。这时沈青辞的身影才显露出来，老者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道：“不可能！你是怎么从阵法中脱身的！我准备了至少一个月！”
“只怪你选的地方不好。”沈青辞摇摇头，面色不变地指挥飞剑再次斩下，“我在此地待了七年之久，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
静坐观水七年，他早将此地风水气机烂熟于心，更可借助体悟到的水德真意，以心湖勾动渭水相助剑势，即便他如今已经改走它途，曾经掌握的东西却不会消失。老者已是方寸大乱，但仍旧强撑着不肯认输：“那毒烟漳神箭呢？！你总不可能在气机锁定之下逃开一击吧！”
“我自有护身法器，可别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穷。”沈青辞难得开了个玩笑，可惜唯一在场的听众非但没兴趣，反而露出了巨大的心灵破绽，紧接着就被明心幻神真气侵入了心神，呆若木鸡。
沈青辞这次吸取了教训，没有立刻下死手，而是趁着这个机会彻底压制住对方的心神，施展开搜魂法术。这修士为了豢养妖兽毒虫，不知害了多少无辜性命，因此沈青辞搜起魂来半点犹豫也无。然而灵识探入之后，他却有了新的发现——
这老者年轻时闯荡江湖，与结义兄弟一同得遇高人指点，修习一门豢养毒虫妖兽的功法，渐渐也修炼到了引气期。后来他的结义兄弟在华州失踪，直到半年前遗物才在青龙寨废墟发现——想必就是当初青龙寨寨主所得毒虫的由来了。沈青辞本就觉得这人的功法邪异，没想到种种迹象显示，他所修习的功法，竟仿佛与邪魔外道有勾连；而他所言“准备了至少一个月”的阵法，原本也不是为了对付半路闯进来的沈青辞，而是为了对付另一个同是邪魔外道、却结下了冤仇的死敌！
幸而那位死敌还有一段时间才到华州，因此老者准备的阵法还不算完善，否则破阵恐怕还得更麻烦一些。
沈青辞收起术法，一剑给了那双眼涣散、神智全无的老者一个痛快。确定这家伙已经死透，他搜了搜周遭物事，除了老者驱使、豢养毒虫所用的香炉桌案和牌符、损伤严重的法器“毒烟漳神箭”，只有他袖间藏着一件木质鬼面令牌，剩下杂七杂八的丹药、符箓一类都不太多，看来散修的确身家不丰。即便这种靠打家劫舍为生的“□□”，身上更多的也都是金银财宝，于修道之人毫无用处。
他运起遁术，回到渭水边那间草庐中盘膝坐下，之前强压下的毒性重新泛起，青绿色爬上脸颊。那支羽箭其实并非对他毫无作用，虽说有青鳞软猬甲挡下了大半攻击、太清涵虚咒又化解了部分伤害，还是有些许毒烟伤到了他的经脉。如今终于安全，他一面打坐调息，一面思索起来。
牵扯到邪魔外道，沈青辞隐隐觉得此事只怕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还是上交给门派的好。不过那块木质令牌，依老者的记忆，乃是开设在散修联盟名下四大仙城之一的金缕城内一处夜市的入口令牌，他倒是很有兴趣瞧一瞧，散修之间私下里的互市，内里是何等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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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霄剑派，凌霄峰，青冥殿。
宁掌门听完真传弟子的汇报，神情凝重。华州又传来邪魔外道作祟的消息，固然有之前门中管理层大清洗、导致对基层掌控不力、给了宵小可趁之机的缘故，但接二连三出现类似之事，可见某方大世界所图不小。
“之前派去其他宗门联络的消息可曾传来了？”
负责外务的明智堂长老恭声答道：“青莲书院、赤阳门和梵光寺都传来消息，称治下有邪魔出没的痕迹，明霞仙宫、长歌派和幽月教因为路途遥远，还未有回信，想来这个月也该有回音了。”
宁掌门挥挥手：“已经足够了。”念及正在那个世界历练的弟子，久无音信，他不由得一阵担忧。不过眼下，自己这边的事情也容不得放松，“派出人手，严查是否有邪魔外道混入华州各国。另外派人持我书信，向其他几个宗门以及流沙盟商议会盟一事。”
余下众人各自领命而去。宁掌门自己则回返内殿，询问真君等人有何应对之法。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四六、除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