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合》清棃

36、他没有回家（2）

　　其实林承墨并不是什么敬业的人，他没什么大追求，赚点工资养活自己而已。

　　出生在书香世家，可偏偏不喜欢那个氛围，这辈子和书就没看对眼过。

　　当年高考报志愿的时候，林家父母非把林承墨往中文系赶。作为一个理科生且对文艺丝毫不感兴趣的人，林承墨差点没离家出走。

　　可是林家父母一向看中娄澈，于是在娄澈的忽悠下，林承墨终于远离了中文系。

　　林承墨会随身携带一本小学语文课本，时常拿出来看看勉励自己。

　　一定要混的好点，不然又要回家念书搞文学了。

　　于是，林承墨为娄澈做事的时候，还是很敬业的。

　　毕竟他的这位老板，总想着挖角别人炒了自己。

　　今天，林承墨离开公司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出了地下停车场，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赶紧把车子停在一边，匆匆忙忙下了车，外套都没来得及穿上。

　　来人没等他先说话，径直开了口，弱弱的，很柔和，但欲言又止：“他还没回家。”

　　这几个字，短短的，却听着出她努力的压着哭意。

　　林承墨看着她，眼睛和鼻子都是红的，一定是偷偷的哭过了：“他去宁氏了。”

　　林承墨还以为娄澈不会真的就这么一走了之的，以他对黎雨的态度，怎么也会告诉她一声。

　　黎雨点点头：“嗯。”

　　她话不多，没有问别的，眼睛里慌乱夹杂着闪躲。似乎很渴望又不耻开口询问。

　　毕竟是林承墨，察言观色的本领了得，并且他是怎样也不肯为难一个女孩子的：“今天下午那些是假的。”

　　黎雨的眼里瞬间生了光彩：“是……是吗？”

　　林承墨一笑：“对，别担心了。”

　　“谢谢你。”

　　“不用道谢。”林承墨绅士的打开车门：“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黎雨抚了抚自己的胳膊：“不用了，我自己就可以。”

　　她这个状态林承墨放心不下：“总裁夫人真的不能赏光吗？”

　　黎雨为他的幽默笑了笑，也不再拒绝：“那麻烦你了。”

　　她大概在这里等了很久，走起路来好像不太利索的样子。

　　上车之后，林承墨才问她：“身上的伤，他弄得？”

　　刚才黎雨隐在暗处，他没看清，等光浓了些之后，才看到她惨白的脸色和身上的几处伤。

　　娄澈个人，林承墨是了解的，平时人模人样的，极其风度有涵养。可一旦脾气上来，都是没底线的。

　　他一看就知道，黎雨是被娄澈欺负了。

　　以黎雨的性格，出门一定会遮上的，她不爱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也不想被问起。但是今天特殊，她早已经没心情管这些。

　　她低着头：“不是，我走路太急，不小心摔到了。”

　　她有意瞒着，林承墨自然也换了话题：“他舍不得你，一定会很快回来的。”

　　林承墨知道她很没安全感，便直白的告诉她，娄澈心里有她。

　　“他的电话我打不通了。”

　　林承墨瞬间黑线了，他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娄澈不会幼稚到拉黑这种事都做吧。

　　迅速的组织了一下语言：“宁氏乱子比较多，他又想尽快回来，特别忙。不止你，我们整个管理层都联系不上他。”

　　黎雨抬眸看了一眼前面的路，明明有街灯亮着，却显得那样黑，没有尽头一样。她常有负罪感，怕惹别人烦，这是不好改变的。

　　于是将自己的包抱在怀里，许久之后才又说话：“对不起，我又麻烦你们了。”

　　她的声音不大，刚好溶着夜色，将内疚完全展现出来。

　　想了想又为自己解释：“我想听听他的声音。我知道他很忙……可是……”

　　她不只是想听他的声音，她想立刻见到他，紧紧的抱着她。

　　林承墨理解，这种事，换谁都没办法因为外人的几句话就安心了，她需要的是娄澈。

　　只有娄澈才能让她悬着的心放下，让她得到一些安全感。

　　只是，她口中的“你们”是指娄澈和林承墨两个人，她居然生生的将娄澈划出了自己的范围，产生了距离，一种她觉得相对安全的距离。

　　这是很危险的信号，对于黎雨这样的人，放弃便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怕自己受伤，也怕娄澈嫌她麻烦，开始有了放弃的意识。

　　对于娄澈今天的不回应，不理会，一声不响的离开，黎雨的确生了放弃的念头。

　　之于感情，对她来说最棘手，她不会处理，也不敢处理。特别是这一段，她珍视的和娄澈的感情。

　　她还是那个爱逃跑的她，人从来都不是那么容易被改变的。她需要娄澈，需要面对面的好好的讲话，需要实实在在的安全感。

　　林承墨是个人精，固然听的出，也看的出。这种情况，他必须为娄澈说话：“给你讲个故事吧，没头没尾，但是关于娄澈。”

　　黎雨点头，耐心的听。

　　那天下着雨，娄澈没有撑伞，冒着雨去找林承墨。

　　林承墨开门到看他时，不由得叹了一句：“神经病。”

　　娄澈也不进去，站在雨中：“其实她在我身边一点都不快乐。”

　　林承墨很不解：“你对她那么好，她不快乐还能怎么办？”

　　娄澈看着他：“她像一只早就经不起风雨的鸟，关在笼子里会不开心，放出去又没法生存。”

　　林承墨看着眼前负情伤的人颇有感慨。娄澈没有狼狈过，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他掌控全局，都是他不波不澜。

　　可是说着这些话的，站在雨中的人又的确是他。

　　明明江湖都是他的传说，风烟满城的人。他潇洒的样子林承墨是见过的，既然可以潇洒，偏偏主动担了情伤：“她不快乐，她不喜欢，你也不会放她走不是吗？”

　　娄澈倚着门，缓缓的说：“她需要一个她爱的并且爱她的人陪着，否则关乎她的感情都不会有结果。而我恰好想和她有结果，也只想和她有结果。”

　　林承墨叹了口气，娄澈的确不容易：“以前我觉得没人能保护她，就算为她量身打造出一个人出来，也还是会伤到她。”

　　他不愿意进去，林承墨就撑了把伞给他：“如果非要有人去爱她护她，你最吻合。”

　　最后娄澈没有接伞，自嘲的说了一句“大概不是”，又迎着雨离开了。

　　眼下。

　　林承墨说：“我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他突然跑来我家，莫名其妙的说了些话又走了。但是我从没见过那样的他，进退两难，把无可奈何挂在脸上。”

　　黎雨知道，那天她对娄澈说：“你该放我走，这样对我们都好。”

　　娄澈没有多说什么，也没对她生气，只是冒着雨离开，最后又冒着雨回来。

　　停好车后，林承墨回头看她：“他生在娄家，身边尔虞我诈的，从小就成了活靶子。最想让他死的，都是他的亲人。和你很像，但又和你不同，他是以另一种方式被抛弃的人，有亲人不如没有。”

　　他帮黎雨打开那一侧的车门：“救你的同时，也在救自己。他把自己从没得到过得温暖和呵护，都给了你。”彼时娄澈也是个孩子，期待被守护：“你们很像，但也不像。其实澈想安稳，可是他没有安稳的机会。你羡慕飒然，却没有飒然的能力。”

　　林承墨笑着看黎雨：“刚好你是他心底的安稳，他是你心里的飒然。没有谁比你们更懂彼此，不是吗？”

　　他们之间，一直是彼此救赎：“他很爱你，想要和你有个结果，你呢？”

　　黎雨没有犹豫，还是温柔的嗓音：“我和他，一定要有结果的。”

　　“一段感情需要两个人同时努力，所以不要有放弃他的念头，一切等他回来再说，好不好？”

　　这么一番话下来，黎雨的理智也回来了些，她确实该为突然爆出的消息不安，也确实应该吃醋，但她不该有放弃的念头。

　　最后隔着门，林承墨那张本就严肃的脸更加严肃，他说：“我记得你曾经问我，澈想要什么。”

　　黎雨停下动作：“是，我想为他做点什么。”

　　林承墨的神情软了软，弯唇，耐人寻味：“其实，之于你——他什么都不缺，什么也都不想要。”

　　所以，娄澈需要什么？

　　林承墨说得话已经足够直白，黎雨自然是懂的。

　　他需要的始终是黎雨，想要的始终是黎雨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