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魔女的小天使》王克克

9、夜袭

　　这一段时间小白陪着玛柯菲尔，还真的有点佩服这个主人。别的不说，就是这个天天喝天天醉，第二天还能抖擞精神接着喝的精神，自己拍马也比不上。
　　真不愧是魔族！

　　就是有一点，不良主人酒品不好。每次喝的大醉，总是抱着自己搂搂抱抱，借机揩油。而每一次玛柯菲尔的指尖滑过自己的后背，那种如触电一般的感觉，都让小白忍不住全身发抖。
　　说起来玛柯菲尔的手指修长，柔顺滑腻，一点也看不出拿惯了刀剑，沾满了血腥。当玛柯菲尔酩酊大醉，小白总是负责照顾她，看着她红红的脸颊和微微颤动的睫毛，小白总是不能把她和杀人不眨眼的魔王联系在一起。

　　小白知道，作为一个天使，自己应该和魔族划清界限。他畏惧死亡，但是屈服于魔族的威逼而堕落，一旦被同伴抓住，自己就是想死也是奢望。
　　唯一的出路就是行刺，杀掉玛柯菲尔，弃暗投明。哪怕失败，哪怕死去自己也能恢复名誉和荣耀。可是他不敢，他也下不了手。

　　他不是掌管惩戒毁灭的权天使，也不是征战杀伐的炽天使，他只是一个乐师，双手没有沾过鲜血，心也不曾坚硬残酷。
　　眼前的玛柯菲尔，白皙似雪，秀美的眉头总是微蹙，乱蓬蓬的红发和藏在头发里的两个角，倒是增添了几分甜美。明明只是一个小姑娘，他怎么能背后下刀子。
　　当然还有小黑总是冷冰冰的监视，他也没有多少机会。

　　随着庞德城的人类逐渐熟悉魔族，很多人习惯了魔族统治。毕竟生活还要继续，大家的主要敌人是穷困。
　　庞德城外的军营一天比一天扩大。终于有一天，一个新的骑士团和一个天使小队增援而来。这是来自南方的温泉关——滨海和南方的隘口——守军。城外纷纷扰扰或真或假的消息传来，南方几个省正在征集大军，而神主已经开始了大陆动员，将会有几十个骑士团和几十万军队赶来，把魔族碾成碎末。

　　但是庞德城里的魔族依然悠闲，因为他们的大统领还是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玛柯菲尔不但没有下令战备，相反正在准备丰收节的庆典，准备宴请全城的贵族和官员。
　　“一定要让大家有种宾至如归的感觉。”玛柯菲尔这样吩咐着：“享受了大家这么久的招待，还真的有点不好意思，所以这是对大家的回报。”
　　城主和贵族们当然一副受宠若惊，愧不敢当的样子。至于他们心里如何想，那就真的连伟大的魔神（神主）都不知道了。

　　盛宴在玛柯菲尔的玫瑰园里举办，美酒佳肴，俊男美女，当然还有小白的压轴音乐。大家已经习惯天使出现在魔族的宴会上，就像小白已经习惯了在人前演奏。
　　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小白穿着一袭镶着金边的白袍，头戴着桂冠，散发着树枝的香气。他懒洋洋的看着下面贵族们斛筹交错、杯盏尽欢，无聊的拨弄着自己的七弦琴。
　　“无趣吗？”玛柯菲尔端着一杯酒，笑盈盈的问他。
　　“没什么。”小白说着没什么，却叹了一口气：“以前我在神主座前就是过着这样的日子，我以为生活都是这样。可是现在我知道了，原来还可以强颜欢笑。”

　　“哈哈哈，你真的不给面子啊，小白。”玛柯菲尔笑道：“你看着这些贵族们，你以为你已经接触了人类的生活？如果有一天你真正的走进穷人们的家，去穷困的茅草屋坐一坐，感受一下饥寒交迫，像他们一样为明天的黑面包发愁，你就会知道，你现在也不过是无病呻吟罢了。”
　　“你感受过？”小白不服气的问道，立刻知道自己问了一个傻问题。
　　“我当然知道。”玛柯菲尔一脸的嘲弄：“我和我的部下们，都是从贫瘠的魔界来的。”

　　“那又怎样？现在你们不也一样，在这里享受着？”小白不服气的说。
　　“我是和他们一样在享受着，可我和他们不一样啊。”玛柯菲尔说。
　　“怎么不一样？”小白问。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玛柯菲尔看了看天空的月牙：“时间到了，我去换一件衣服。”

　　那一刻小白有种错觉，玛柯菲尔好像一把出鞘的宝剑，眼神有一丝丝寒光。

　　盛大的宴会贵族们去换几套衣服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所以当魔族的将军们去后面换衣服，大家都没有太在意。可是当一身黑色盔甲的玛柯菲尔重返宴会，所有人都震惊了。
　　“大人，这是……”城主强压着惊诧问道。

　　“没事没事，我带人出去转转，猎些野味给大家助兴，诸位继续。”玛柯菲尔满不在乎的撒谎。
　　贵族们面面相觑，穿着盔甲深更半夜出去打猎？还让我们继续？谁敢继续？怎么继续？

　　“怎么？大家不想喝酒了吗？”玛柯菲尔提高了声音问道。
　　“没有没有，我们继续，继续。”城主被玛柯菲尔一声质问吓得差点瘫倒，再看到几位魔族将领也一身盔甲走出来，才意识到这是魔族的秘密计划。他也想起眼前的这位是不折不扣的杀人魔王，哪敢有异议。

　　“我和你一起去。”小白突然站出来说。
　　“一起去？有危险啊小白。”玛柯菲尔伸手摸着小白的脸，笑盈盈的说。
　　没看到没看到，无论是人类还是魔族，都抬头望天低头望地。

　　“我要一起去。”小白丢下桂冠，坚定的说。
　　“那好，一起。”玛柯菲尔也不多说，拉着小白一起出门。
　　宴会大厅外面小黑带着十几只魔狼正在等待，几十名魔族骑兵在不远处警戒。魔族的将领们找到自己的魔狼，纷纷骑上去，玛柯菲尔也把小白推上小黑背上，从后面上去，抱住了他。
　　“主人。”小白的脊背接触到玛柯菲尔前胸，全身发麻。
　　“你没有盔甲，我抱着你安全点。”玛柯菲尔在小白耳朵边吹着气：“一会不要说话，要乖啊，小白。”

　　玛柯菲尔双腿一夹，一马当先冲了出去，身后几十名将领亲卫跟上。来到庄园大门，小白这才看到黑暗中全是整装待发的魔狼骑兵。玛柯菲尔没有说话，只是简单的挥了一下手，飞快的奔向城外。她的身后，是几千名整齐的，悄无声息飞驰的魔族骑兵。
　　夜色深沉，小白什么都看不到；除了自己的心跳，小白也什么都听不到。感受着座下小黑的亢奋，还有身后玛柯菲尔的呼吸，小白却心里发苦全身发凉。
　　魔族军的目标，明显是叶琳娜河对岸的人类军营。这是突袭！蓄谋已久的突袭。

　　玛柯菲尔带着魔狼军没有半点迟疑，从浅滩直接泅渡，绕了一个圈，从侧翼接近了人类营地。看着毫无防备的军营，小白痛苦的闭上眼睛，太安静了，人类一点防备都没有。
　　谁也没想到魔族军会来偷袭，谁也没想到玛柯菲尔的花天酒地是伪装。人类太依赖庞德城的眼线，而这些眼线，现在都在玫瑰庄园，既不敢，也没有时间来通风报信。

　　小白想不顾一切的大叫示警，却被玛柯菲尔贴近耳畔，一枚冷冰冰的匕首顶在他的脖颈：“小白，要乖点啊。”
　　这个魔女，阴险狡诈，算无遗策！

　　魔狼军接近军营，小白能看到深深的壕沟和高大的栅栏，心里又有了一丝安慰。这样坚固的营地，还有天使和骑士团，不是魔族的偷袭就能硬啃下来的。
　　玛柯菲尔下一个动作打碎了他的幻想，让他几乎忍不住开始大喊大叫。但是说不出是惧怕还是绝望，他微微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玛柯菲尔取出一个简易投石器，把挂在魔狼身上的一个陶罐放上去，在接近营地的一瞬间，奋力甩动着投石器，把陶罐丢进去。
　　她的身后，几千名魔狼骑兵一起挥动投石器，把一个又一个陶罐丢进去。小白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酒，烈酒！玛柯菲尔收缴的烈酒！

　　“敌袭！敌袭！”陶罐破碎的声音惊起了哨兵的警惕，黑暗中人类战士钻出帐篷，却看不到敌人，只嗅到浓浓的酒味。
　　“小心！小心！”小白心里吼着：“是火攻！”
　　“小心火攻！”终于有人反应过来，整个营地都是用木头修筑，现在木料都干了，又浇上了烈酒。

　　来不及了！几名魔族战士在前面点起了一个火堆。玛柯菲尔换上弓箭，骑着魔狼也不减速，在经过火堆的地方一弯腰，箭头熊熊燃烧起来。她拉开了弓，对准营地射了过去。
　　火箭！小白终于明白了玛柯菲尔的战术，却想不出应对的办法。玛柯菲尔身后的骑兵一个接一个的点燃火箭，对着营地射去。借着夜晚的北风，整个营地燃起了熊熊大火。

　　夜袭火攻，烈酒加上干燥的巨木，让整个营地变成烈焰地狱。由于营地就在河边，没有人考虑缺水的问题，所以营地里也没有储存水。
　　火势蔓延开，立即有大批的人类战士冲向河边取水。一声呼哨，几千名魔族步兵在对岸河滩列队，手中的弓箭闪烁着寒光。
　　密密麻麻的箭雨遮蔽了月色，覆盖了整个河滩，取水的战士们大片大片的倒在河滩上，前仆后继。那一刻，水距离他们那么近，却又那么远。战士们呐喊着，怒吼着，却又无声的倒下，蜷曲着变成冰冷的尸体。他们的热血汇聚成河，汇入默默奔流的叶琳娜河。

　　玛柯菲尔站在营地不远的地方，看着人类绝望的挣扎，眼前是红莲地狱，耳边是痛苦的嚎叫。熊熊烈火仿佛点燃了大半个天空，映在她的脸，格外的明亮。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啊。”她低下头靠近小白，眼睛里全是嘲讽。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献给我的要离职的编编，祝福她永远幸福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