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行有灯》下加一线

41、尾声

　　荣海市郊的爆炸新闻上了网络平台的24小时热点。全国的新闻记者都聚集到这里，是因为这并不仅仅是一起单纯的爆炸案，更深的原因在于鼎鼎有名的长胜制药的大老板周云北也在这起爆炸中生死未卜。犯罪嫌疑人董金伟将2吨定时炸.药提前设置在自己车上，在警察包围和撤除险情的间隙被毫无设防的瞬间引爆。死伤无数。

　　这起因为商业案而引发的刑事案件背后依然存在着很多疑点，比如2吨炸.药从是从哪里弄来的，一个没有任何相关爆破学知识的人是如何独立完成定炸制作的，他是如何认识一直以来十分低调的周云北妻子叶犀的，是不是有更多的幕后黑手插手了这起案件。真相扑朔迷离，答案无人知晓。

　　蒋嘉靖看到新闻的时候，闻丘已经跟她彻底告别。周云北失踪以后，媒体有好几次想要采访还在医院的叶犀，最后都是周云北的助理方树里挡了回来。蒋嘉靖不知道闻丘动用了什么样的方法去对付周云北跟叶犀，但从结果看，手段狠辣残忍却是不争事实。这是他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情，用最极端的方式扫清了所有妨碍她的人和事。他们说好了，永不再见。闻丘是她漫长人生里一次错误的栖息，如今他们彼此都要起身，挥别过去，去走他们应该走的路。三天以后，周云北的失踪被蒋嘉靖的订婚消息彻底淹没。对方是荣海副市长的儿子，世人都说他们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必定是良缘。只有蒋嘉靖自己知道，这世上，于她再没所谓良缘。

　　叶犀从深度昏迷里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只有冯玉兰和方树里陪在一旁。她环顾四周，看了又看，却始终没有找到周云北的身影。

　　“小北，小北呢？”因为大出血而昏迷了两天两夜的人，醒过来的第一件事情还是去找周云北。

　　方树里和冯玉兰互相对望了一眼，却是谁都不愿意先开口回答这个跟没就没有答案的问题。

　　周云北失踪了。

　　两吨炸药的威力让现场几乎夷为平地。由于当时还有很多没有来得及撤离的警员，如今死者身份确认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方树里深知周云北凶多吉少，但死不见尸便是另外一种希望。

　　“警察暂时还没有找到他。”过了很久，方树里才艰难地开口，“场面很混乱，所以还没有找到人。”

　　那些她恐惧的事情还好没发生，像是稍稍松了口气，这才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摸到自己平坦的小腹。

　　“孩子？我的孩子还在吗？”

　　这是比周云北失踪更加难以回答的问题，冯玉兰还没开口，眼泪便流下来。没有人回答她，沉默却又间接回答了这个问题。

　　那是叶犀跟周云北的宝贝，是她所有的指望和对未来的希望。不久之前，叶犀还觉得自己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可如今她却是被世界彻头彻尾抛弃的那一个。

　　“犀犀，现在不要想那么多，好好养身体。等出院了，我带你回墨兆去。”冯玉兰看着在病床上泪流不止的女儿，心疼得要命。这一次的流产对叶犀身体的伤害非常大，因为原本就是不易怀孕的体质，今后怀孕的几率非常低。冯玉兰一直后悔，后悔在叶犀要嫁给周云北的时候她没有像周家人那样去阻止。叶犀跟周云北原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即便后来因为爱情而结合在一起，却依旧遇到这样那样的坎坷和不顺利。

　　冯玉兰始终自责，如果她能够多为叶犀考虑一下，或许现如今就能少走一点弯路，如果叶犀只是跟普通人家的孩子在一起，或许也不会受如今这样的苦。周云北就是叶犀的苦，是叶犀多走的那些弯路。

　　她早就下定了决心，无论周云北找没找到，是死是活，她都要带叶犀离开荣海。昨日总总好比昨日死，今后的人生，冯玉兰一定会替她好好把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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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云北的失踪使得长胜集团彻底陷入窘境，而经过了周云东的离世，又再次遭遇周云北的失踪，周家上下早就彻底垮下来。

　　周长润的身体每况愈下，更加无心打理企业。而安原虽然之前来长胜帮忙过一阵子，却终究还是有自家企业需要打理。

　　终于，在周云北失踪半年后，这家拥有荣海地标性建筑的制药企业宣布破产。一个时代就此终结。

　　等陈时昱再回到墨兆已经是四年后的初夏。

　　在英国的任期很快结束，调回荣海以后他就是公司的一把手。正式入职前，他得空去了一趟墨兆，因为听说叶犀一家都搬去了那里。

　　冯家那场大火以后，冯玉兰把荣海的房子卖了，跟弟弟一家凑了前在旧址翻建了三层的小洋房，现在叶犀跟他们住在一起。

　　陈时昱有很长时间都没见过她了。从那次爆炸事故之后，叶犀便像是和周云北一样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他没有她的联系方式，辗转从父辈那里才打听到她的近况。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和周云北一样在那场事故里没有留下来。回了墨兆以后，在冯玉斌开的生鲜铺子里打下手，生活平稳如一滩死水。

　　再次见到叶犀，已经跟记忆中的样子有了些出入。她中午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跟陈时昱久别重逢，也只能简短地聊上那么几句。

　　“你瘦了。”

　　两个人坐在面海的堤坝上，这天太阳特别好，海风和煦，吹得人要沉沉入睡。陈时昱半撑着身子，继续说道，“都……好吗？”

　　叶犀淡漠而平静地看着海平线那一方，语气清浅，“无所谓好坏，就是活着吧。”

　　“怎么想到回墨兆来？”

　　叶犀沉默了一下，原本平静的语调稍稍起了波澜，过了很久她才像是平复了些情绪，低低地说道

　　“我们说好的，以后要回墨兆，要在这里一直到老。”

　　陈时昱没有再多说话，他明白叶犀的我们指代的是谁。她执拗的守在这里，等待一场可能永远都没有结果的等待。他温柔地默默地凝视着叶犀，多年不见她比过去更加苍白而脆弱，在惨烈的眼光下，仿佛透明有光。经历过诸多劫数的叶犀像一件敏感易碎的工艺品，美却让人哀伤。陈时昱努力克制着要一把将她拥入怀的冲动。笑了笑说道。

　　“有你等，总要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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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的时候，下起了小雨。

　　陈时昱当天就要回荣海，叶犀最后把他送到码头。陈时昱在渡船上，她看着穿一点点驶离。他的身影在他眼前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到最后变成天上的一颗繁星。

　　叶犀抱着胳膊在码头站立了很久很久，看着黑漆漆的大海，隆隆的涛声和淅淅沥沥的雨，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那家破旧的招待所门前，周云北去看她，想起他温柔的怀抱，想起他信誓旦旦的承诺，想起他们说好的远走高飞。

　　回忆抽丝剥茧的疼，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汹涌而来，人生如此漫长，叶犀却只能独自等待。她尝试过无数次结束生命的方法，到最后却总是被家人救过来。可是叶犀真的太累了，她等了他四年了，日日夜夜，岁月像是被拉长了似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她浑身潮湿地呆呆站在雨里，过了良久良久，才终于像是了悟般，一步一步朝着无垠而漆黑的海的方向走过去。

　　“你来了啊！”

　　意识溃散的那一刻，叶犀终于看到了周云北，他微笑着拉住她的手，轻声说道。

　　“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