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生关》宁九九

12、第十二章

　　“你真的跟周大状的儿子正式分手啦？”夏筱这下是真的震惊了，“我上次还以为你只是一时想不开！”
　　董桉桉低下头，吃了一大口饭，说：“真的、正式、分手了。”
　　“嗳，算了算了，”夏筱潇洒的挥挥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让我们回到起点，为爱再出发！”
　　董桉桉又吃了一大口饭：“什么乱七八糟的。”
　　“桉姐，”夏筱眉头打结，“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暴饮暴食啊，不就是失恋么？在还没有找到男朋友之前，你一定不能胖啊，要随时保持战斗状态！”
　　“我这是饿的好不好！”董桉桉气的又猛吃了几口菜，“我起晚了，早饭都没吃！”
　　夏筱把她盘子里的鸡腿抢过来：“好了，这个给我吃，我已经有亲爱的了，不怕发胖！”
　　“你——好过分！”董桉桉简直无语。
　　两人拿着筷子抢了一会儿，突然有人坐到旁边。
　　董桉桉和夏筱都吓了一跳：“方主任。”
　　“小董啊，”方主任笑眯眯的，“我听说你在跟君诚老周的儿子谈恋爱？”
　　董桉桉面色一僵。
　　夏筱呵呵傻笑：“主任，你的资讯已经过时了，桉姐跟周大状儿子已经分手了？”
　　方主任明显有点搞不清状况：“分手了？前两天，老周才跟我说的这件事啊。”
　　“嗯，分手了。”董桉桉放下筷子，“就是前两天分手的，大概周大状还不知道。”
　　“哦，哦，”方主任觉得很可惜，“我见过周卓，真的是个很不错的年轻人，如果没有什么大问题，小董啊，你可以再慎重考虑一下。”
　　“我们有些重大问题理念不合。”董桉桉的说辞像是新闻发布会。
　　“唉，”方主任无奈摇头，“你们年轻人动辄提什么理念不合、人生价值不一样，其实生活里哪有那么多理念价值的。”
　　董桉桉和夏筱都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
　　方主任喋喋不休的给她们上了一堂婚姻家庭伦理课。
　　被方主任这么奇怪的介入了一下，董桉桉的难过与酸涩忽然少了许多。

　　日子再次安静下来。
　　董桉桉每日还是很忙碌，一桩又一桩的案子在她手中流转。
　　在律师这一行做久了，无非是世情百态，人间冷暖。
　　这八个字有时会带着巨大的力量，摧毁美好的信仰，也重建希望。
　　董桉桉还是会收到庄嘉树的短信，几乎每日都有，她再也没有回复过。
　　有时，她看着窗外的柳叶河，会想起身处同一个城市的杨峻峰与庄嘉树，他们三人像三角形的三个顶点，无论世事如何变迁，那从时间深处慢慢长出来的羁绊总是牵连彼此。
　　她上班下班，出外办事，与杨峻峰和庄嘉树都不再有交集。
　　只是，杨峻峰与庄嘉树同处这座城市的顶端，经常会在不同场合碰面。
　　他们偶尔会停下来不痛不痒聊两句，分享短暂的抽烟时光。
　　他们没有提起过往的任何事，也没有提起曾经不约而同联手压制卓越软件。
　　他们小心翼翼的回避着同一个名字——董桉桉。

　　天气一天比一天寒冷，十二月很快过去一大半，圣诞节到了。
　　圣诞节那一天正好是星期五。
　　“好烦！”夏筱嘟着嘴，“都不能放假。”
　　“明天就放假了，”董桉桉说，“那份辩护意见书你写好了没有？”
　　“马上马上。”
　　“快点写吧，少发点短信。”
　　夏筱傻笑：“明白明白！”
　　下午六点半的时候，董桉桉忙完手里的活，夏筱探头进来：“桉姐，我们今晚要不要去楼下“菠萝的吧”去玩一玩？”
　　“那是波罗的吧！你老是乱念，那家吧的老板还是我们律所的客户呢。”
　　“好，好，波罗的吧，你去不去嘛！”
　　“你酒量那么差...”
　　“我认真起来，连克拉克和布鲁斯都会怕啊！”
　　“那是谁？”
　　夏筱大眼一眨一眨：“超人和蝙蝠侠。”
　　董桉桉笑倒：“好吧，看在克拉克和布鲁斯的面子上，去！”

　　圣诞节晚上的波罗的吧人头攒动。
　　董桉桉和夏筱找了个很角落的位子，等了好半天，才有个穿红色圣诞装的女侍者过来。
　　两人随便点了两杯鸡尾酒，一份薯片。
　　舞台上有一个band正在演奏一首很嘈杂的英文歌，唱来唱去，只听得到主唱在嘶吼：“I miss you, miss you, Ohooo~”
　　“唱得什么鬼啊？！鬼哭狼嚎一样！”夏筱咔擦咔擦的嚼着薯片，“上次来听他们唱的那首《生如夏花》不是蛮好听的么。”
　　“总要换一点新歌，不然都听腻了。”
　　夏筱举起酒杯抿了一大口：“算了，还是喝酒好了，这种酒，我喝个十杯八杯的不成问题。”
　　董桉桉看着她冒充海量，翻了个白眼。
　　Band连着唱了好几首嘈杂的歌，董桉桉听的头痛。
　　等到终于唱完，主唱神秘兮兮的说：“我想下面这个环节，大家一定会喜欢，来，让我听听你们的欢呼声！”
　　好几桌的客人端起扎啤杯怪叫。
　　“搞什么啊？！”夏筱胡乱猜测，“刚唱了那么难听的歌，难道现在这个band是要开始变魔术了？”
　　董桉桉没好气：“别胡扯好不好？”
　　“这个可以有嗳！”夏筱低头凑近，“如果是大变活人，就把那个贝斯手变没吧，他长得好丑！”
　　“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霸道啊！”董桉桉拍了一下她的脑袋，“长得丑难道连存在都是错？你的颜控已经发展到不治了！”
　　夏筱笑嘻嘻的：“这是个看脸的世界呀。”
　　两人说话间，舞台上陆陆续续站了好几个人。
　　主唱说：“还有没有？还有没有？接吻时间最长的人，不仅可以免单，还有惊喜大礼哦！绝对惊喜哦！”
　　又有男人举着扎啤杯乱叫。
　　董桉桉转头朝舞台上望去，主唱话音刚落，又有一男一女站到了台上。
　　她刚想找夏筱吐槽这个活动有违公序良俗，却突然看见夏筱如遭雷击一般，瞪着大眼死死的盯着舞台。
　　董桉桉吓了一跳：“筱？你怎么了？”
　　夏筱不说话，脸色越来越白。
　　董桉桉担忧的伸出手拉住夏筱，却发觉她在不停发抖。

　　舞台上五颜六色的灯光闪个不停，好几对情侣正在迷离混乱的灯光中热吻。
　　“我...”夏筱咬着牙，努力镇定，“我男朋友在上面。”
　　董桉桉一惊，夏筱已经猛的站起身：“我要去问问他，他不是说让我回家，他去跟老同学打游戏吗？”
　　“夏筱！”董桉桉一把按住她，“等一等！”
　　“为什么？！”夏筱眼眶通红，“他为什么骗我？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虽然她俩所在的位子很偏，但已经有人朝这边看了。
　　“你冷静一下，”董桉桉抓着她的手不放，“你想所有人都看你出丑吗？”
　　夏筱挣扎，她声音拔高：“我男朋友在上面吻别的女人，我还怕出丑？！”
　　“夏筱！”董桉桉也站起身，她拿出在法庭上的气势与语速，“你看看周围，很多人都是在这栋写字楼里上班的，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你今天一旦上去了，今后很长时间就是别人眼中又傻又可怜的‘男朋友亲别人被自己看到’的女生！你想想，要不要被贴上这个标签，然后成为他人指指点点的对象！”
　　“我——”夏筱眼泪唰的流下来，她嘴唇直颤，却痛苦的说不出话。
　　“无论何时，”董桉桉严厉的说，“都不值得为了一个渣男沦为别人眼中的笑柄和可怜虫！”

　　夏筱捂着嘴，冲出了酒吧。
　　董桉桉怕她出事，抓起两人的手袋，匆匆扔下几张钱，也跟着冲了出去。
　　夏筱冲到大街上，她蹲下身，痛哭。
　　董桉桉站在她身边，把手放在她肩头，用力握了两下。
　　不远处的7-11里传来圣诞歌声：“Jingle bells jingle bells，Jingle all the way...”
　　夏筱哭了很久，终于在欢快的歌声里慢慢收起眼泪，她艰难的站起身，红着眼睛问董桉桉：“他为什么要劈腿，是不是我不够好？”
　　董桉桉摸摸她的头发：“不要随便否定自己，是他配不上你。”
　　“我真的不明白，”夏筱眼泪又从眼眶中掉落，“我去英国念书，一年多的异国恋都坚持下来，为什么好不容易走到现在，他会喜欢别人。”
　　董桉桉叹了口气：“也许只是贪图一时新鲜。”
　　“是不是男人都是这样？”
　　“应该不是吧，总有好的。”
　　“那就是我运气太差。”
　　“你看看我，你还不是运气最差的那个。”
　　“桉姐。”
　　“嗯？”
　　“我要跟他分手。”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但是为什么，我现在就开始舍不得了...”
　　“你有没有爱他爱到能忍他劈腿？”
　　“...就算我有这么爱他，我的自尊也不能忍。”
　　“那是你的自尊重要，还是爱情？”
　　“应该，应该是自尊吧...桉姐，我是不是很自私？”
　　“自私？那个劈腿的人难道不自私？你不尊重自己，谁会来尊重你？”
　　夏筱抬起手背擦眼泪，可眼泪却源源不断的涌出来。
　　她泪中带笑：“没错啊，我要好好尊重自己，我是谁，我认真起来，连我自己都害怕啊！”
　　董桉桉展颜一笑：“来，抱抱。”
　　夏筱也一笑，伸手与她抱在一起。
　　寒冷的圣诞夜里，全世界的欢声笑语，只有这个小小的一隅，两个女孩子无声的拥抱在一起。
　　没有爱情的时候，还好，友情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