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起来很好学》衍存

46、辞旧

　　过年那天E市下了点小雪。
　　姜家照常熙熙攘攘，门庭如市，沾亲带故的都来了个遍。

　　姜知知在客厅里快活的像只小鸟，飞来飞去的要压岁钱，姜以致则作为长子，被当做招牌门面拉出来给各路人参观。

　　他一直忙活到晚上，总算有机会出去透口气。

　　一出门便发现下雪了。
　　家里暖气开的足，这一出来才察觉外面有些冷，他只随手披了件较薄的羽绒服，在外面的风雪前基本不够看。
　　可他暂时不想回房间里去。
　　天已经擦黑，只有屋外的路灯发出稀疏的光晕，细碎的雪丝缓慢而淅沥的飘落，即使到了这个时候，这一带周边的绿化建设的也还不错，在黑夜里隐隐现出一点落寞的轮廓。别墅区禁燃烟花，可远处依稀亮起的星星点点绚烂的颜色给这一片静谧添上了一点烟火气。

　　姜以致拿出手机。
　　——给自己来了个风格十分直男的自拍。

　　半分钟后，许念微信收到了一张构图完美的照片。
　　姜以致被风吹的有些凌乱的头发占了照片的四分之一，头上一根疑似卖萌的头脑直立，正接上后头的一丛小小的烟花，这么连在一起，显得他的头发好似一根引线。
　　他说:年前村口王师傅给剪的头发，好看吗。

　　许念忍不住嘴角上扬了一下。她叼着一根筷子，十分不正经的吃着年夜饭，不假思索的回复:好看。

　　回复完了又立即后悔了。
　　她抖了个机灵，又发了一条:（五毛一条，括号内删除）。

　　她对着手机纠结了一会儿，姜以致突然发了条语音过来，许念音量开的低，点开附在耳边，只听他说:“我这里下雪了，突然想给你看看。”

　　许念:……
　　耳朵都烫了起来。

　　她还在组织语言想要回复，下一秒，姜以致的回复已经又传送过来:新年快乐。

　　电视上放着无聊而喜庆的节目，一向不和的父母此时异口同声地念叨她吃饭没有规矩，几个走访的亲戚四下讨论着儿女的学习，工作。
　　一切都模糊起来。
　　这一刻，许念许念看着那短短的四个字，突然觉得一切似乎都没那么重要了。
　　她一直在意的成绩，伸手也抓不住的目标，耿耿于怀的人和事，这一刻都开始变轻变薄。
　　这是辞旧迎新的伊始，她理应更为期待，而不是带着过去的失误郁郁。高三时期的暗恋？顺其自然随他吧。

　　她回:你也是。
　　姜以致:嗯。
　　新学期见——他看着渐渐纷扬起来的雪，喃喃道。

　　*** ***
　　寒假过后返校的第一场考试，许念果然稳当地调整好了心态，准备充足的在下半学期里打响了第一枪。
　　她爆发起来还是有点实力的，这次的成绩仅次于班里的学习委员，排了个年级前三十，距离T大似乎不是那么遥远了，也令所有上学期苦口婆心劝她不要谈恋爱的老师也少了许多絮叨。

　　“这次考的不错，但个人感情问题还是要注意，这次考的好不代表一模也能考好，一模考好了……”
　　“咳，总之，老师以过来人身份告诉你，现在谈恋爱对你没好处。”

　　许念哭笑不得——她倒是想谈，奈何她有意人家大概无情吧。
　　谈什么？弹棉花吗？

　　高三下学期的开学考试没多久，学校里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高二新来了个大四的实习老师。
　　实习老师没什么，每届都有，最后能留下来的一两个与他们也没什么关系了，所以很少能引起大家什么讨论。
　　只不过新来的这一位，据说十分之巨帅狂霸吊炸天。

　　这些对于黑板上方即将挂上高考倒计时日历的高三学子们来说……内心没太大波动。他来的前两天，年级里也有花痴的女生尖叫着嚎了两嗓子:“卧槽，我看见真人了，真的好帅，又高又帅妈呀，高二学妹有福了。”

　　许念:“emmmmmmmm……哦。”
　　关我毛氏。

　　打脸来的总是很突然。
　　传说中又高又帅的实习老师坐着并不低调的车，掐着点出门，此时悠哉悠哉的坐在副驾上。
　　方向盘被某个鸠占鹊巢的化学老师操控——崔健一边开着车一边说:“拿了驾照好几年一直没买车，还是高端的车开着爽，只是当老师这点死工资连个动滑轮都买不起的，唉，可惜我这车技。”
　　“我买了这车也没开多久就因为品行作风问题和他分别了很久了。”姜以致双手交叠，背靠在椅背上，“话说师兄，你混的有你说的这么悲伤？”

　　“你有所不知，当初我找了好几层关系进的这学校的编制，薪资上面比较寒酸，哪像你啊，还好我能力出众，天降大任，这不就直接带了高三，你多学着点。”
　　“是的师兄，好的师兄。”姜以致附和。

　　“突然不怼我，还师兄师兄叫那么好听，非奸即盗。”崔健打了个方向盘并道，“不过也就我们几个老式作风还师兄弟互称了，以前我们班里那帮女学生告白，都是肉麻的喊学长，妈呀我的鸡皮疙瘩哟。”

　　姜以致不由顺着他的话想象了一下许念进t大后，叫他学长的样子。
　　姜学长~
　　同样鸡皮疙瘩一地。
　　“还是算了，”他摇摇头，心想，“首先，她要考上t大。”

　　车子继续还算平稳的开着，在差一中三条街的时候突然加速起来。
　　“”姜以致疑惑的看向崔健。
　　崔健窃喜道:“看见前面电驴没？”
　　“前面那么多电驴……”
　　“就那个特别蠢的嘛，哈哈哈，教二班物理的同事，待我去他面前好好卖弄一番。”

　　许念昨天卡题卡了半天，晚上睡太晚，早上起不来，踩着铃声进校门，在教学楼拐角处撞到个人，她急急忙忙，感觉对方没事，低着头说了两句对不起，转身继续飞奔，奔出一个窗户的距离，突然觉得方才那人身上的气味很熟悉。
　　是一股干净清爽的气味，这种味道……
　　姜以致！

　　许念霍然回头！

　　楼道里已经没有人了。
　　错觉吧，她摇摇头，怎么可能。转过身，继续带着上下翻飞的书包赶往教室:“药丸药丸，要迟到要迟到，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