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起来很好学》衍存

44、暗恋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他说。

　　真是好老套的台词。

　　“没、没有啊。”许念心虚，下意识地答道。

　　“哦？”姜以致耐人寻味的发出了一声单音节的问句。一张放大了的俊脸从许念面前撤离。
　　等自己的面红耳赤消散了一些，面前的压迫感也不在了，许念才将已经有些脱离地面的一脚椅子放正，挺直了脊背对着英语试卷，强行认真做题，一边目不旁骛的挥动签字笔，一边理所当然道:“对啊，我为什么要对你有意见，不是说你也快考试了吗，别管我了，回去吧，我会和妈妈解释清楚的。”

　　“这么快就想着要赶我走？看来意见还挺大的。”
　　“您想多了。”她的笔尖不停，目光盯着试卷，实际上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写些什么。
　　“怎么我上回让你原地等我，转头你就不见了，后来我给你发的消息也都石沉大海，要不是李阿姨来找我，我还以为……”他的声音突然有些低沉，一忽儿又严肃了起来，“这还不是对我有意见？”
　　“谁敢对你有意见，您有钱有颜学霸任性，劳驾您给我发消息？谁敢？”许念没想到她会旧事重提，这段时间她一直刻意不去看他的消息，如今他突然这样理直气壮的出现在面前，许念也不由来了气性。

　　姜以致看着她愤懑的样子，突然有些啼笑皆非起来，他破天荒长辈状的摸了摸她的脑袋，道:“倒算是说了句实话，算了，大发慈悲辅导一下你，这次不收费。”居然很快缓和了下来，而且十分大方。
　　许念:“……谢谢你哦。”惊异于他过山车似的情绪时又奇怪居然还有这种操作？

　　她可以拒绝这种操作吗？
　　从前和他说话也会气，也会心跳飙升十几帕，但那和现在不一样。
　　陪你的金童玉女天作之合吧……这类的话被她咽了回去。
　　她曾以为现在面对他，更多的会是被骗的愤怒，以及对宋韵西的嫉妒，可她发现他们近一个月以来的两次见面，她更多的是心动。

　　真是……没救了啊。

　　要是放在平时，许念可能会义无反顾抛下矜持地告白。
　　但一是她如今是被母亲勒令禁止恋爱的高三，二是她暗恋的对象是有女朋友的姜以致，三是她的成绩本来就距离T大有一段，更别提现在还在明显下滑……
　　光这三点已经足够她知难而退了，更何况她发现自己其实一点也不了解姜以致，一个礼拜之前，她甚至连他的身份都没弄清楚。
　　现在弄清楚了，成功的更绝望了一点。

　　许念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再见到他的好。
　　她开始留在学校上晚自习，以逃避和姜以致的见面。

　　一中学生的晚自习要求一直不是很严格，因为很多学生平常都有补习或是家教课，通常这样的情况和班主任打个招呼，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就可以该回家回家，该去辅导班去辅导班，甚至住宿生还有个别钻空子待宿舍的。

　　到了高三上晚自习的人也都和往常一样多，但许念从前是不上晚自习的。
　　她不敢回家面对姜以致，她觉得对着他自己便是什么也听不进的，整个人整颗心都处于混沌之中。

　　偏小伙伴干静看热闹不嫌事大，十分积极的与她视频通话询问详情。
　　“老实交代吧，具体什么情况。”干静十分八卦。
　　“还能什么情况，不是都跟你说了吗？”许念十分无奈。
　　“卧槽哈哈哈哈。”

　　“你除了哈哈哈能有点别的话吗？”许念丧眉搭眼。
　　“好事啊，干嘛这么有气无力的，我早就觉得你这个家教对你图谋不轨了！”干静兴高采烈。
　　“现在是我对人家图谋不轨，而且他有女朋友了好吧，人女朋友还比我这个渣渣优秀好多。”
　　放在以前许念是不会觉得自己和宋韵西差着什么的，她甚至不会拿自己和她进行比较。
　　要不怎么说恋爱使人盲目。
　　许念这场暗恋大概蛰伏已久，只是触发的突然，她变得畏首畏尾，还老爱自行脑补。

　　“卧槽，你有师娘啦，恭喜恭喜！”干静又好像发现新大陆一样。
　　“喂你搞清楚重点啊，而且他哪里算我什么师父……”
　　严格意义上来说，许念基本没把姜以致当个老师看，就算是没意识到自己喜欢他的时候，也多半是拿他当个比较博学的同辈人。

　　“不是我说……你怎么就知道他有女朋友啊？”
　　“大家都这么说嘛。”许念误会大了。
　　“想起来就好气……”她继续碎碎念。
　　“？？？”——干静
　　“他明明那么有钱，为什么要在我面前装穷，太恶劣了！”
　　干静:“简单点，暗恋的方式简单点，你其实不是气这点吧。”
　　“好吧，”许念瞬间□□静看穿，“我就是气，凭什么我这样的girl都还没有男朋友，他好意思有女朋友啊！”
　　“看来你的作业还是太少了，”干静冷酷无情，“我本来觉得……算了，既然他有主了，你还是趁早放弃，一心向学吧。”

　　……

　　暗恋外加单恋的日子实在不好过，许念每天早出晚归，中午就给姜以致发消息，说自己要上晚自习，不用来家里给她补课，下了晚自习天已经黑成一片，十点多到家，再研究会儿题目，研究一会儿就会走神想到姜以致，越想越觉得他不要脸，越觉得他不要脸越想他。
　　干脆还是上他的课，近距离见见他会好受一些？
　　不行不行，许念拍了拍脸，清醒神志，一见他，就想起那天他和宋韵西站在台上光芒闪耀的样子。她的暗恋注定是无疾而终的。
　　还有一个星期就是期末考，她残存的理智告诉自己趁早断了这样的念想，关键时刻千万不能掉链子。
　　她的目标可是T大，这样吊儿郎当的态度是万万不行的。

　　说起来，姜以致就在T大来着……
　　等等，卧槽什么鬼！我考T大又不是为了他！

　　中毒太深。

　　*** ***

　　许念还真就关键时刻掉链子了。
　　她捏着一个连本二都只能吊车尾的成绩条，忐忑的几乎不敢进家门。这是她第一次为成绩这样忐忑。

　　从前即便她考的不好，也是尽力的结果，而母亲从不要求她什么，况且她的大考总是能如有神助的超常发挥。
　　这是高考前最后一次期末考。

　　许念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冬日里团团的白气从她鼻尖悄无声息的消逝，可她却觉的有些热，掌心滑腻腻的抱不住书。

　　她不出所料的又被张老师叫去谈话了，吃了一遍遍的心灵鸡汤还是没用，一下子掉出年级前一百，张boss可以说是十分怒她不争了。
　　“你的心思还在不在学习上？还有多少天你自己看看，还在谈恋爱，八班那小子成绩还没你好，怎么想的，期末考成这样？你自己看看，数学才九十几分啊，期末都考成这样了，一模怎么办？要不要考了？快要过年了，我也不多说了，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吧，再这样我只能请你妈妈来一趟了。”
　　许念百口莫辩哑口无言。

　　她知道母亲一定通过学校的家校通收到了有关她成绩的短信。
　　她深吸口气，推开了家门。

　　放眼一看，母亲还在厨房。
　　许念决定趁李曼没注意回自己的房间逃避一切。

　　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她才跨了一步就被李女士叫住了，江阿姨回老家了，李女士迫不得已亲自下厨，开始了黑暗料理，她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依然是一副精英的样子:“小念，你等等。”

　　“怎么啦妈？”许念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你还好意思问？”李曼怒目而视，“成绩前所未见的差。”

　　……虽然是事实，但要不要这么直接……

　　“我特地去找的小姜来给你补习，怎么成绩反倒下去了？”
　　“我……”许念什么都说不出口。

　　“你是不是……”李曼深深看她，突然一个迷之停顿。

　　“没有！”
　　“——对姜老师有什么意见？”

　　这两句话几乎同时出口，许念欲盖弥彰般的先发制人，这才发现发错了地方，但好歹松了口气。
　　好在母亲在这方面还算神精大条，没发现什么。
　　“姜……老师很好，他教的很清楚。”

　　“唔，”李曼摸了摸下巴，似乎还要说些什么。
　　“妈，你的汤快溢出来了。”许念看着灰扑扑的汤转移话题。

　　李女士果然没有做菜的天赋，最终她们还是叫了外卖。
　　母女二人一块儿在餐桌上吃东西，记性十分好的母亲果然没有就此饶过她，再次起了话头。

　　“小姜还说最近给你上课你认真了很多，作业质量也比以前好，考试怎么水准失常这么多。”
　　“什么？！”他没告诉你吗？
　　我根本就没有去上他的课。

　　“我说你最近怎么魂不守舍的，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要是姜老师教的不好，咱们换一个家教好了，反正小姜也就没事的时候过来辅导你而已。”

　　“不，不用。”许念赶紧制止。
　　压力太大？
　　不存在的。

　　许念吃个晚饭的时间都在思考这件事——姜以致为什么要帮她隐瞒她其实根本没有回来上课的事实。

　　心不在焉的洗了碗，她这才打开手机，给姜以致发消息。
　　发什么呢？
　　她编辑了一段话，又给删了。

　　最后打了几个字:知道我成绩了吧。
　　点击发送。

　　嗯——简短的回复。

　　就不能多说点吗，许念生气又期待的抱着手机躺在床上，可是他没再回复什么。
　　许念憋了又憋，忍不住问:“你不说点什么吗？”

　　没想到姜以致这次居然很快回复了:“你高考前还在谈恋爱想让我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