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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不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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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普通的,慈祥的老师来说,点一下学生的额头似乎可以称作是慈爱的表现,但这个动作放在眼下的姜以致身上,就很是违和,甚至于完全变味了。
姜以致甫一出手便有些后悔,他觉得这样轻柔的一下似乎有些许暧昧,是不该在目前他们的相处中出现的动作。
许念则完全跑偏了方向:
天呐,这家伙居然真的因为工资弹我的头!
随后她又觉得不对,以姜以致的性格,合该一嘴子怼上来的,虽然那场面她从未见过,可光是想想就很有画面感啊。
许念内心千回百转的时候,这厢姜以致已经“快意恩仇”的释然了。
不过是弹个额头,他弹棉花都没这么战战兢兢的,姜以致于是仪态万千地收回了手,顺带自然地在鬓角揉了一把,带点遮掩地虚张声势道:“嗯,你如果有本事,可以让阿姨辞退我。”
许念:“……”她还真没这本事。
母上回家时间不多,遇上他的时间更少。可她每次都是看未来孙媳妇状看着姜以致,并且态度殷切,嘘寒问暖,大有要忽视自己宝贝女儿的趋势。许念连个打小报告的机会都没有,别提换老师了。
这货段位太高,哄着给钱的主,怼着眼前的拖油瓶,完全两幅面孔,许念这小豆芽菜根本斗不过他。
她遭受挑衅,有点家庭地位不保之感,却分毫也奈何不了他,于是忿忿地拍了拍学案,推开椅子,走到姜以致面前,在姜以致莫名的目光注视下,粗鲁地把他座位前那只小桌上大大小小的各色零食都给抱走了。
姜以致:“……”
他看着许念负气地坐回座位,仿佛犹嫌不够,书本哗啦啦翻得似在打碟。
姜以致把仅剩的,拿在手里的薯片缓缓的放进嘴里:嗯,鸡肉味,嘎嘣脆。
这样勉强相安无事的过去了半月,许念的成绩不算太平稳,但总体发挥还算不错,她自第一次进入班级前五之后攀上了一个相对较高的山峰,一中本就竞争激烈,她后面的进步空间开始缩小,经过几次的大小考试,成绩基本都是在原地徘徊着,有时候还会掉几个名次。
虽然和她想象中一路高歌猛进的势态不大一样,和考上人生巅峰的设定也相去甚远,好在她的心态还不错,觉得能从原来的班级中等水平提高到这个程度,并且保持着这个水平也还将就,况且一口吃出个大胖子的事也不太可能在她这个吃不胖的体质上发生,这样一想,便无比骄傲和释然的保持着每天乐观的心情和状态。
十月底,秋季的最后一个节气,霜露初降,距离高三上学期的期中考还有一个多星期的时候,许念总算又难得的和父亲见上了一面。
许庭铮连警服也没来得及换,明显是匆匆赶来,摘了帽子便大马金刀地坐下,引得周围几桌的人纷纷侧目。
李曼见了他这不正规的坐姿便气不打一处来,刚要开口嫌弃两句,一张嘴却正瞥见他一脸显而易见的疲倦,便憋住了,一言不发地把菜单递给了他,又转手把身前的茶水递过去:“喝口水吧,这种天穿个衬衫还能浑身湿透的也就你了。”
许庭铮从她这讽刺性的夸奖中难得地听出了一点温情,于是也罕见的没还嘴,唤了服务员,随手点了两个菜。等菜上齐了,一家人才终于坐在一起吃上了一顿。
许念和父亲已经有快两月没见,自然是揣了很多话想说,从学校的事到隔壁家娇贵的短毛猫生了两只小崽,事无巨细都想来回说上几遍,可父亲这次居然意外的兴致不高,听她说话时几次走神。许念小心的觑着一个多月没见的父亲,只觉地一段时间没见,他似乎憔悴了很多,总是充满坚毅神采的眉眼间也染上了几分疲惫,
许念小心地转了话题,转而聊起近来一些开心好玩的事,父亲的脸上这才稍微显露出了几丝笑容。
一旁的李曼女士许久没出声,这时终于问道:“什么案子要从E市查到T市来?”
很显然,许庭铮一个E市的刑警,在T市和家人见面还穿着警服,只有可能是因为案件的关系。
许念也抬起头注视着父亲。
许庭铮愣了愣,仿佛没料到李曼会突然这么问,他揉了揉眉心,大概是碍着许念在场没有细说案件性质,只简单的解释:“团伙跨省做案,三个月前在E市逃窜,最近在T市这边也出现了踪迹。最近忙地连轴转,这才抽出功夫看看小念。”
许念安分的对父亲笑了笑。她从这只言片语中嗅出了一丝不安的气味,心很快悬了起来,仿佛有人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往上提起。
可事实上这是她身为一个刑警家属常有的感觉,因此她总是努力按下这份不安,做出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幸好她担心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可眼前听闻这样的消息,许念总还是惴惴的。
饭桌上的气氛一时有些凝重,李曼后知后觉地道:“吃个饭说这些做什么,食不言寝不语,这里的辣子鸡做的还不错,多吃点。”
姓许的父女俩:“……”这话头是母上大人你挑起的吧喂!
许念乖觉地往许庭铮的碗里夹了筷子菜:“爸,多吃点,补充补充体力,吃饱了才有力气和妈拌嘴。”
许庭铮前一秒还在感叹女儿长大了懂事了,听了后半句,伸手就是一个板实的毛栗子敲在许念的脑袋上:“怎么说话呢?是我要跟你妈吵吗?”
许念默默无语,觉得进来额头总是遭受飞来横祸。她侧头看了看坐在旁边的妈妈——果然,李曼女士一听这话立马炸了:“没错,不是你要跟我吵,是狗要同我吠。”
许念继续默然:妈,你可以委婉点吗?他是我爸啊。
许爹:“小畜生骂谁?”
……爸你这样很不厚道。
不过李曼女士显然也是个读过金庸的lady,只用一个嘲讽的微笑,高高在上地投去一个:谁是畜生谁知道的蔑视眼神,高冷的回击了过去。
许念在这无形的刀光剑影中埋头吃菜,连饭粒粘脸上也没有察觉,只觉得这顿饭注定又要在硝烟中度过了。
只是这场硝烟最终没有持续太久,甜点都还没上,日理万机的许庭铮就不得已离席了,临走前对许念额外进行了一番教育。
许爹看着自家初长成的女儿,觉得自己实在是亏欠良多,这些年都没能多陪陪女儿,没好好一起吃个饭,又要去执行任务,遂语重心长的对女儿道:“爸工作上实在抽不开,你要是生活上有什么事,尽管跟爸爸开口,有谁欺负你,就告诉爸爸,高三压力不要太大,努力了就行,还有,这个节骨眼上,千万别早恋!”
许念:“……这点上您和我妈的看法如出一辙,幸不辱命,目前咱们一家都是单身狗。”
内心os却是:分明听说你俩就是高中开始眉来眼去看对眼的。
“有什么要买的都告诉爸爸,对了,最近生活费还够吗?”许庭铮说着就掏出钱包,准备抽几张红的给女儿。
许念有点小宅,外加性格恋旧,平常除了吃吃吃,不会买太多东西,母亲给的生活费还总是花不完,因此是不太需要这些额外的生活费的。
她本想推拒,想想父亲一个单身汉,这些年在警局的职位渐高,确实也有钱没地花,敲他点钱也算小小地给他减轻点负罪感吧。
“耶,”她浮夸的亲了亲毛爷爷,在母亲明显不赞同的目光下把钱甩了甩,“又敲到了一笔。”
母亲叹了口气摇摇头:“以骄奢淫逸为耻。”
“妈你这个资产阶级,我是祖国的花朵,我才不要被你说嘞!”
尽管许念十分不舍,父亲还是停留了没多久就必须要回去工作了,没过多久母亲也接了通电话,匆匆离开了。
许念表无聊赖的拿勺子一下一下舀着杯子里的冰砂,桌上的残羹冷炙已经收拾干净,只剩她一个人坐在这里,占着四个人的座位。
寂寞啊,她叹了口气,觉得舌头冰的都有些麻木了,这才没趣地掏出手机,开始给她的暖暖女儿换衣服换鞋子换裤子袜子。
等她孤独地坐了近半个小时,餐厅服务员都有些不耐烦了,而她半个月前的一个套装还是没能合成,但眼前的关卡在各种顶尖物品集合之下总算得到了大喵的首肯。
许念舒了个懒腰,这才把手机放进包里,准备搭公交车回家复习功课了。
桌上的芒果冰砂和一点零碎的小薯条已经被静置很久,许念背上包,想要自己动手将它们收拾了,手指头刚要伸出去,耳边便传来一声略有些熟悉的声音。
“许念小同学,你这是一个人?”
许念正心不在焉,甫一听到这个声音,拿着勺子的右手簌然一抖,没来得及吃完的冰砂猝不及防的撒了自己一手。
视线从芒果味的指间上移,雕花的圆木桌前,一个穿着深色风衣,敞开的领口里搭了一件同样开领的衬衣,脸上写满了风骚和刻意的男人。
——沈强。
诶?不对,沈什么来着?